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哄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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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今晚好像睡得不好。
夜已经深了，按照她平时的作息习惯，就算是白天里精神特别好，到了这会儿也该累了，可今晚，我却反复听到她不住翻身的声音。
我微微睁开了眼，朝她侧卧着的树边看去。
她的呼吸仍有些不甚平缓，明显不是睡着的模样，但也并没有像受到惊吓时那么急促，所以也并非被梦中的什么东西吓住。可是，这么晚了，她还能撑着精神想些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
今天我们依旧在寻找奈落那家伙的气息，只不过没有遇到奈落，却遇到了以钢牙为首的那一群妖狼。说起来，钢牙和他那两个愚蠢无比的手下，我杀生丸实在是不想分给他们任何一点眼神，若不是半路杀出两只抢夺四魂之玉的妖怪，我一定已经杀了他们祭小铃曾经逝去的亡魂。
是了，一定是因为白天见到那些狼的缘故，铃又想起了那时候的情景吧。
想到这里，我感觉我的心里似乎也跟着轻微抽痛了一下。
那日躺在森林里被狼群撕咬致死的铃，我赶回去时也只来得及看到她躺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说来也奇怪，身为一只看遍几百年厮杀的大妖，何等血腥残忍的场面没见过，可那一天却唯独对眼前这个半睁着眼不瞑目的小姑娘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那双眼睛，不久之前我还活生生地见到过。
那是一双盛满天真的眼睛，不带任何一点邪恶的侵染，就算是被我呵斥，她也依然每天都愿意带着些食物过来，可那时的我，明明拒绝过她那么多次。
她死去的地方离我养伤的地方不远，我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些什么，难道是想要来林子里寻我么？如果那时我没有离开，是不是她就不会在这里丢掉一条性命了。
若是如此的话，她孤注一掷逃入林子最终却没能找到我，她该有多失望。
我有些不敢去想这个问题。自从我用天生牙救活她，并默许她跟在我身边之后，出于一种莫名的默契，我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但我明白，用天生牙死而复生的人和普通人还是不一样的，她毕竟死过了一回。
死亡是什么感觉，就连我也并不知晓，知晓过这感觉的人大都坠入冥道无法回头，铃是那幸运的千万分之一。所以，我也并不敢贸然去询问她，但我很清楚地知道，她对死亡的感悟，一定是比我深刻的。
这些自然而然的默契被妖狼族的出现打破了。
毕竟是曾经害死自己性命的凶手，铃不可能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心底深处对死亡的恐惧无法抑制地被激发出来，那处用阳光和鲜花覆盖过的黑洞，再一次钻出冰冷而可怖的幽灵。
她不该被这些创伤裹挟。
我想要拉她出来。
这么想着，我径自起了身，轻轻缓缓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铃。”
我轻声道。
铃似是有些意外，她的身子僵了僵，随即趁着背对我的时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我。
“杀生丸大人......”
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了吗。
这副欲泣不泣、眼圈发红的样子，任谁人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脆弱与无助。
“睡不着么？”我问。
只见铃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铃只是，想起了自己死掉时候的感觉......”
果然。
“但杀生丸大人，您不必担心铃，铃已经活过来了，就一定会继续好好活下去，以前的事情，我会努力忘掉的......”
她十分认真地对我道，倒是真的怕我会为她担心。可是这种事情，这种时候，我担不担心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事么，分明是她自己心里的恐惧该怎么纾解比较重要。
我定定看了她片刻，最终决定坐在她的身边。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希望有人陪着的吧。
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目光也只是幽幽望向前方。
铃抬头看了看我，那一瞬间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感觉到她朝我靠了过来。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触感。
“谢谢你，杀生丸大人。”
她低声说。
“谢谢你愿意陪我。”
她说得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中已经足够清晰。
她侧头靠在我的臂弯，我默默地，也将手臂环了过来，松松地拥住她。
我并不知道该怎么让她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只是希望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能够稍稍地安慰她、温暖她，就像......就像她曾经让我感受到的一样。
她没有再哭了，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一些，我稍稍有些高兴。
但，她却依旧没有睡着。
“还是睡不着吗？”我问。
铃闻言，从我身侧抬起头来，我低下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她这双亮晶晶的眸子。
“杀生丸大人，您能陪铃聊聊天么？”
她忽然这么问我，我一时有些语塞。
聊天？她应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只善于言辞的妖怪。
“还是算了，杀生丸大人不爱说话，是铃强人所难了。”
她的小脸又低了下去，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一次让她失望了？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回转过视线，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没关系。”
“嗯？”
“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先说出来试试，如果能做到，我一定做。”
“诶？”
铃睁大了眼睛望着我。
“真的吗？杀生丸大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铃绕起自己的发丝，嘟嘟囔囔地道：“这样说的话，其实铃确实一直有一个愿望呢。”
我静静等着，等她的下文。
“那就是，杀生丸大人能不能唱歌给铃听呢......”
这下轮到我睁大了眼睛。
唱歌？从来还没有人对我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不过是一只狗妖，要会唱歌做甚？演马戏吗？
但，这是铃的愿望，况且我刚刚才放下话去，怎么看，这个时候拒绝她都不合适。
我微微闭上了眼。
铃本是隐隐有些期待的，但看到我这副神情，她便也在心里划去了这一条。
“铃是随便乱说的，杀生丸大人您不要当真......”
“我不怎么会唱歌。”
“？”
“唱你的行不行。”
“啊嘞？”
铃满目惊异地望着我，但我执意闭着眼，没好意思去看她的表情，脑海中循着那时的记忆，哼了一支调子出来：
“在山川，在林间，在风中，在梦里，杀生丸大人在哪里呢.......”
这是铃等待我的时候唱的曲调，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便很喜欢。
这也是我，学会的第一支歌谣。
“我会一个人等待着您，杀生丸大人请快些回来吧......”
短短的一首歌，我也不知最后到底唱了几遍。我只知道等我停下来的时候，铃已经在我的臂弯里睡着了。
我低头看了看她。
睡着了就很好。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哄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