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陵》周樵

18、周晏夜逢陆霜 周晏撞见陆

　　“倒是我想简单了，以为我家小霜是普天下女子。”王梧山扯起良家少爷的模样“小霜与寻常不同，倒教我格外欣喜。你若能出了王府，我必护你周全。”
　　陆霜得了便宜，搭了搭他的肩“你还年轻，江湖险恶殊不知。”陆霜笑容满面，默认了他这个我家小霜，一拱手道“梧山兄且看着。”说完便走，干脆利落，还挺开心。
　　“小霜，若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娶了你，定真真切切对你好，让你舒舒坦坦荣华富贵地做你的少夫人。”
　　陆霜回眸，嫣然一笑。
　　陆霜嫣然一笑，心里骂了句王八蛋，风花雪月里的事，用在女人身上，可都练出来了。
　　随即陆霜推门而出，黑影一闪一闪闪过去，正巧一队侍卫提着火红的灯笼来看，王梧山顿了顿，跟着起身推开门，正好和一队侍卫撞上头。
　　侍卫觉得很意外，跪身道“少爷安。”
　　王梧山觉得奇怪，他四周望了望，也不见个人影，便逮着侍卫说“刚才可有一个人过去了？”
　　侍卫奇道“少爷千金春宵，谁有十个胆子敢来打搅。”
　　王梧山有些茫然，点了点头，道“是。”便关上门。
　　王家地产庞大，三宫六院的，还置了个巨型的草木迷宫，陆霜又翻了一座房子，险险躲过冲出来的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侧身躲进一个盲角想喘口气。
　　她迅速感觉到了不对劲，慌忙抬手格挡，对方反应更快一步，侧着手肘抵着她的肩颈，用力把他按在了墙上。
　　陆霜手也很快，一把抓下了那个人的面巾。
　　似乎有那么点熟悉。
　　“怎么是你。”二人同时压着身问。两个人声音太大，问完之后都顿着，静了好一会。
　　陆霜看看他，又看看他。两个人同时说“你怎么在这。”
　　说完又顿住了。
　　周晏勾了勾嘴角冷笑道“你怎么不怕我。”冷得眉目里都隐着霜花。
　　“我怕你作甚。”陆霜在掰他横在肩上的手，掰不动。
　　“我可是周晏。”他道。
　　陆霜被他压得肩膀疼，也火了，就运了力气抬手劈开，周晏自己倒先松开了，陆霜退了一步，没注意到自己退到了灯笼的光线下。
　　“我可是陆霜。”陆霜揉着扭痛的肩膀。
　　“什么时候一个琵琶美人也敢在我面前交换。”
　　周晏的声音更加冷清。
　　话音未落，周晏朝陆霜身后看了看，伸手把她捞进自己怀里。
　　陆霜一头撞进他的胸膛里，有点茫然。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香，倒是暖和的。周晏的手紧紧扣着她，他力气太大，陆霜挣不动。周晏俯头埋在陆霜颈项边，温热的鼻息直往她脖子里窜。
　　陆霜缩了缩，耳朵滚烫，奇怪得发痒，周晏看了看怀中人不安分，伸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
　　压着身道“别乱动。”
　　湿热的蒸汽喷着耳朵，陆霜结结实实地在他怀里打了个哆嗦，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屏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步子轻棉，飘飘的很小声，却踩得很实。他走过来，陆霜觉得周晏抱着她有些用力。
　　“上官兄，您走到哪里去，快回来快回来。”有一个声音从对门的门口传过来。
　　原那个人便是昭明乘缘府的老爷，盟主老爷，上官喏。
　　上官喏停下脚步回头拱手道“就来，王兄，适才见了野猫一闪而过，觉得好奇，便来看看。”
　　“上官兄见笑了，这府邸不常来，想是下人怠慢了，允了野猫进来，我定好好管教。”王老爷道。
　　“王兄见笑了。”上官喏道。
　　王老爷听懂了，笑道“我看来上官兄是太紧张了，那龟孙子怎么可能寻到这里来，况我前几日请了大内的人搭了这太乾阵，料他绕不出去，王兄尽可放心。”
　　“王府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王兄多想了。”上官喏笑道。
　　王老爷拉过上官喏“百朝江湖会定在钟圭楼，那孙子敢来，就逃不过天罗地网。”
　　说罢二人便进门，屋外漆黑一片，这是墙外已经在敲更子，隔着纸窗户明明暗暗的有好多人来回走动。
　　陆霜挣开他“堂堂鬼门主子，怎么也干这种上蹿下跳的活。”
　　周晏笑了笑“我没想到琵琶美人心气高，连这样的富贵官宦人家也是看不上。”
　　二人的话聊不下去，顿了顿，陆霜忽然抬起手朝他肩窝砍去。周晏也快，隔手挡住。在翻了翻把她绞得死死的。
　　陆霜手刀劈下去，砸到了周晏的手掌，不知道他练的什么功夫，看下去软绵绵的，像陷进去了是的，把手里的力气卸了干净。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在我面前折腾。”周晏道。
　　“我既是正道中人，就不该同你废什么话，我若把你擒住了....”
　　周晏笑道“你若把我抓了，那些名门正派会怎么说你。”
　　陆霜犹豫了一会道“自然扬眉吐气，有功之臣。”
　　“你这正义凛然的样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陆霜扭手，却没能甩开“我与你何干，你杀人屠城，可恨今日没捉了你。”
　　陆霜又道“你既知道他们心思害你，百朝江湖会必定不来，今日借着太乾阵，是杀你的唯一机会。”
　　她这样狠狠地说，周晏脸上却没变色，依旧是冷冷淡淡道“王家少爷也去百朝江湖会，你也回来是吗。”
　　陆霜不说话。周晏摸了摸她的头，轻声笑道“你来，我自然来啊。”
　　周晏身法很快，陆霜觉得耳边一阵风，就见对面的屋顶上掉下去一个人。
　　一队守夜的士兵懒懒散散地打着灯笼走过去。陆霜沉了一口气，在边墙上踏了一步，伸手抓住墙的边缘一带，像一只鸟一样翻了出去。

　　这几天江湖没动静，王府倒是过来人表达了对少夫人的满意，王家少爷叫着百朝江湖会的时候还想见一见陆霜叫着陆霜跟着北冥的人去，陈然和陆霏霏均表示不开心，别扭了好一阵。
　　“本想带你去开城的仙树苑里散散心，我还早在那里盘了房子，那里清净，你本会喜欢的。”
　　陆霜点头。
　　一个月后，陆霜吃得好生滋润，白白胖胖的，临行前管理了几天身材。气候转热，蝉叫得闷，陆霜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轻裙，草草挽了发髻，一头漆黑青丝如瀑，风卷着，倒更牵出万千风情来。
　　盟主老爷摆了三里长席，请全城百姓与武林江湖豪杰，一时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盟主老爷特地派了人下来接，众人乘着红纱轿子沿路走去，酒肉糜烂，十里飘香，两侧的饭馆酒馆也都人来人往，烟尘四起地忙碌着，自乞丐至富贵少爷，都出来逛灯，赴宴，一大清晨便张罗起来，往钟圭楼的方向熙熙攘攘，只这不到一里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钟圭楼是当地土家人造的，不过是比寻常楼身高了一倍，宽了一倍，楼身呈圆形，往外开小窗，中心镂空，里头放下了武林擂台，四周便环着各派大人的大座，楼中八层环绕走廊，都是各门代表弟子的住房。隔着一层围栏，年轻弟子意气风发，争相吵闹比试，还有小和尚敲木鱼念经，有人朝着钟圭楼上空放了发烟花，可那枚烟花，也不知怎么，闪也没闪直直下落，那放烟花的是两个女弟子，二人嘟囔了好一会，失望地走开了。
　　唯独第七层空空如也，似乎没什么人住，只有围栏上的帐子飘。
　　百朝江湖会通俗来讲就是武林大会，一向以昭明承缘府与八大门派为主，八大门派又以北冥为尊，分别是，北冥，兀息，峨眉，少林，南乔，仙人，雁峰，杏山道。十年一次百朝江湖会，便是昭明承缘府选下一任盟主的日子，各派都挑出最拔尖的弟子，在众掌门亲睹下，自愿登上擂台，留到最后的那个便是昭明承缘府少主，三年之后，无论是掌门弟子，还是江湖浪客，都得称他为盟主老爷。
　　到了燕朝的江湖，众人向往神明塔，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做什么事，但凡事神明塔讲求一个诚心，每七十年会降下一个恩典，众人趋之若鹜。但毕竟那座城被周晏屠了，人烟稀少，只有昭明承缘府还在那座城，在神明塔下，久而久之，整座城都是昭明承缘府的地界。他们成了最接近神明的人。
　　江湖人苦练功夫，烈日寒霜，无一不断，就是为了这天能出人头地，握起江湖生杀大权，窥探神明塔的秘密。八大门派之外，其余小派成百上千也来了不少，掌门聚在一楼嗑瓜子唠嗑。
　　擂台上不计长幼，不论辈分，谁想上便上，亦可以指名道姓比试不论生死。但百朝江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门派上擂台，输了不要紧，输了一次不要紧。百朝江湖会最看不起的是连战连败的门派，站在擂台上赢的弟子，有权挑衅输的门派，指定一人上前比试。那个时候便是背着门派的声誉背水一战。
　　一般八大门派间见不得人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会把别人的面子逼得那么死。
　　王老爷早已在钟圭楼的大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王梧山。王老爷正来回走着，看见匆匆而来的陆乘风。
　　陆乘风赔笑道：“王兄，王兄，久等，久等。”
　　王老爷急忙迎上来，二人拉了拉手，王老爷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就等着你一个了，里头酒菜擂台都候着了。”
　　“真是愚弟的错，只是这盟主老爷太客气了，三里的宴席，可叫我好堵。”陆乘风歉意道，忽然又低了低头，和王老爷贴耳说道，“他来了吗。”
　　王老爷摇了摇头。
　　“这一出请君入瓮，周晏是什么人，他莫不是猜到了。”陆乘风压着声道。
　　王老爷道：“陆兄不必担心，周晏是什么人，他最爱凑热闹的，何况我请了朝廷的帖子去邀他，周晏那条狗虽然叫的兄，但不咬主子，他对圣上是毕恭毕敬的。”王老爷抬手向东方拱了拱手，“圣上向来不喜江湖动荡，若他不来，才是不敬，倒给我们个由头上燕子陵。”
　　陆乘风道：“王兄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这次还多亏王兄千里从京城赶来，里面可都妥帖。”
　　“自然。”
　　陆乘风舒开眉目，笑道：“知道王兄和公子在钟圭楼主持大局，我还特意带了霜儿来，霜儿。”陆乘风朝她招了招手，拉过她，“霜儿，见过王伯父，见过王公子。”
　　陆霜端端正正行礼。
　　王老爷也笑道：“当日入了夜才见着的，倒没仔细看，今日一见，还真是传闻中的琵琶美人。”他转头问王梧山，“梧山，你可还喜欢。”
　　王梧山在他爹面前就像换了一个人，小声道：“喜欢。”
　　王老爷哈哈大笑，对陆乘风道：“你看他那样，我可从来没见过，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也不求其他，只要他把正的娶了，便也随他闹。”
　　陆乘风也笑着拉过陆霜：“霜儿，待会跟着王少爷，好好伺候，到二楼去坐着看，少爷开口说什么，便做什么，听见没有。”说着便把陆霜推到王梧山身边。
　　王老爷拉着陆乘风，王夫人也在一旁扶过陆夫人。王老爷道：“见着陆兄，都忘了是在门口说话了，净在这里吹风，陆兄先随我进去，伺候的茶水点心都备好了，也好叫大小姐先回屋子里洗洗风。”他转过头向陆霏霏点头致意。
　　说着一行人便进了钟圭楼，楼里热闹不减，盟主老爷原是南乔的大弟子，正坐在朝南的最高处和南乔老夫人说着话，见陆乘风走进来，点头致意。
　　二楼早有人在围廊上给王公子安排了席地的兔绒团座，茶水还是热的，放了几盘精致的玫瑰酥珍珠糕，香炉里飘着清淡的香，侍女围在一边，这里围栏低，可观全局。
　　王梧山硬拉着她坐下，正在嘘寒问暖，就听大门口挤着的一堆小门小派的弟子一阵骚动，惊呼此起彼伏，接着便是人挤人推搡后退。
　　一大堆人干干净净推开一条道，眼神里一模一样的惊恐，嗑瓜子吹水果的掌门抬起眼吓了一跳，手上的橘子落在地上滚到道中央，停在一个人的脚边，盟主老爷停下话，懒懒抬头。
　　门口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