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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曹家公子 君吾山曹家 ...

  •   他听见了响声,转过头来,天光倾斜而下,在庭院里波澜壮阔,她看见了他,眉间,眼中,一点一点都是神明的光,只是不知道被什么压着,明明光华万千,偏偏要装着暗淡无光。
      见她出来,那老先生反而先急着跑上来,把她拽进里屋:“小夫人啊,您可得自己照顾好自己,您身子多少不好,心里应该有数,别吹风了,不能吹风的,先回里屋躺着,您这身子要慢慢养着,不要再一贯从着您官人了,经不起大风大浪的。”陆霜被他拽着,还是回过头看院子里那个人。
      世上有些事情就是很奇怪,狼能认出狼,狐狸能认出狐狸,她就能认出他来。很熟悉,莫名地感觉,好像自己和他是一样的,明明他就从来没出现过。
      陆霜喝了药,总觉得院子里那个人莫名散着一股寒气,心里也有点害怕,觉得不能久留,就要了笔,洋洋洒洒给那个人写了三大张感谢信,表达了自己最真挚的谢意,总结起来不过那几个字,今日大恩,来日再报。
      晚上夜黑风高,陆霜也没见着早上在庭院里的那个人,整座宅子只有乌鸦叫,屋内灯火通明,屋外鬼哭狼嚎,陆霜花了各种理由遣散了黏在她身边的一群婢子,终于找到半分空隙,携了衣服就往墙外窜,外头风呼呼吹着,倒真是冷,陆霜打了个喷嚏,地面上被风吹着打旋的叶子,陆霜轻点了几步,踏在墙上,提了口气就翻过了十丈红墙,轻盈落地,鸦雀无声。
      她总觉得不舒服,红墙里像有人盯着她一样,也没多想。已经是午夜时分,街上灯火稀疏,一路走到沉璧山庄,沉璧山庄倒还挂着一圈的灯笼,几个侍从工工整整围在大门口,抱着剑。陆霜看见了陈然。
      陈然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先是一惊,一把抱过她,用力拍在她背后的伤口上,疼得陆霜面目狰狞。
      “又是我没保护好你,都到我沉璧山庄了,有哪里受伤没有。”陈然说。
      陆霜推开陈然,笑道:“你也费心思了,大半夜不睡,我不过就是散了散心,不小心睡着了,这不是回来了,大家都回去睡吧。”
      陈然抬了抬手示意,陆霜看见身边那侍卫翻了个白眼,走过的时候还有意无意撞了她一下。门口灯火通明,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然握着陆霜的肩膀,俯下身看着陆霜的眼睛:“霜儿,你告诉我,你遇见谁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霜淡淡笑了笑:“怎么,不相信我的话,陈然我累了,我先回去了。”她侧身走过。有什么好说的,又能怎么办,陆霜心想,莫名觉得好笑,走过沉璧山庄里的一家酒馆,听见里面的人说陆霏霏的英雄事迹,怎么逃出虎窟,尽在感叹陆霏霏女中豪杰,那些人还看了她一眼。
      “你说同样是掌门的女儿,一个是江湖女侠,受正派尊敬,一个是琵琶美人杨柳地,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昭明承缘府的人还真撞见了她躺在那戏子楼的榻上呢。”
      “说是几十两黄金就能买,才这几天,开城的有钱人可都尝过了,细细软软的,在床上你看她一副贱样。”
      “兄弟,咱省这点钱,也尝尝。”
      “也尝尝,好,一起尝。”几个人干杯。
      陆霜笑了笑,垂头走过。
      月清落眉目,整个沉璧山庄呈圆形,往外是荒野,陈然目送着陆霜远去后,便随手关门,他见灯笼火下,黑暗里走来了一个人,银色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反而显得黯淡无光,他一走来,上天入地都开始害怕得发冷。
      陈然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天城里血光盈天,他从血泊中爬起来,就那么一个人,不留情面杀光了全城的老少,他的剑下没有一个活人,有一句话后来写在话本里,用了夸张的手法,他手里的剑,令神明胆寒。但若是有个人真正见过那座城和那一天,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夸张,陈然就是那个人。
      可是今天他来了,没带剑。陈然看他杀气腾腾的,都怀疑他是不是忘带了剑,来找自己借的。
      周晏走到陈然面前的半丈之内,就停住了,他们一个杀人,一个救人,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两个人,何况周晏知道,陈然怕他,从那天之后,从尸山里走出去,谁都不会忘记。
      陈然警惕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江湖的人都在抓你。”
      周晏冷冷地笑了笑:“我来看看一个人,现在知道了。”
      陈然一愣,转而更加惊慌,眼里已经泛起凶气:“我沉璧山庄的人,七爷您还是不要碰。”
      “她不是沉璧山庄的人。”周晏笑道,他沉着声音说:“她受了伤,你看着点。”
      “她会是沉璧山庄的人。”陈然冷笑道,“你离她远点,她是我的底线,周晏。”
      “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小兔崽子,如今长得硬气了。”周晏道,风一动,他人就没影了。
      陈然呆了好久,揉了揉眉头,几年不见,周七爷的功夫远远在他意料之外,若是周晏看上了陆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与他对手,自己的胜算几分他已经不太知道了。
      七爷的话陈然听进去了几分,回到房里就差人给陆霜送了三十八盒金疮药薄荷药。
      陆霜这才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听院子里喧闹,挣扎地爬起来,透过半窗看。
      陆霏霏坐在院子里,四周邹申和一群弟子围着,看陆霏霏脸色不好,想来那天也吓着了,生了好几天的病,今天这才有力气出来嘚瑟。
      邹申半回头,就与陆霜透过窗子对了正着:“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陆霜自知躲不过,便披了身衣服出门,向陆霏霏行礼:“见过大小姐。”
      “怎么样,那天晚上过得怎么样。”陆霏霏站起来靠近她,“可真的是琵琶美人,男人在床上要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陆霜面无表情道:“大小姐的话陆霜听不懂。”
      “听不懂吗,是真听不懂吗,不是在戏子楼还被人撞见了,真是败我们陆家的名声。”陆霏霏抱着手道,“我还想着怎么发信教父亲看看,你那石子坊娘到底怎么生出你这样不干不净的女儿。”
      陆霜一把抓住陆霏霏的手臂:“大小姐,不要。不要告诉掌门,不关我母亲的事。”
      “那你是承认了?”陆霏霏挑起眉毛,一双桃花眼看着陆霜,眼中都是笑意。
      “是。”陆霜垂着头轻声道,“是我的错,你不要让掌门怪我娘,我娘已经很久没管过我了。”最后几句几乎低得听不到。
      “琵琶美人杨柳地,说的道真不错,丢的尽是我们北冥的面子。”邹申上前用力推了一把陆霜。
      推到伤口,陆霜一下没站稳,往后倒去,一双手避过伤口轻轻扶住了她。
      “你们有什么面子,我怎么没看出来。”陈然冷笑道。
      陈然拉着陆霜出了那个院子,生气道“霜儿,你到底在忍什么。”
      “谢谢你,陈然。”陆霜轻声道。
      陈然看着她纸白的脸色,声音也柔和下来“总是这样,可叫人怎么放心。”
      陆霜叹了口气道“陈然,你不是我,我心里有分寸。”
      “我看你有什么分寸,刚捡了条命回来,还装的无所谓。”
      陆霜听了这话,略略有些吃惊,心想他是如何知道,就听陈然继续说道“那个疯子,这么多年还在这祸害人,他动了你,我定不会饶他。”
      “开城一直都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对面。”陆霜面色冷了下来。
      “曹淅川这个疯子。”陈然道。
      郑子瑶来开城的时候,开城一直下雨,她的父亲犯了事被皇帝老爷丢到天牢里去了,郑家在燕朝是宰相府邸,如今被那个姓张的顶替了,郑氏与远在开城的韩氏是世交,于是便拖了韩家老爷照顾他的宝贝女儿。
      郑子瑶是被发配到开城的,她来的那天阴沉沉的,她穿了件素白的囚服,进了韩家,韩家大门大户,有两个大小姐,一个叫韩椿。韩家老爷还算心疼她,给她安排了一个浣衣的活。
      郑子瑶早就明白,自己已经从大小姐跌到了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婢女,可她也是个柔和的脾气,没什么架子,每天拘谨着低头出事,周遭的人都很喜欢她,一天一天都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闯进了她的生活。
      “曹淅川?”陆霜道。陈然带她到了自己的主殿,桌子上已经布满好几道菜,陆霜吃着琉璃盏里的紫枣红泥乳。
      陈然看她多少能吃进一点补补身子,心下也欢喜接着说“曹淅川当年就是个风流公子,他爹是当朝的曹侍郎,他娘是裴十四裴昭芙,曹淅川继承了他爹的美貌继承了他娘的功夫,可惜他双亲英年早逝,他继承了巨额财产。”陈然看陆霜开始吃桂子糕顿了顿道,“其实我不仅认识他,小的时候他家里没人,就常来沉璧山庄,我们一起长大的。”
      曹家当年名门,在开城也算和韩家并立的两大世家。,韩家早就隐退,曹家还受皇恩庇佑,说起来还是韩家高攀不起的名门。曹淅川当年少年意气,收了很多通房,开城繁荣,他当年也是常客。而在别人看来,他是个留情之人,却更像是一个无情之人,从小一个人背着名门,一个人应酬,没有一个人能看进他的心。
      直到那天女儿节,华灯璀璨,名坊高歌,曹淅川向来不喜欢这些热闹,那里烟花和美人,他厌烦地抱着把剑,拎了两瓶烈酒,就往君吾山上的大祠庙上走,山间的路湿漉漉的,天上的雨下得多大,就是打不湿山下那片喧嚣。
      他闷了一口酒,提起剑来舞,雨像石子一样打在脸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天气真不好。
      酒劲上得很快,他的剑呼啸的划过,划破雨帘,一破一转一刺,忽然他见着雨中素白衣裳的人影一闪,正在他剑下。
      曹淅川吓得醒了酒,慌忙收了力,还是在那个女孩子的细白脖颈上轻轻划开了一到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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