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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返回宁王府的马车内,李珩荣沉默不语。程妙仪今日所为是好心,然而谎言越说越多,犹如巨石压在李珩荣的胸口,他得不到半分轻松。

      见身边人心事重重,秦飞琬按住了他的双手。

      李珩荣反握住秦飞琬的手,露出了笑意:“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认为我对妙仪无法忘情。难为你了。”

      秦飞琬赶忙摇头,抽出右手轻抚李珩荣的眉心:“真相难堪,但既成事实无法改变,万望王爷舒心。”

      眼下的困顿是李珩荣布局之初不曾料到的,秦飞琬的情深意切教他欢喜又不安。半字难言,李珩荣拥她入怀,默默许诺:“琬儿,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一定好好与你解释。”

      不明实情,对于李珩荣的愁闷,秦飞琬有自己的解读。她决心从此刻开始,要自己与李珩荣之间再没有程妙仪的影子。

      当夜红烛帐暖,被海翻浪,二人直到筋疲力尽才消停。此后的日子里,缠绵缱绻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心结与隔阂悉数化尽。

      这日天蒙蒙亮,李珩荣醒了来。枕边人睡得香甜,替她掖了被角,李珩荣如往常一样,蹑手蹑脚地起床去上早朝。

      “王爷。”

      李珩荣刚下到地上,秦飞琬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时辰还早,继续睡吧。我下了朝就回来。”

      秦飞琬不依,揉了揉眼睛:“以往醒来时王爷都已离开,今日机会难得,就让我伺候王爷梳洗吧。”说着话,便唤人端来了洗漱用的器具,从温水里拧了布巾递到了他跟前。

      原见她郑重其事,李珩荣觉得奇怪,现下眼见一切如常,他不禁笑话自己的患得患失,不多言地接过布巾擦了脸。

      在秦飞琬的张罗下,梳洗很快结束。夕云将朝服递上后,躬身退了出去。

      “王爷,这样行吗?”第一次为人穿戴朝服,秦飞琬不免生疏。

      看秦飞琬紧张的模样,李珩荣忍俊不禁:“王妃亲自出马,哪有不行的道理?”

      从李珩荣的话中听出了揶揄,秦飞琬不乐意了:“王爷在取笑我。”

      李珩荣敛了笑意,一本正经道:“谁敢取笑王妃,本王第一个不同意。”

      秦飞琬佯作嗔怒地瞪了李珩荣一眼,不作搭理。

      李珩荣讨好地笑着,拥了秦飞琬入怀:“好了,我要走了,你再去睡会儿。”

      “好。”

      松开怀抱,李珩荣朝外走去。没走几步,秦飞琬喊住了他:“路上小心”。

      李珩荣笑着点了点头。

      早朝结束时已是日头高挂。对于秦飞琬今早的言行,李珩荣是越想越觉不对劲,一整个早上心里都发着慌。下了朝,他步履匆匆地朝宫门赶去,沿途遇见的大臣们朝他行礼问安,他都是泛泛示意,不曾多留寒暄。

      一名侍女站在宫门旁东张西望,李珩荣瞧着她面熟,一下子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看到李珩荣,侍女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跑上前来,对李珩荣行了大礼:“奴婢花语拜见王爷。”

      原来是程妙仪身边的婢女。李珩荣让花语免礼平身:“何事?”

      花语低着头不敢看向李珩荣:“启禀王爷,贵妃娘娘有事相告,请您过去一趟。”

      在旁人眼中,李珩荣是最需要与程妙仪避嫌的人。此处又是皇宫内院,李祜政的眼皮底下,程妙仪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种种迹象都在向李珩荣表明,他的不安不是毫无缘由的。着急回府,李珩荣说起话来语气十分不善:“回去转告贵妃娘娘,后宫禁地本王不便涉足。”

      “王爷请留步。”见李珩荣要走,花语忙是拦住了他的去路:“贵妃娘娘还说,此事是皇上亲自托付,王爷非去不可。”

      李珩荣更觉事有蹊跷。李祜政应该最忌讳他与程妙仪见面,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若是有事,朝堂之上不便说,下朝时为什么不留下他?可假传圣旨,程妙仪暂且没有必要。

      皇命不可违,思来想去,李珩荣只得暂时搁下心头牵挂,前去相见。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二人到了一处亭子。花语停下了脚步,对着亭内的程妙仪复命:“贵妃娘娘,王爷到了。”

      程妙仪吩咐花语退了下去。李珩荣观察了一番四周,并无旁人,即是进到亭中,问她:“怎么回事?”

      “今日上朝前,皇上命我在散朝时留住你。”程妙仪如实回答。

      原本李珩荣还心存侥幸,以为花语那番话极可能是程妙仪约见的托词,不想竟是事实。若说先前是直觉上的不安,这会儿,他可以肯定秦飞琬的反常不是自己想多了。

      李珩荣神色突变,无暇细问,转身要走。

      “蜀城之事和芸儿的身份皇上全知道了。”

      程妙仪语出惊人,李珩荣脚下一滞。

      “皇上有心留人,王爷是出不了宫的。便是强闯出去了,也救不了王妃娘娘。”

      李珩荣不得不承认,程妙仪的每一个字都在理,但他不是很清楚,李祜政安排她留住自己的理由。他勉力稳下心神,问道:“为什么不冲我来?”

      程妙仪叹了口气:“隐情再多,皇上对惠妃娘娘的情意确是不假。我与她的几分神似时常让他恍惚神伤。也许是因此,这一次他对你起了恻隐之心。但是堂堂一国之君被玩弄于股掌,他怎会轻易地息事宁人呢?”

      “恻隐之心?”李珩荣冷笑:“他若真有恻隐之心,何来今日的你我?”

      “小不忍则乱大谋,王爷当知儿女情长与江山大业孰轻孰重。”事已至此,回天无力,程妙仪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山和琬儿,本王都要!”李珩荣恨恨地丢下这句话,不顾程妙仪的阻拦,以最快地速度冲往宫门的方向。

      程妙仪无法强行留人,只希望他说得出,也做得到。

      刚出内苑,李珩荣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急怒之下,他顾不得规矩礼法要与那些人动手,人群突然朝两边分散,让出了一条路。高觉从人群中现了身,手中拿着一道圣旨。

      “让开!”李珩荣只恨手中无剑。

      “王爷息怒,事情并非没有转机。”高觉好脾气地劝慰。

      闻言,李珩荣面露疑惑。

      高觉打开了手中的圣旨,高声念道:“宁王李珩荣接旨。”

      李珩荣心知肚明,李祜政有意为难,高觉自然不是来救人的。但无视圣旨,只会让秦飞琬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如果自己一时冲动获了罪,再无人可以救秦飞琬了。

      一番纠结权衡,李珩荣跪在了地上。

      高觉朗声宣读:“宁王妃秦氏飞琬藐吾皇室威严,无故自戕,弃夫家父家于不顾,实乃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举。着令革去宁王嫡妃,逐流塞外,以正吾国仁孝忠义之风。钦此。”

      “只要王爷接下这道休妻圣旨,王妃娘娘活罪难逃,死罪可免。”阖上圣旨,高觉追加了一句。

      好歹毒的心思!

      李珩荣完全明白了李祜政的用意——所谓恻隐之心,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李祜政将秦飞琬赐婚给他,是为了转移他对程妙仪的注意力。若能以此消磨心志,浑噩度日是更好,不曾料到秦飞琬虽得了他的欢心,却并非诱人犬马声色的女子。得知蜀城之事,李祜政意识到了她的机敏善谋,必然忌惮他有一位军师般的枕边人。可纳程妙仪入宫不久,所有发难都不免被人猜疑是借题发挥,难堵悠悠众口。如果李珩荣自行请罪,一切就都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制裁秦飞琬恰是在逼李珩荣就范。接旨,秦飞琬被休弃离府,流放远地,李珩荣失去一个绝好的助力;不顺应圣意,李珩荣抗旨不遵,同样没有生路。无论作何选择,最后的赢家都是李祜政。

      “此事一出,万一父皇下旨,以‘妒悍’为由要王爷休妻,王爷怎么办?”

      两难间,李珩荣的耳畔响起了送走安玥菡与张翾飏后秦飞琬的这句戏言。时过境迁,未想一语成谶。

      “得妻如尔,夫复何求?纵是舍了这王爷不做,也得留你在我身边。”

      这是当时他对秦飞琬的承诺,如今还能守得住吗?

      “圣上心存仁厚,还望王爷体谅。” 李珩荣半晌没有动静,高觉明言维护李祜政,实则是在催促李珩荣做出抉择。

      李珩荣看向高觉,冷声讥讽:“父皇待儿臣当真是不薄!”

      “皇上一早派了人去宁王府,王妃娘娘是生是死,只等王爷表明态度。”高觉理解李珩荣的心情,对秦飞琬他也有自己的欣赏,奈何天子一言,既出无悔,容不得他置喙。

      李珩荣下不了决心——不接,秦飞琬死路一条;接了,她生不如死。进也不是,退亦不得。思忖再三,他迫使自己压下满腔愠怒,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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