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时间各自简史》幻境生

17、第 17 章

　　虽说开出了三个任务的条件，但森鸥外却迟迟没有发布任务，转眼就到了新年。
　　港口Mafia虽然是个黑暗世界的组织，但也有人性化的一面，除了给所有成员都发了丰厚的年终奖以外，还安排了轮流值班制度。这天是泠冬阳值班，在外出任务，他对日本的新年没什么感觉，应该说他现在对任何节日都不感兴趣，这些日子除了向他昭示时间的流逝，并没有任何用处。
　　泠冬阳的任务不重，只是帮助在他们庇护下的商户打击前来抢劫或偷窃的犯罪分子罢了。年关将至，这些人却异常活跃。本来这些事应该是后勤部的工作，但他们人手不够，连泠冬阳他们部门都被借调了。由于他曾在后勤部待过，所以就被派来了，或者说是被有心人刻意安排，因为其他人为了回家过年，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加班，不过他自己倒无所谓。
　　做完工作，泠冬阳独自走在寒冷的夜间街道上。今天是年底的最后一天，虽然大部分商家都早早地关了店，但做为横滨租界的繁华地带，依旧灯火璀璨，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的景象。人们或成群结队谈笑风生，或步履匆匆急于归家，很少有人像他这样一个人漠不关心地、缓慢地低头在路上游荡，像是一个局外人，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如此地格格不入。
　　泠冬阳沿着河边的堤岸走着，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和大衣的衣角，带来了咸湿的大海的味道。忽然，他眼前昏暗的空气中出现了几点向下飘落的白色物质，他用手接住，白色物质瞬间融化，带来轻微的冰凉的触感。
　　下雪了吗？
　　他抬起头，看到广袤而黑暗的天空中降下越来越多的白点，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要来人间点亮黑暗。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喜欢雪吗？”
　　泠冬阳低头向堤岸下的河边看去，太宰治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扭头微笑地看着自己。
　　又在自杀吗？他猜想。
　　“还好，”泠冬阳轻描淡写地回道。
　　“我倒是挺喜欢的，”太宰治仰起脸，迎接着落下的雪花，“不觉得很神奇吗？无论是多么肮脏的世界，它都能掩盖，只需要几个小时，就会变成纯白一片，简直像魔术一样！”
　　“确实像魔术，都是假象......”泠冬阳思考了片刻，认同道。无论表面多么纯白，也无法洗净被盖在下面的肮脏，雪一化，终究会暴露在阳光底下。
　　太宰治再次看向泠冬阳，用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说道：“难道你认为被雪覆盖之前的世界就是真象吗？”
　　泠冬阳一愣，随后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低声缓缓地说道，
　　“至少肮脏是真的。”
　　太宰治静静地凝视着泠冬阳，少顷，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对了！今天是大晦日啊！”
　　然后他走上堤坝来到泠冬阳的身边，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要往前走，
　　“走！一起去吃荞麦面！”
　　泠冬阳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想吃。”
　　太宰治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国家新年吃什么？”
　　“饺子。”
　　“正好，在日本也吃，那就去吃饺子！”太宰治拽了一下，泠冬阳还是没动。
　　“太宰君，我想回去了。”
　　“唉？你不去的话织田作会不开心的~”
　　“织田先生？”织田作之助之前确实跟他说过想和他一起过新年，不过他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好吧。”他还是不忍心让织田作之助失望。
　　太宰治把他带到了一家中餐厅。已经晚上9点了，这个时间很多餐厅都关门了，但不包括大部分的中餐厅，毕竟对他们而言这并不是他们的新年，而且他们一向以勤劳著称。
　　店里的客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太宰治选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服务员小姐机敏地过来招呼，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还要等人，一会再点，可以先上些茶水吗？”太宰治向服务员小姐露齿一笑，对方立马羞红了脸。
　　“好、好的，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说完就抱着菜单小跑着离开了。
　　服务员离开后，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取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织田作，工作忙完了吗？......要来一起吃饭吗......他跟我在一起......唉？才没有呢，是偶遇啦偶遇......嗯，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家......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你再不来我就不敢保证了哦~就这样~”
　　期间服务员上了一壶茶，偷瞄了太宰治几眼又小跑着离开了。
　　太宰治挂完电话，抬头看着对面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泠冬阳。
　　“你没有跟织田先生事先约好？”
　　“我可没说过跟他约好了~”
　　这家伙，之前是故意那么说的！泠冬阳一时有些气闷，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
　　太宰治眼中闪过恶作剧得逞的愉悦光芒，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他肯定会来的，有没有约好还不是一样~”
　　泠冬阳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喝自己的茶，他现在暂时不想跟他说话。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中原中也的号码。
　　他没有马上接通。虽然平时他一向随叫随到，但现在这个时刻他突然不想离开了。
　　“不想接的话就挂掉好了。今天是大晦日，没有人会太计较的。”对面的太宰治晃悠着自己的茶杯向泠冬阳建议到。
　　对啊，今天是大晦日，是所有日本人最重视的日子。
　　他接通过了电话。
　　“喂，”语气依旧平静而冷淡，像窗外飘零的雪一般冰凉。
　　“现在马上过来，有紧急任务。”电话另一头说道，语气似乎有些不自然。
　　“什么任务？”
　　“......你来了就知道了，总之先过来再说，地址我发给你。”
　　泠冬阳拿下耳边的手机，查看了一下收件箱，对方说的地址离这里就一条街。不过他对对方说的紧急任务持怀疑态度，如果真有任务他的语气就不是这样了，八成又是折腾自己吧。
　　“我正在吃饭，吃完再过去吧。”泠冬阳把手机放回耳边接着说道。
　　“......我说了是紧急......”
　　“你要过来一起吃吗？”泠冬阳打断了他的话，顺便瞥了对面的太宰治一眼。
　　对方沉默了片刻，接着像是被迫妥协一般气鼓鼓地吼了两个字，
　　“地址！”
　　泠冬阳刚报完地址，电话里就传来了挂断的声音。
　　“你竟然让那条蛞蝓过来一起吃饭！”
　　太宰治手里紧紧地握着茶杯，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看着泠冬阳，
　　“和一条蛞蝓一起吃饭，会吐的，绝对会吐的！”
　　泠冬阳不为所动，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不甚在意道，
　　“不会的，我吃饭很专心。”
　　太宰治委屈地看着泠冬阳，
　　“泠君，你在为刚才的事报复我吗？我向你道歉！你快阻止那条蛞蝓啊......”
　　“该阻止的是你这条青花鱼才对！”
　　突然太宰治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脸“咚！”的一声扎进了面前的桌子里。
　　中原中也踹完人，一屁股坐在泠冬阳旁边的椅子上，气势汹汹地开口质问他，
　　“谁让你和这家伙一起吃饭的！”
　　泠冬阳思考了两秒，一本正经地回道，
　　“织田先生。”
　　中原中也仿佛被噎了一下，瞪着泠冬阳半天才用鼻子使劲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吼道：
　　“服务员！点......”
　　“等会再点，织田先生还没来。”泠冬阳冷静地打断了他。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跳了跳，又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不理人了。
　　泠冬阳看了看还趴在桌子上装死的太宰治，在他面前敲了敲手指，
　　“太宰君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
　　“直接送火葬场更好！”中原中也瞥了太宰治一眼冷嘲热讽道。
　　太宰治摆了摆左手，从桌子上抬起头来，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线，
　　“要是除夜也能把这条成精的蛞蝓当作妖怪除掉就好了......”他抽了两张餐巾纸随意擦了擦额头的血。
　　“你说什么！要除也是除你这条青花鱼！正好当盘菜！”中原中也呛了回去。
　　太宰治没理他，举着茶杯碰了一下泠冬阳的茶杯，“能在这么一条暴力蛞蝓身边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辛苦你了......”
　　泠冬阳应和道，“谢谢。”
　　中原中也立马不乐意了，瞪着泠冬阳，
　　“喂！你觉得在我身边很辛苦？！”
　　泠冬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比原来在后勤部辛苦多了，活又多，还没有加班费。
　　中原中也顿时更气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
　　“我知道，”泠冬阳平静地回视他，“所以我并不后悔。”
　　中原中也沉默着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粗鲁地倒了杯茶，猛灌了几口，不再说话了。
　　太宰治勾着嘴角静静地喝着茶，暗地里却在细细观察泠冬阳的表情，在对方看过来后收回视线，看向了窗外，然后嘴角弧度拉大，
　　“表演开始了。”
　　泠冬阳闻言也看向窗外，只见不知何时一开始的零星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漆黑的地面、鳞次栉比的建筑、疾驰的车辆，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粉，在五光十色的灯关下闪烁着点点星光，而在这之中穿梭的人群仿佛沉默的鬼影，飘荡在这纯白又光怪陆离的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