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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信子与木槿花 在哥哥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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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感觉自己意识在慢慢清醒,缓缓睁开眼,是白色的病房。自己这是在医院吗?只记得突然眼前一黑……是晕过去了吗?将视线转向旁边,椅子上是睡着了的妹妹。江林她不应该在学校吗?妹妹眼圈通红,衣角也留下了水渍,哭过后的样子。心里一抖,他不敢想象妹妹一个人痛哭时无人陪伴。记得父母去世的第一年,妹妹几乎晚晚噩梦,甚至有时疯了似的拿起身边的物体自残般的伤害自己。手腕上,有两道至今也无法淡去的疤痕。PTSD,医院的诊断结果。
地上是摔落的手机,他想要下床捡起,却发觉自己浑身无力,体位的改变让心脏猛的一阵难受。自己到底怎么了?医生妹妹不会已经提前和妹妹说了吧。
江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应该哭着哭着就睡了,外面天已经黑了。哥哥也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眼神的回避:“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我真的很担心你……”平时里沉默寡言的女孩竟没完没了的说了起来,担心从每个字中流露出来。
“没事了,别乱想,哥哥没那么容易倒下的。”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江林,她猛地抬起头:“你是不是就只会说没事了?心脏病!医生和我讲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天天就是逞强!”
江风怔住了,他没有料到自己真的病了,自己病了妹妹可怎么办……
一字一句的重复一遍医生的话,江林觉得她不止在给哥哥讲,更是在给自己讲,那个已遍体鳞伤的心听。
……
“让你担心了,别哭了,哥哥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你,一切也都会好的。”
江风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捋了捋妹妹散乱的头发,又绕过肩膀抱住她:“以后害怕了都叫我,唱歌给你听。”
“sittin’here
On this lonely dock
Watch the rain play on the ocean top
All the things I feel I need to say
I can’t explain in any other way
I need to be bold
Need to jump in the cold water
Need to grow older with a girl like you
Finally see you were naturally
The one to make it so easy
When you show me the truth
…… ”
月光下,两人依偎着,似乎一切痛苦都可以被掩盖了。有一株因背着光而收敛起的风信子与一株虽被砍的伤痕累累却依旧向阳而生,开的美丽的木槿花。
“我不想自己回家去,怕噩梦,更想陪着你。”
“那我也陪你,不用想别的,好好休息。”
“你声音好哑,最近肯定很难受吧。以后你不管怎样都要告诉我好不好?要是病了就换我照顾你,我也十四岁了,没必要像保护小姑娘一样瞒着我。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
“嗯,但在哥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
许是输液瓶中药的原因,没过多久江风又昏睡过去。
江林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拎起书包,关上灯走出了病房。夜晚的医院走廊安静极了,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与不适。
有哥哥陪着时那种极度负面的恐慌感或是自责感总是能消失,好似暂且偷来的舒适显得万分可贵。“在哥哥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是啊,在哥哥身边她可以做一个小姑娘。可哥哥病了,这是事实,她得长大啊,不然就自己的情况还怎么照顾别人呢。
李菲菲的电话突然响了,江林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江林?”
“嗯”
“你还好吧?”
……
虽然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却也还只是一阵沉默后,平淡的嗯了一声。
李菲菲似乎明白了什么,跳过了这个话题。“我把作业发到你微信上了。”
“谢谢”
“没事。对了,我跟你说从后天开始的3天我们要摸底考,根据成绩重新分班。两个冲刺班,两个平行班,两个基础班。你成绩那么好,我们争取一起去冲刺A班!”
“一起加油。”依旧没有声调的起伏。
“嗯嗯嗯,先挂了啊,作业真的很多!”
重新分班就分吧,实则也无所谓。能和李菲菲一起去最好的班固然很好,初中两年里她真的给了自己不少帮助。但江林明白自己绝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她早就忘却了该如何和朋友相处。
在护士站找了张桌子,翻出课本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她担心哥哥不肯住院治疗,执意要去工作。她明白自己必须要阻止哥哥,却又不想。哥哥因为变故没有去读大学,甚至连高中的文凭都放弃了,现在却因为身体又要放弃新的梦想吗?哥哥热爱滑板,真的很爱。记得小时候他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无论摔的多疼都会站起来从练。她见证了哥哥学会一个又一个动作,挑战一个又一个地形,得到一个又一个小奖。她常陪哥哥欣赏野兽Chris Joslin的混剪,哥哥说过他的梦想是达到偶像车霖的高度。可现在呢,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继续梦想了。那只是是不能继续梦想,可能连生命……
为强行阻止大脑继续想下去,江林的胡乱写起了作业,卷子上的字迹格外撩草,最后一笔落下时表针已趋近12点。
回到病房,另外一张床上不知何时有了病人。淡淡的夜光下哥哥的脸似乎更苍白了,唯一一点血色也褪去了,眉心还略皱着。
江林用沾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了着哥哥的嘴唇,静待着时间划过夜晚。又陷入了胡乱的想象,靠在椅子上因不稳定的情绪醒醒睡睡,不时呼吸错乱两下,不自知的流两滴泪,终于在天蒙亮时,用冷水泼了把脸坐回了床头。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主治医生李梅。
“江林?”
“医生好”
“昨晚是我的夜班,你在护士站学习的那会儿,我和江风聊了聊。就是想和你说,你别担心,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负责,不可能趁你不注意从医院溜走。”
江林无奈的摇了摇头,浅浅弯了弯嘴角:“他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不像我。”后半句声音很小,是她说给自己的。
“医生,您能和我讲下治疗方案吗?”
“你哥哥二尖瓣膜的受损很严重,急性期先采取了抗生素治疗,如若后面出现心衰的话会对症治疗的,但手术是不可避免了,我们通常会对病变严重的二尖瓣膜进行人工瓣膜置换。”
做了手术病便会好的,便会好的,会好的……手术需要很多钱吧,自己应该做的是抽时间去找个可以挣钱的事去。
待许久女孩将低着头抬起,李梅问道:“对了,我儿子和你同校同年级,叫顾青,认识吗?”
顾青?全校都认识他吧。校足球队队长,射门技术出色的中场,记得右边锋也踢的不错,年级足球联赛的最佳射手。
“只是知道。”
“今天我爱人顺路送他上学,你可以搭顺风车去学校,医院离学校还蛮远的,你骑车也不安全。”
“不了,谢谢,我晕车。”当然不是晕车,而是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