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白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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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要一天了，我还是没能变回人形。
现下的我拖着犬形的体态，伏在山边的大树旁，不能人言，也无法继续赶路。
前方山路狭长，若是想要通过，这副犬形的姿态铁定是不行的，就算可以劈山为路，那样动静也太大了些。
我无意造出这么大的响动，也并不想让周边的妖怪注意到，我杀生丸竟然也有解除不了化形的时候。
我伏在树旁，眯起红色的眼睛看了看日光，现在差不多已是午后，最迟入夜，山精的法术就会失效了。
事情发生在昨天夜里，铃说自己肚子饿了，我便让她出去随便找些吃的。她大概是见着这边山上长着的果子奇特又好看，便摘了几个下来，不料却惹怒了这片地方的山精。
说是山精，因为精怪同我们妖怪还有所不同，前者是自然万物化灵而生，并非我等需经修炼才能获得妖力。这类精怪自比为仙，有的还受人类供奉，长此以往，也就真当自己是一方倚仗，性子也愈发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铃摘的是山精肩上的果树，他自称为“仙果”，然而在我看来，也不过就是些灵气较为充沛的果实罢了，托名“仙果”，也是好不要脸。
这以仙自居的山精勃然大怒，铃被突然活动起来的山体吓得不轻，连连退后，最后跌坐在我脚边，茫然无措地看向我。
我本不欲与这山精一般见识，但那泥土混成的山精却说要把铃当做肥料祭给他那棵不怎么样的果树，我杀生丸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于是便开启了化形，与这山精对峙。
山精可将附近的山体都调为己用，若不化为原身，战斗起来着实费力。这家伙并不难缠，且无高深法力，我以白犬之形一扑上前，快准狠地咬断了他赖以维系本体的灵力之源。
灵力四散，山体开始崩塌，原本宽广平坦的路面被滚落的山石堆成了峡谷，这山精也惊叫着在夜空中消散，可那被我咬断的灵流里却是留下了山精死前的残念，绿色的草木灵光霎时碎裂，附上了我的身体。
我之前并未与此类精怪战斗过，这细碎的灵力光点对身体并无任何伤害，却独独阻止了我再化形为人。
我试了几次，这些灵力似是固住了我的身体，一时间无法恢复原状。
邪见事后才想起来告诉我，山野精怪擅长用灵力捉弄行人，妖也不例外，而这并非妖法，所以只能等待灵力慢慢消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邪见就是这样，就算是知道些什么，也都只是马后炮。
我有些无奈，但偏偏此刻邪见听不懂我呵责他的话语。
我对着月亮怒号了一声，随后也只能暂且坐在我们来时的这棵果树旁边。
铃一直都没有说话。我忽然想起这一点。
我转过我那红色的眼睛朝她看去，却发现她也正在清朗的月色下望着我。
那眼神中有种我平时未在她眼里见过的神色，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
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从头到脚，从长耳到尖牙，从妖纹到爪子，好像连其中有多少根绒毛都要认真数一数的架势。
我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铃，你在看什么？”
我忍不住出口问道。
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此刻的我无论说什么，在外人听来不过都是大犬发出的呜咽。
因为是和铃说话，我照着人形时的习惯刻意将声线放柔和了些，可在犬的形态听来，便就是和人类村庄里他们饲养的家犬差不多的声音，听起来竟还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我登时便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确实也是太久不曾化形了，至多也是在战斗中为了占据优势才会做出的选择。虽然本身是犬妖一族，做犬的时间确实不比做人的时间多了。
我一句话说出，不仅无人听懂我的意思，就连邪见也开始以那不可思议的目光转向了我。我听到他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啊嘞？刚才那是杀生丸少爷发出的声音吗，这么听起来和普通的小狗也没什么不一样嘛。话说回来也是，不管杀生丸少爷再厉害，终究还是狗，种族天性什么的，大概是不管修炼多少年都改不掉的吧。”
他用人头杖挡着自己，以为就此能逃过我的眼睛，他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双长耳，在犬形的时候耳力只会更加灵敏。
我眯着红色的眼睛瞪了邪见一眼，喉间不住发出表达气愤的呼噜声。
邪见像是感受到我的视线，从人头杖之后朝我看了一眼，当即被我这双夜色中暗暗发出红光的眼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把人头杖一扔，立马表演了一个就地磕头。
“啊啊啊杀生丸少爷，小的不是故意议论您的，杀生丸少爷就算是狗也是最厉害的狗狗，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们杀生丸少爷的！！”
邪见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铃却跳到我和邪见之间，来回看了看。
“杀生丸大人又生邪见爷爷的气了吗？”
她脆生生地问。
“邪见爷爷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杀生丸大人您就原谅他吧！”
铃说完这话，邪见一顿，立刻朝她道：
“喂铃，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害我啊！！”
铃回过头，天真烂漫的样子。
“嗯？铃当然是在帮邪见爷爷劝杀生丸大人了。”
“......”
邪见说不出话，只好又低下头去，继续磕头。
我看着他这副认怂的样子，有些好笑。都已经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要是有心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但每每遇到这种情形，我也不欲提醒他些什么，要是让他明白了我不会朝他动杀手这件事，他一定会比现在更得寸进尺。
我这么想着，正欲回过头去，不料头顶却传来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那是一捧小小的温暖，顺着我头顶的皮毛，轻轻缓缓地抚摸着。
我一时有些愣怔，因为这种感觉早在很久之前就不曾有过了，若是要回溯的话，恐怕得追溯到我还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时候。那时父亲和母亲都在身边，因为我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总是玩弄我的时间多些，甚至有时会以揉乱我头顶的皮毛为乐。不过在我自己能下地之后，我便再也不让他们干这种事了，再往后，我便一个人出门闯荡，“战栗贵公子”的名号一出，再也无人敢对我做出如此放肆的事。
铃却是一个例外。
我着意嗅了嗅，铃不知什么时候踩着我的右爪爬到我的身上，站在我颈边抚摸我的头。
我回转过眼睛看向她，她一愣，眼中却并无惧色。
“杀生丸大人，是我弄得不舒服吗？”
她满腔真诚地看向我，我不知怎么忽然就生不起气来。
“铃以前养过的小狗狗都喜欢我摸它们的头，杀生丸大人不喜欢吗？”
“......”
说不喜欢，那好像确实有些违心。也许确实如邪见所说，因为是犬，所以骨子里那些犬的天性还是有些改不掉的。就像我虽然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排斥别人摸我的头，但当这种感觉回来的时候，却还是莫名地觉得受用。
我定定地看了铃一会儿，决定不回答，径自放松了身体，趴在了草地上。
铃见我不反对，便又轻轻地抚摸起我来，抚摸的范围也渐渐从头顶延伸到鼻端、嘴侧、颈部。
铃的手很小很轻，顺起毛来却是在行得很。渐渐地，我舒服地眯起了眼，身体也由刚才的坐姿，转而靠着草地侧躺了下来。
我突然的动作让铃一时没有站稳，她脚下一滑，从我的肩侧滑落，虽然草地上也柔软得很，我却还是下意识伸出右爪将她托住了。
铃躺在我的右爪里，我们就这么一人一犬地对视着。
我的爪子锋利有如人间削铁如泥的刀剑，此刻我却将利爪悉数收回，只用其中的肉垫稳稳地托着一个人类小姑娘。
我对自己掌中的情景有些愣怔，好像，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切仿佛都在我遇到铃的那一天改变了。
我对力量的渴望，我对人类的厌恶，我对不关于己的一切事物的无视和高傲，似乎都在眼前这个人类小姑娘面前，生出了例外。
为什么要护着她。
为什么要让她逃。
为什么会......爱上她。
这些我曾经质问犬夜叉的话，到了自己这里，我似乎也给不出答案。
虽然这“爱”并非犬夜叉对戈薇那般的男女之爱，但从心底触发的那份关切却是相通的。
我还是曾经那个我自以为的我吗？
我不知道。
但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我想要去守护的，不管那是出自于什么原因。
铃以为自己要跌在地上，一时间闭紧了眼，伸手摸到了我爪边的绒毛，这才睁开了眼睛。
她四周看了看，在我的掌心坐起身子来。
“杀生丸大人，是您托住了我么？杀生丸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铃的笑靥如花，我从不曾在任何人或妖的脸上看到过这般纯粹美好的笑容。
我将爪子贴近地面，让她跳了下去。
“这就是杀生丸大人的原身吗？”
她又接着问。
“杀生丸大人变成狗狗的样子，也是这么好看呢，杀生丸大人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了，对吧！”
她发自内心的赞美我，我感觉自己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欢喜。
我将尾巴一扫，将铃卷到自己身侧。
“夜里冷，不要离我太远。”
我明知她听不懂，却还是这么说了，没想到她竟极快地回答了我：
“嗯！铃最喜欢睡在杀生丸大人的毛毛里了，不会走远的！”
她的一双小手又将我的尾巴拢了拢。
“晚安了杀生丸大人。”
铃很自然地靠在了我的身侧。
我低头看了看她。
铃真的是一个让人意外的小姑娘，难道她能听懂犬族的语言么？
月光依旧皎洁，我闭了闭眼，也枕着自己的爪子睡了。
我知道邪见还在那边跪着。
跪着就跪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白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