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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鬼夜行二 陆霜遇牵丝 ...

  •   陆霜在水井边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虽然胸口还是闷得要命,难得的是高烧却退下去不少,她爬起来坐在水井边运了运气,将剩余的病气压了压,待到薄暮夜色亮起自己屋子里的灯火,便矮身掩进了伺光庙堆杂物的耳房,耳房里蛛网满布,陆霜从最里头靠窗的墙角挖出了一件黑色的劲衣,又从一堆鸡毛毽子玩具球里挖出了一把裹着的剑,剑身很重,陆霜拎起来称了称手,剑上星星散散红锈,是一把旧人随手扔掉的老剑,还是陆霜机缘巧合从山腰子拾来的。
      陆霜住在伺光庙,实际上是被禁足在雪顶,陆夫人防她防得厉害,平日里除了教她女则女训的时候允准她下到玲珑殿,其余时间她根本没机会见过真正的剑。陆霜拎着剑只觉得手软,剑有一下没一下拖着地,在雪地里划出深深浅浅的凹痕,陆霜这才意识到她自打从右丞相府回来,自己忙着发烧,已经饿了两天有余,她摸了摸自己日渐贫穷的肚子以示安慰。
      陆霜点了油灯,一手拎着灯,一手拖着剑邋邋遢遢往山上走,雪顶夜里寒天冻地,纷纷扬扬还下着雪,反将天上的月色洗得格外干净,几只飞鹰绕着峰峦盘旋而过,陆霜走到一个巨大的洞口前,油灯忽闪忽闪几下便扑灭了。清冷的雪光透过四周七横八竖的冰柱映进偌大的洞口,洞口有两个伺光庙那样大,光映在里面清晰地反射出交织在一起形状诡谲的棱线。
      这在江湖中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人的牵丝戏。
      牵丝戏在江湖上失传已久,是前朝末年一个叫郭枫的工匠跟着□□花的曲谱造出来的奇门遁甲,与寻常的机械不同,这些交织在一起的细线轻若薄丝,却异常锋利,当人进入牵丝戏,戏中阴晴圆缺,喜怒哀乐都捉摸不定,曲谱的起承转合哀怨幽凄到了牵丝戏中就成了暗藏杀机,稍不留神就能把人绞得粉身碎骨,至今翰林院的那些学官都没明白其中缘由规律,只当未解之谜悬在墙头。前朝末年牵丝戏在前曾经挡下千军万马,无人生还。
      如今这雪顶上的牵丝戏却是壮观不减当年,白银雪花往里头轻轻一落,就碎成了沫子,像天上的星光洋洋洒洒落入洞中黑暗。
      陆霜站在洞口,咂了咂嘴,磨了磨脚,将脚下的碎雪踩踏实了些,扬手褪去了黑框的剑鞘,捞着一柄锈铁翻身跳进了牵丝戏。
      月色甚好,今晚的牵丝戏唱得格外得激情澎湃,陆霜用这把锈铁刚刚挡住迎面而来两条交叉的棱线,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折过身去,险险被一条陡然出现的牵丝拦腰砍断,陆霜生生提了口气,没等牵丝戏发飙绞在一起,就已经侧身飞出,翻进洞内软塌塌的稻草堆中。
      陆霜顶着一头草爬起来,右手臂上割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脖子上也被浅浅划开。雪洞的月光照进来,可以看见牵丝戏愤怒地扭曲,转弯,撞在一起,把其中几根生生自己给撞断了,终于识趣地停了下来,陆霜疼得手指麻木,满手都是热乎乎的血,她这才想起那柄破破烂烂的剑被自己甩手丢掉了,她正扶着腰弯下身去摸,只听漆黑的洞中细细微微的一阵风,已经来不及,只好下意识地徒手去接,可那掌风忽而变得狠厉,临时翻掌朝着她胸口死穴打去,陆霜情急之下力气都运在了掌心,到底漆黑一片,没料到这般变化,胸口硬生生受了一掌,喉咙口一阵腥甜滚进鼻子嘴巴,一口吐了出来,本来稳稳当当扎着马步,殊不知自己还是病着,胸口受下一掌,脚底发软,不可抑制地往后倒下去,眼见着牵丝戏就在身后,牵丝网发出一声咆哮,细线摩擦着月光更是凌厉得刺眼。
      陆霜想都没想用手往牵丝线上一撑,牵丝线是何等的锋利,几乎瞬间破开皮肉,咬进骨头,陆霜咬着牙,额间青筋暴露,好在手上还使得上劲,没滚进牵丝戏中去。
      洞里一下子光色骤起,灯火灿烂,洞的两边站满了栩栩如生的木偶人,那股迫人的掌风已然不见,只剩下牵丝戏前血迹淋淋的陆霜,洞内暖得让人发懒,里头羽绒榻,点着柴火堆,火堆上冒着星子,烤着里嫩外焦的兔子,一股一股袭人的香味传来,陆霜正饿得发昏,根本移不开眼。
      火堆边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抱着一条兔子腿啃得正欢,那白发老人见了陆霜目不转睛,立刻扑灭了火星,手忙脚乱地把兔子往窖子里藏好,拿着袖子揩了揩嘴,转过头道:“你来做什么。”
      “今日月半。”陆霜咽了咽口水,强忍着疼痛挪到他身边跪好,“先生上月前教我的蒲华九式已经练好了。”
      那白发先生听了这话一惊,道:“这蒲华九式是北冥齐谐派的功夫,要说最是深奥难懂,我只月前教过你,这大半个月,莫说是我,就连齐谐派的圣人长老练出功夫也用了七年光景。”
      自从陆霜被扔到从伺光庙,刚开始误打误撞冻伤在雪洞门口,是白发先生从牵丝戏的虎口下把她救出来,从此虽不以师徒相称,但实则得先生倾囊相授,再加上这得天独厚的雪域气候,陆霜的功夫进展飞快。白发先生虽不待见陆霜,但他清楚陆霜的天赋,人前抱着琵琶的风雪美人,人后提着一把锈铁流着血在牵丝戏中练功夫,从几年前的断胳膊断腿到如今几处小伤,在牵丝戏中越发如鱼得水,陆霜这个孩子,不说天生悟性高,她咬着牙学功夫,这几年几乎把北冥各派的功夫学得游刃有余,只是这蒲华九式已是北冥巅峰上乘的功夫,讲究的是以刚克柔,是硬碰硬的实功夫,一般地女子根本碰不得。
      白发先生虽说嘴上不相信,实则适才牵丝戏外的一掌早已试出深浅,虽说功夫初涩,但这晦涩不堪的蒲华九式她是北冥立派以来第三个练成的。
      白发先生难掩面容下的吃惊之色,只得背过身去道:“我救下你,教你功夫的初衷你可还记得。”
      陆霜一怔,俯下身去道:“先生教给我的功夫不能人前显露,是要我保护大小姐,先生于我和我母亲有恩,我定不会忘。”
      阴影中白发先生的眼神一变“很好,”他冷冷地说,“大小姐初涉江湖,难免身犯险境,但我希望,大小姐一切安然无恙,到了那个时候,那个身犯险境的人,也应该是你。”
      薄日,旌旗挂在烧酒铺子的檐上,铺子里酒肉喧嚣,几张散放在户外的桌子上来了几位客人。
      那个肥头大耳的是个剑客:“前几天江湖上出了件大事,韩世家一夜之间灭门,连当朝大将军的大公子,李焕也死了。”见小二来上酒,肥头大耳趁机问道,“你们这铺子在江湖上的消息通,韩家与昭明承缘府可是世家,可知盟主老爷这几日为何依旧没风声。”
      这间酒肉铺子立在这里已有七八十余年,传闻刚开始是卖人肉包子的,这间铺子土生土长,长在江湖的四岔路口上,不分正邪,,四面八方的消息,这里大多都能收到。
      那小二凑声神神秘秘地说:“各位官爷,我本不该说的,可这事实在是让人咬牙切齿,盟主老爷当夜连着雨就去了韩世家,人都死光了,还挖了眼珠子割了舌头,整个府宅血红色的,洗都洗不干净,盟主老爷大发雷霆,各处搜证,已经向各大派发了昭明令,打算集江湖之力查明此事,而且都说是鬼门干的,盟主老爷早已对周晏这个人恨之入骨,故此瞒着各位义士,打算在百朝江湖会上,唱一曲瓮中捉鳖。”
      在座各位连连叫好,一人道:“周晏,周晏就是条臭狼狗,活该剐了送来你们铺子下酒。”
      “咱这几个,也都是正派义士,扛着把刀沙场走过来的,今儿就去把周晏那畜生宰了。”
      远在燕子陵的周晏打了个喷嚏。
      “哎呦,主子可别着凉了,近来春寒,是最易过病气的时候,主子您受了苦,这些日子身子弱,更是应该好好调理的时候。”坐在周晏对面的是一个亭亭公子,翩翩白衣,明明看起来是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唠叨起话来滔滔不绝,那如玉公子看见周晏出神,一拍桌子:“周晏,你听没听我的话。”
      立在四周的仆人战战兢兢,立刻屏气声息,不敢抬眼,这鬼门燕子陵,没人敢大喘气和周晏说话,唯独这位公子,周晏懒懒回神:“在听,在听。”
      公子看了看他,眼前这个懒懒的人世人都很怕他,应该说,活着的人都怕他,因为他是当年从豺狼堆里爬出来的孩子,他们说他的眼睛里看到过阴曹地府。
      公子道:“韩世家一朝灭门,你倒是像没事人一样。”
      “韩世家一朝灭门,与我又何干。”周晏捻起一颗黑子,犹犹豫豫落在棋盘上。
      “外面风声紧,那昭明承缘府的老狐狸可说了,集江湖之力围剿鬼门,又该把这事归在鬼门头上了。”
      “到底是那个疯子做的事,沈寂,你看这么多年,昭明承缘府的何曾关心过,只不过要找个由头罢了。”周晏道,“你在燕子陵享这清福,还看不明白吗。”
      沈寂道:“还不是当年被你强抢来的,我本一介书生,虽然只有几个铜板,但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拐来了鬼门,这几年,我享清福?我。”
      周晏抬眼看了看他,沈寂咯咯吱吱顿了顿,道:“确实这几年我躺在燕子陵,享了不少的清福,可是周晏,这几年我看你背下了多少罪名骂声,还是为了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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