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往事 ...
-
我抱着铃回到邪见被我扔下的地方，他见到我们回来，立刻拖着人头杖上前。
“啊，杀生丸少爷，您回来啦！啊嘞，铃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我将铃放下，她一着地先是看了看我，随后抹了抹脸上还未风干的眼泪，摇摇头道：
“没事了邪见爷爷，都结束了。”
她难得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径自低着头朝拴着阿哞的树下走去。
我和邪见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望着她。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眼前的铃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
“阿哞今天也很乖地等大家回来呢，能再见到你真好。”
铃伸手抚摸阿哞的头，阿哞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眼前的一切熟悉而温馨，我却从中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我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却异常精准地笼罩住了我的心头。我感到自己有些在意。
铃抬头望了望天。
“啊，已经这么晚了呢，杀生丸大人——”
我猛地抬头。
“铃今天好累，想要先休息了。”
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回望着我，眉梢眼角依旧是温暖和煦的模样。
“随你。”我道。
铃得到我的答复后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到大树的另一端，卧在了树根旁边。
我又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这才转过身准备走到另一棵树旁坐下。
“杀生丸大人......”
是铃的声音。
我停下，微微侧耳。
她蜷缩在树下的身子抱紧了些，眼里好似闪烁着什么情绪，但话语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依然是轻松愉悦的语气。
“谢谢您和邪见爷爷这样关心我，铃，真的很开心。”
我一时愣怔。
铃，她在感谢我？
自从她第一天锲而不舍地跟着我之后，她便没有再说过这样的话。我用天生牙将她起死回生这件事，她虽没有问过，但也应该隐隐知晓。我知道她想要借着这个契机抛下过去的种种，一心只想跟着我四处闯荡，那些关于她的曾经的经历，我从不曾追问，因为我能看得出来，她好像也并不想提起。
所以今天她再一次感谢我，是出于我把她从强盗手下救出来了吗？但这对我来说并非难事，同时，也并非是第一次了。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并不是很懂眼前的这个人类小姑娘。
她好像很简单，简单到一眼就能看穿她的所想，她又很复杂，有意隐藏的时候可以让我这样一只大妖束手无策。
心中忽然涌上种种的疑问，但铃方才说她累了想要休息，我便暂且压下这满心的疑惑，靠坐在了树下。
夜已深，尽管这点思绪一直围绕着我，我却也在夜色的静谧中渐渐睡着了。
我再一次醒来，是在铃的哭声中。
犬妖一族即使在睡眠之中也保持着警惕，所以我得以在铃深陷于睡梦中的恐惧之时，第一时间奔到了她的身边。
“铃？”
我轻声地唤她，她却依旧没能从梦魇之中清醒过来。
我看见她双眉紧蹙，面上身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冷汗，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这样的防御姿势，遭遇危险的小兽也会如此。
铃是做了什么噩梦么？
我正在思考该如何是好，铃却忽然在睡梦中嗫嚅着什么。
“父亲，母亲，哥哥......不要......”
“不要——！”
铃惊叫着睁开眼。
我第一次在她这双眸子中看到近乎绝望的恐惧。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用力得几乎让我也感到了一丝疼痛。她那月白的小巧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了十指印记，而我，同样也回握住了她。
她哭得满脸是泪，看向我的那一双眼仿佛也是破碎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心里被扎了一下，被从她眼中乍现出来的碎片击中了。
眼前的一幕让我莫名觉得有些震撼。
并非是什么强大到我无法招架的力量，触手可及的是一种羸弱不堪的脆弱感，好像我一使劲，她就要碎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的眸子，确认自己确实在她眼中。
“铃，看着我。”我说。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周身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
“杀生丸.......大人......”
“是，我在。”
我语气沉稳地回复她，好让她心里尽快地踏实下来。
我见她看着我，不多时却是小嘴一撇，又要哭出来的模样。
我将手抚上她的脸，替她抹去了些许水痕，嘴上说的，却是相反的话：
“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在我这句话之后再也崩不住，抱住我身前的毛裘放声大哭起来。
我感觉到一股湿润在我的毛裘之上晕染开来。
我无声地张开了一个结界，将外界的风和声音挡在了外面。
静静的不知过了多久，铃终于不再哭了。
她将小脸从我的毛裘上移开，坐起身时还多看了好几眼。
她环抱住自己的双膝，声音闷闷地对我道：
“对不起呀杀生丸大人，把您的毛毛都弄湿了。”
她有些赧然，径自盯着面前的草地。
“无妨。”我道，“心情好些了吗？”
铃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声地回答我：
“杀生丸大人不问问铃，是怎么回事吗？”
“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铃听到我这句话，忽然轻笑了一声。
“铃还在村子里生活的时候，您就对我说过这句话呢。”
铃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是了，是我在林子里养伤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铃为我从鱼塘里偷来了鱼，自己却被打得一瘸一拐，眼睛都睁不开，我随口问了一句她的状况，她却如获珍宝一般，傻傻地对着我笑。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想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在那之前，铃也是有父母兄弟的呢，他们都待铃非常非常好，和杀生丸大人一样哦。”
她抬头看了看我，眼睛里晶晶发亮。
“可是后来，他们都死了，都被强盗杀死了，哥哥把我藏在家里的柜子里，我这才活了下来。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强盗，就是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们......”
说到这里，她又握紧了双手。
“昨天，我真的以为自己又要死掉了......”
“和那时候一样，好多人都死在铃的面前，铃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害怕就这样，再也见不到杀生丸大人了......”
再也。见不到我。
我微微地一怔，不自觉地也睁大了眼。
如果昨天我去晚了一些，如果我没能找到铃，也许这条好不容易用天生牙拯救回来的生命，就又要轻易地消逝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感到背脊一凉，以往从来不曾对死亡有过畏惧的我，现在却真切地感受到“死亡”背后的意义——阴阳两隔，永不相见。
妖的生命漫长而看不到尽头，所以我们四处征伐，得以找到生命的意义。人类却不同，他们生来弱小，活在这世上已是不易，就如铃这般，明明还想要活下去，可却连这点愿望也会被轻易地剥夺。
我不禁想起那个在我身后哀求的女人。
也许，当初铃的母亲也是这样保护着她的孩子吧。
“其实，铃真的很没用，可是铃却特别害怕被人丢下。被父母丢下，被哥哥丢下，被村民们丢下，现在最怕最怕被杀生丸大人丢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我。
“杀生丸大人可不可以不要丢下铃，如果铃有哪里做得不好的，您告诉我，我一定......”
“说什么傻话。”
我适时打断了她。
铃莫名地一顿。
“若是想要丢下你，昨天就不会去救你了。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目视前方，看似波澜不惊地说道。
我感觉到铃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良久，后才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铃会一直和杀生丸大人在一起的！”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方才还未干却的泪光，愈发显得她整个人晶莹剔透起来。
我想了想，默默地用绒尾围住了她。
她像是有些意外，低头看了看。
“夜晚要是睡不安稳的话，就抱着它吧。”我说。
铃伸手抓了抓，弄得我有些痒。
“真的可以吗？”
怎么，她不是一直都喜欢我的绒尾么，现在怎么又这么客气了。
“睡吧。”
我二话不说，用绒尾裹住了她。她的眼睛也被绒尾遮住，渐渐便安心地躺在我身边睡去了。
我又侧眼看了看她。
这样，应该不会再觉得害怕了吧，因为我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今天之前我从来不曾见过铃哭的样子，以至于我好像已经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就是从内到外没有一丝阴霾的。我忘了，她也曾有过这样悲惨痛苦的经历。
那些日子，我没有和铃遇见，而之后，她的世界，有了我杀生丸。
只要她还在我身边一天，我便会尽我所能护她周全。
她应该是这世间的太阳，是历经困苦之后还能拥有灿烂笑靥的珍宝。别人不懂得，我却十分清楚地知道。
她会一直幸福快乐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