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迷迭香下

5、相识 她只想陪在

　　顾青独白
　　早晨是校队的新学期报道，得知学校同意初三学生继续在校队踢球时简直不可思议。正擦着那双与托尼克罗斯同款的小白鞋时，老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青子，方便帮个忙吗？”
　　“嗯，别耽误太久就行，今天早晨可不能迟到”
　　“应该不会太久，你认识你们学校一个叫江林的女孩吗？”
　　“算知道吧。”
　　“认识就方便了，今天早上给她带份早餐吧。晚上回去再给你具体说哈，挂了。”
　　“啊？”允许我震惊10秒钟，这就是所谓的与老妈之间的代沟吗？她绝对想不到当一个男生在年级中给一个女生送早餐时的场景……还有，我没说我认识江林啊！我只是在年级排行榜与一些飘进耳朵的讨论中知道这个名字罢了。在一个人不多的学校一起上了两年学，名字总该知道的吧。

　　学校的走廊灯还没开全，拎着牛皮纸带推开了B班教室的门，空空的教室里，一眼就能看见窗边在看书的女孩。而那书居然是《心脏学临床指南》？难不成我妈让我来给她收的天才弟子送早餐？
　　“江林？”
　　女孩缓缓转过头。她明显哭过，发红的眼圈衬出苍白的脸。
　　我愣了一下，是不是该安慰她一下啊，即便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我妈妈让我把这个给你。”我便递过牛皮纸袋，她似乎有点发懵，莫名可爱。
　　“你还好吧？”还没考虑好该说点什么，可恶的嘴巴就替我决定了。
　　她很吃力的笑了笑，可以看出很勉强。“没事。”

　　我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陪她一会。
　　“帮我谢谢阿姨。”她一直低着头，好像不敢看我。
　　早餐明明是我准备的好不好？为什么不谢谢我啊？我有那么可怕嘛？当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直盯着她时，才连忙收回了目光。
　　我指了指她桌面上的那本书调侃的问道： “对了，你是不是个医学天才啊，就像小说里那种？”
　　她好像彻底懵了，忽然低头看了看表，声音很轻：“顾青，我想你的足球训练要迟到了。”
　　她认识我？也挺正常，自从区足球联赛后我也算学校的“名人”了，嘻嘻。等下，足球训练？已经迟到五分钟。
　　“啊，抱歉，放学来找你。”说完便跑出教室。我刚又说了什么啊，放学来找你？疯了疯了，可以把我的嘴缝上吗？祸不单行，在我奔出教室后，我发现B班门口已经有了好几个人，他们在窃窃私语着什么……该死啊！
　　在第一节课下课后，年级所有人都知道了“顾青为了和江林一起吃早餐，足球训练迟到”一事。
　　救救我吧，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瓜。

　　更可怕的是，中午时李菲菲居然来找我了。我和李菲菲其实不算熟，不过她和足球队那帮人都混成了哥们，找到我一点也不难。
　　“你是不是喜欢江林？”
　　“……”
　　“张杰也喜欢江林诶”
　　“啊，真的假的！”
　　“看吧，反应这么激动诶。应该是假的。”
　　我是被套路了吗……
　　“我后来想了想，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了。长的还能看，性格也凑合。”
　　有那么勉强吗？说我长的很帅，性格很好，不可以嘛。
　　“而且啊，你俩好像都喜欢看球赛，或许有共同话题。就是你乱七八糟的绯闻有点多，江林喜欢安静。你们班那帮女生都去问她了，她最近本来状态就不好，现在可能挺难受的，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良心告诉我下午放学要去给她道个歉。
　　当我发现她的眼眶比早上更红时，罪恶感占据了我的心。顾青啊，你怎么这么可恶，你早上就不能把纸袋放下就走吗？
　　“真对不起，给你整了很多麻烦吧，要不我想想办法……”
　　她摇了摇头：“没事，无所谓的。就是你……你脚法和莫德里奇很像。还有谢谢你的早餐。”
　　该轮到我懵了，我脚法和莫德里奇很像是她哭的原因？还没等我缓过神她已经走了，看到旁边张大傻欠揍的目光，我立刻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
　　“顾青，真没想到你历史第一次足球训练迟到，居然是因为追女孩，要不我给你科普下江林？学校大部分女孩我都知道。”
　　“别乱八卦那个女孩，她明显很烦你们。”
　　“哟，这么快就护上了？不过江林才不会管我们瞎聊她呢，她可冷漠着呢，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认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喜欢这种啊，对，清冷型。”
　　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眼圈总是红红的，说话有点奇怪的女孩产生了好奇。只是好奇，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张杰是我一起玩大的哥们，嘴虽欠点，人还算靠谱的，借着一起坐地铁回家的机会问问他也无妨。不过，我必须先给他解释一下我还没喜欢上江林呢。
　　“真别乱说，我可没说过我喜欢她。”
　　“她长得挺好看的，你喜欢上也正常。”
　　“没那么肤浅。”
　　“咋就肤浅了，你去问问哪个男生不喜欢好看的女孩？”
　　“对了，你说我踢球和魔笛像吗？”
　　“传球是挺像。不过你也太自大了点吧，下次训练要不你直接问教练你盘带是不是像梅西？”
　　“没这意思。”
　　“你到底想不想了解一下江林啊？”
　　“你倒是说啊，我听着。”
　　“她挺冷漠的，就和李菲菲稍微熟点。不过嘛，挺奇怪的。好像很害怕坐车，有次郊游路上大巴急刹车了一次，她就吓晕过去了，是的！晕过去了！以后能不去的实践活动她都不去。她还会因为一些莫名的事情哭，比如球赛。对，去年足球联赛时别人都在叫，就她默默的在角落抹眼泪……”
　　我没在听张杰念叨下去，而是在想她今天哭的原因真的是因为看我踢球了吗？

　　晚上我才知道她不是我妈的学生，而是我妈的病人的家属，她哥哥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突然觉得她好坚强。

　　江林躺在折叠床上，窗户照进的光昏暗，她看不清旁边的哥哥。不能哭了，太娇气了。为什么自己这么脆弱？就不能坚强一点吗？这么脆弱怎么照顾哥哥……
　　用被子掩起头，恍惚的睡去。
　　回忆像墨水般晕开，绚烂而美丽。
　　那是很久以前，父母还都在。凌晨的窗外是也是黑色的，却不像现在这样冰冷。屋内的光温和美好，茶几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电视上放着欧冠决赛的直播，皇家马德里对马德里竞技。爸妈都是皇马的球迷，俩人穿着队服如同置身与现场。记得妈妈一直是个富有孩子气的人，因为皇马落后还不住的抹起了泪。爸爸拍着妈妈的背安慰着她：“会搬回来的！”但其实也急的不住叹气。自己窝在沙发里，头靠在哥哥的肩上。
　　那时的自己连球队名单都没认全。哥哥就一个一个指：“开出角球的是迪玛利亚……快看贝尔，快看贝尔……”
　　吃着薯片，大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嘴上还不停的嘟囔着快进一个。92分48秒，莫德里奇开出角球，拉莫斯头球破门。
　　妈妈一下子跳了起来，哭的更厉害了，和爸爸热烈的亲吻。哥哥激动的将自己抱了起来，可惜没抱稳，俩人摔在了沙发上。
　　画面急转。
　　欢呼声变为尖叫声，与汽车不受控制的摩擦声混在一起。父母身上纯白队服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魔鬼的枯手，又一把抓住了哥哥，将他带走。血溢啊溢，自己就要被淹没。
　　“不！不！”江林尖叫着，却被梦魇住了般，挣扎着逃不出来，呼吸不安而错乱，手无助的拍打着床面。
　　隔壁病床的家属慌忙开了灯，发现病床上的母亲仍睡的安稳后松了口气。
　　江风被声音惊醒，心脏刺痛难忍，他习惯性的要起身安抚妹妹，却不小心扯掉了手上的输液针，手背上的胶带翘了皮，几滴血溢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熟悉的声音哑而无力。
　　江林的意识渐渐清醒，眼前是哥哥惨白的脸与被单上猩红的血迹。噩梦过后的呼吸还不能完全平复，她无助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对不起所有人啊。
　　江风状态太差了，不住咳嗽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本想去抱妹妹的手只能撑在床面上。

　　江林感到恐惧，眼前是哥哥与一起父母淹在血中的画面，甚至晃出了几幅墓地的阴森影片。
　　不，停下来！看看眼前的人！看看你哥哥！看看你干了什么！
　　是大脑的本能吗？
　　她慌忙的按下了床前的呼叫铃，手狠狠的掐在一次，牙咬的很紧，不让自己哭出来。
　　当值班医生赶来时，江林才跑出了病房，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大半夜的在住着心脏病人的病房里尖叫，让哥哥发病……她此刻快要恨死自己了。蹲在门前，看着医生给哥哥注射药剂，身子却颤抖的厉害。

　　“医生，我们要换个病房，屋里有这么个小疯子差点让害死我妈！”女人尖锐刻薄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风困难地直起了身：“今天的很抱歉，我可以办理出院把病房腾出来。不过我妹妹不是疯子。”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断断续续的，却又十分坚定，像是在强调这一个事实。
　　脆弱的女孩崩溃了，她又冲回病房，握着哥哥的手哭。她什么也不想了，就让大脑停止运转吧，眼前只有哥哥，陪着哥哥。

　　冰冷的镇定剂流入了血液，哭声停止了，病房里只剩下女人的喋喋不休的抱怨。
　　“真的是，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此时江风觉得自己不能再住院了，这样也好，省去了一笔花销。

　　江林醒来时，太阳已经很高了。抬手看了看表，八点一刻。摸底考已经开始了。
　　此时她心里没有一点着急与波澜，她发觉自己对这考试不怎么在乎了，她只想陪在哥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