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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披着美人皮囊的小狼崽 魔头和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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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有人寻了杯茶找到陆霜,那个时候燕子陵异常漂亮,陆霜老了,周晏也老了,陆霜由人搀着来喝茶,传闻这茶有石子坊的味道。
在这个自私的江湖,我从出生就遭受了这个人间最大的敌意,甚至能把那些嘲笑,愚弄,讥讽一笑泯然,那个时候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扛着,不需要别人的怜悯,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总是站在我身后,敞开怀抱等我,只有他懂得我的热爱,我的私心,好巧的是,他也是在人间夹缝中挣扎的人,他知道我的孤独。
我是有多幸运,被整个尘世抛弃,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我握紧他的手,耳朵贴着他的心跳,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好像这个陌生又冰冷的世界又多了那么一点残存的温暖,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漆黑无底的深渊,一点点,一点点,让我向往又迷恋,一点点,一点一点把我从过去的疼痛中剥离出来,似乎就能撑起我在他的身边,走完这个漫长而痛的人生。
所以我说,周晏他,他是人间帝王,也是我的帝王,他是我的神明。
百鬼夜行五
周晏没来得及拔箭伤,急急忙忙一进门就看见陆霜软在血泊里,那个傻瓜被人喂了药还傻乎乎地抬头想看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疼一样,明明疼得要人命。背后那一刀曹淅川根本没想留她命,她大概折了不少骨头。
周晏在□□上有个名叫七爷,不知道这名从哪里来,总是也没人敢这样叫他。□□上的人往往都有门路,多多少少从画里书里要知道周晏的样子,毕竟□□上的人杀人卖命赚钱都靠着周晏,没周晏这座大山在前面挡着,□□的日子恐怕根本过不下去。这一伙人恐怕也做过功课,挡着门口的人见了他都差点瞪出了眼睛,一并抽着冷气不敢去拦。名门正派骂周晏是狼狗,□□上的人说周晏是“见过魔鬼的人”。
“曹公子,他来了,他来了,我们完了,他来要命了。”
周晏弯下腰轻轻将陆霜从血泊中捞起来,他苍白修长的手间渗了血丝,那双杀人为常的手抱起姑娘来却小心翼翼,温柔得要命。
陆霜所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周晏这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看她,乍一看是很乖的长相,柔和的光晕散开在她脸上细密的绒毛上,她浓长而绵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巴紧紧抿着,似乎在习以为常地忍着身上的痛苦。
周晏格外小心把她搂在怀里,揉了揉她细软的长发,美人是美人,像天帝的雕工一样,一笔一划干干净净恰到好处。她眼底藏着光,却故意用阴霾严严实实地遮着,这番眉目,惹人心疼。
周晏看着她竟一时移不开眼去。
他面无表情抬起头对那个曹淅川道“这个人,我要了。”
周遭的小喽喽看见周晏这个人早就吓得噤不做声,曹淅川却冷笑了一声,却没有怕他“七爷怎么有空到我这破地方管事。”
周晏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面上三分慵懒七分不耐烦,曹淅川只觉得后颈冒了几分冷汗,面上却强装着不动声色。
二人冷冷地对视了几分钟,被陆霜猛地一声咳嗽打断了,陆霜一口血吐到了周晏的侧脸上,两个男人相视愣了愣。
曹淅川心惊胆战,这样看过去,周晏像极了传说中那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魔鬼,都说那只狼狗见了血就没了理性,当年杀光了全城的人,在血海中见人就咬。
周晏只是沉下眼,用沙哑的声音道:“从前由着你们闹,但现在你们动了我的东西了。”
周晏顿了顿道:“这个女孩,你别想动她。”周晏声音压下来,殿堂里的气压也冷得和冰一样,周晏紧紧把她裹在怀里,就往外走去。
那个人疯了一样在后面狂笑,一点也没意识到周晏这句话的分量。曹淅川甩着袖子笑道:“周晏,周七爷,你知不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得不到她的,她可是陆霜,她是那位殿下的人,轮不到你这条野狗,啊哈哈哈哈不过,琵琶美人和你这条野狗倒是绝配,都是脏的哈哈哈,都是脏的。”
周晏皱了皱眉,看着怀里白璧一样的女孩,莫名心疼起来,转瞬眼底又翻起了无穷无尽的淡漠,他抽出手,挥了挥袖子,一股巨大的力已经打了出去,不偏不倚打到绑人的十字架上,不偏不倚正巧倒在曹淅川的脑门。
曹淅川晕倒前还不忘磨了磨牙,支吾了几句:“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你们,你们都是罪人,你们都不能活下去。”
祁桓已经等在了外面,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人,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句:“七爷。”
二人便进了暗处的一辆马车,往名坊后漆黑的一处大宅子去。
“爷,开城没什么好地方,如今江湖眼线又紧,大主子拨下来的这一套是前朝皇帝爷住过的地方,年久失修,属下打扫过一番,还算能住人。”祁桓道。
周晏点了点头,直接抱着陆霜进了主卧,在圆榻上把她放下来,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脉,对祁桓道:“请个郎中,开些滋补的,用烈一点的药。”
祁桓做礼离去。偌大的华丽的房间里就剩下两个人,已经点了蜡烛,蜡烛的光映到房子上挂着的灯镜,星星点点落在她脸上。少女的脸上还没有褪去青涩,风华绝代的容相已经在眉眼中若隐若现,眼睫在乳白色的皮肤上落下几缕阴影,真是个惹人生怜的琵琶美人,在整个燕朝也难有人敌二。
可惜。周晏冷笑了两声,也是个披着美人皮囊的小狼崽,谁欠她的仇,她都记着呢。
几许功夫,陆霜的内息自己已经调的差不多,周晏握着她软软地手心渡进去几分力气,姑娘还小,筋骨还没长全,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叫她练了这么多邪门的功夫,周晏渡着气,帮她顺了顺经络。
周晏的内功浑厚,散着一股暖气,也不知怎的,女孩子额头冒着汗,身子却不停地哆嗦,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钻进去还不够,团在他的大腿上,抽出手仔细地抱着他的腰才沉沉睡去。
周晏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一向冰霜一样的眉目多了些茫然,陆霜的身体像冰窟一样,冰凉的,周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发烧了。
祁桓请了大夫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副模样,一转身捂住老大夫的眼睛:“老先生,我们家主子有事在忙,您先请去厢房里等一等。”
没想到那个老大夫是个认真负责的,一把甩开祁桓的手:“不是说都要开烈的补药了吗,我瞧病得不清,你们家主子还有心思折腾她,真是吃了良心。”祁桓心道,阿弥陀佛,保佑老先生福寿绵长,可千万别让里头那位魔头听了去。
再一晃神,老先生已经冲了去,祁桓后面跟着跑。
老大夫气喘吁吁到的时候,周晏刚刚把黏在他身上的陆霜摘下来,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陆霜的两只手还不安分地圈着周晏的脖子,老先生看了,一把上前推开周晏,对周晏斥道:“你媳妇都这样了,手放干净点。”
祁桓拦都拦不住,站在台阶下捂眼睛,心里已经在盘算自己的遗书,自己连媳妇都没娶,儿子还没生,钱还没囤够,就要魂归西天了。祁桓偷偷睁眼,看见周晏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先生,眼底冰霜一样地冷,祁桓见周晏握了握拳头,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一下一下地砸着,心道老命休矣,就听周晏道:“大夫,我家姑娘身子怎么样了。”
祁桓差点把跳到嗓子眼的心吐了出来。
老大夫不认识周晏,也不认识陆霜,一个琵琶美人睡在香榻上,一个鬼门魔头虎视眈眈,老大夫不卑不亢,昂首挺胸,摸了陆霜的脉后,指着周晏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你的女人身子虚弱成这番模样了,怎么才知道请我来,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那么折腾她。”
周晏眉上泛起一阵茫然,转而连连应了两声,叫祁桓跟着去抓药。身子像冰窟一样,就那么瘦瘦小小的,仿佛抱在怀里那么一使劲,就可以扭断她的脖子,他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吃了这么多苦,身子又不好,偏偏装得无关紧要,偏偏装得云淡风轻。
陆霜醒来的时候,天光正好,她舒舒服服地在圆床上打了个滚,伸手伸懒腰,正牵动了伤口,不由龇着牙嘶了一声,转而便被人把手摁进了被子里,陆霜迷迷糊糊地看见一双冰冷地眉目,不由出了声冷汗。
那双冰冷地眉目俯下身帮她掖好了被子,便离开了她的视线。
陆霜清醒了一会,发现脸上都是冷汗,外伤被包扎过了,内息运转也差不多,额上冰凉,想来是昨夜发了烧。她又在被窝里圈了一会,好像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丝绒被,就开始想现在在什么地方。她掀开被子,是一个红棕色的大殿,晚上的蜡烛已经灭了,天光从一个一个格子四四方方照进来,她穿着白色的单衬拉开殿门,光就自由地铺洒进来。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黑色的人,肩上挂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一只手垂着,露出半截瘦白冷削的手臂,他背对着她,在和一个老先生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