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熊熊烈火劈里啪啦地燃烧,仿佛一束巨大的火炬,照亮了在它周围厮杀的人群。即使有中原中也这个实力堪称恐怖的重力使,也没能在一瞬间消灭这么多的敌人,此时他正在和十几个身手不凡的高大男人缠斗。泠冬阳也在战斗,但又和其他人不同。他手里举着枪,但却一发子弹也没射出。到目前为止,他只是靠身体躲避子弹和攻击并击倒了几个对手,手里的枪俨然变成了摆设。跟他对战的敌人明显已经看出了他不敢开枪,更加肆无忌惮地对他进行攻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告诫自己,这里是战场!他想起了织田作之助教他枪法时对他说的话:
      “其实我并不想把这项杀人的技能交给任何人,但既然这是你的请求,我也不忍心拒绝,你可以拿来自保。不过有三件事我希望你记住:第一,拔枪如拔刀,犹豫即败北,所以不要犹豫,无论你为何而拔枪;第二,不要滥杀无辜,虽然我相信你不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迷失自己,否则你渴求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泠,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已经决定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我多么希望你不要走上杀人这条路,但如果我这么要求你,显然是在害你。那么我只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忽然,泠冬阳上臂一痛,被子弹打中,紧接着他被一个男人扑倒在地,一道寒光闪过,对方举起一把匕首,眼看就要刺下来。泠冬阳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匕首,时间仿佛一下子拉长了:背景上漆黑的天空,闪烁的繁星,耳边渐渐远去的喊杀声和枪炮声,远方的汽笛声,咸湿的海风沙沙声,然后,“砰”的一声,他的手指扣动扳机,一切归于沉寂,只有从心脏传来的清晰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一瞬间,仿佛寒冬降临,全身冷得刺骨,所有的光亮逐渐熄灭,黑暗笼罩了世界,唯有脸上传来滚烫的、仿佛要把皮肤灼伤的鲜血的温度。泠冬阳看见了近在眼前的那张扭曲的、恐怖的、即将死亡的面孔,那双突出的眼睛里名为憎恨的光芒,那喉咙里发出“噶噶”的声音,配合着那艰难的喘息声,像是某种怪物的叫声。于是,“砰砰”两声,他再次开了两枪。
      随后,他如机械般冷静地推开身上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再次抬起手,对准下一个将要杀他的敌人。他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第一枪之后的每一枪,都快速、流畅、精准无比。他像是这个死亡舞台上的舞者,以枪声为伴奏音符,以鲜血为礼花,为死神表演一场华丽的舞蹈。表演结束,四周躺满了献祭的尸体。他听到了死神的笑声,仿佛某种怪物的叫声,从喉咙深处发出“噶噶”的声音,配合着那艰难的喘息声。
      当中原中也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缠着他的敌人,抬头向泠冬阳看去时,被吓了一跳。那张在火光的照映下沾满血的脸,和那个人脚下纵横交错的尸体,让他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以为泠冬阳被恶鬼附身了,随后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于是便赶了过去,毫不客气地踹了泠冬阳一脚,
      “打个架弄这么脏,回去好好洗洗!臭死了!”
      泠冬阳仿佛刚回过神来,用那双连星光也无法映射的黑色双眼看向踢了自己的人,半晌才回道,
      “......抱歉。”
      中原中也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突然一改平时那强硬的语气说道:“第一次杀人?”
      泠冬阳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中原中也又觉得烦躁了:那他干嘛这副表情!
      “那就好,我的队伍里可不养废物。”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枪击的尸体,和泠冬阳那副失了魂的样子,继续道,“你确实有点用,但如果每次杀完人就哭的话,也和废物没什么两样。”
      “......我没哭。”
      “是吗?那就好。”中原中也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在走开之前又说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应该知道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就像你当初选择抛下我一样。像你这种没有心的人,不如就冷酷到底好了。”
      没有心的人吗?泠冬阳怔怔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如果真的能当一个没有心的人,那就好了,就不必日日受这良心的谴责,夜夜被无法摆脱的噩梦折磨。这颗脆弱又无用的心脏,谁来把他挖走好了......
      在中原中也实力的碾压下,敌人很快就溃败了。等泠冬阳他们处理完善后事务,已经天亮了。泠冬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个冷清的小屋,洗了这辈子时间最长的一个澡。直到身上的血渍冲刷的一干二净,身上的皮肤搓得仿佛熟透的大虾,他依然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股血腥味像是下在他身上的诅咒一般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久久挥之不去,而这天晚上他的噩梦也终于从无数次无法倒回的妹妹遇难的场景,和他不断地在那个恶魔身上捅刀子的场景变成了一副尸山血海的画面。
      黎明时分,泠冬阳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他浑身布满冷汗,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在他习惯了噩梦之后。他下了床,喝了一杯凉透了的水,然后在那个靠南的窗户下席地而坐。接着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这盒烟是织田作之助的,他从不抽烟,即使加入港口Mafia之后,可是今天,他需要尼古丁麻痹自己。未成年人不许吸烟,但他早已忘记了自己未成年的身份。
      他用打火机点燃嘴里的烟,不轻不重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烟味让他咳嗽了几声,不过他很快适应了。他又抽了第二口,然后透过灰白色的烟雾,静静地看着对面,此时那里正站着他的妹妹,依旧向他甜甜地笑着,不同以往的是那双白净的小脸上此时却布满鲜血......
      泠冬阳再次见到太宰治时是在一个河流的堤坝,此时太宰治的手下正奋力地把他从河里捞上来。泠冬阳静静地看了会,决定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泠君,好久不见~”已经被捞上来并且依旧活蹦乱跳的太宰治出声喊住了泠冬阳。
      泠冬阳转过身面对他,
      “不算好久,三个星期而已。”之前出任务时跟太宰治短暂偶遇过,不过不是跟中原中也一起,不然这俩人一定会打一架的。
      “是吗?可是我看泠君的样子还以为过了好久了呢~”他把他的手下打发走,然后走上堤坝站在泠冬阳身边,
      “看来你跟那条蛞蝓相处得不错,至少现在还活着。”
      泠冬阳想到中原中也那副时而冰冷时而暴躁的态度,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相处不错,不过看在他跟着几次出任务时的战绩,倒是没再对他的实力冷嘲热讽了。
      “还好。”他回道。
      “不过我看你倒是不怎么好呢~”太宰治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对面这个比以前更阴沉的少年,
      “上次我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太宰治说着摇了摇手里的烟盒。
      泠冬阳一摸兜,果然又被他摸去了。
      “想抽就抽了。”他不紧不慢把自己的烟拿回来重新放进口袋。
      太宰治不怎么在意地撇了撇嘴,“织田作没有教你未成年人不许吸烟吗?”
      织田作之助并不知道他吸过烟,而且自从吸过那一次后,泠冬阳就再也没有吸过了。他知道,吸烟会减少寿命,所以即使偶尔承受不住失眠的痛苦他也没再吸过,只是习惯性地把烟叼在嘴里,却并不点燃。香烟的味道让他可以想象自己正在被尼古丁麻痹,一定程度上可以暂时缓解那种痛苦,所以他时常兜里揣着盒烟。也许这只是心理作用,但他不在乎。不过这些他并没有向太宰治解释。
      “难道你不是未成年吗?”他偶尔看到过太宰治叼着香烟。
      “我那是为了整理思路!啧!怎么好的不学坏的学呢?”太宰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泠冬阳当然没有当真,
      “我会试着从你身上找到好的来学的。”说实话这倒是很难。
      太宰治一愣,随后鼓起脸,“喂喂,你这是人身攻击知不知道?”
      泠冬阳不想再继续跟他磨嘴皮子了,于是转身走开,
      “如果没别的事,那太宰君,再见。”泠冬阳刚走两步,太宰治突然出声阻止了他的脚步,
      “香烟可无法驱散你心中的恐惧。”
      “......我没有什么恐惧。”
      “是吗?”
      一阵微风吹过,荡起河面上的层层波纹,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波动大自然的琴弦。
      泠冬阳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个微笑的少年,缓缓开口,
      “你害怕过吗?杀人的时候。”
      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片刻,
      “好像没有呢~因为......”他加大嘴角的弧度,像是在宣示着什么,“我就是恐惧本身~”
      泠冬阳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于他的坦然与嚣张。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太宰治微笑地站在地狱边上的画面,他何止不害怕,确切地说他在享受。这是何等可怕的心性,如果他不是残忍至极的人,那就是个失智者,但显然他两者都不是。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如果这个人有恐惧之事,那绝不是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亦或是他带给别人的。可奇怪的是泠冬阳并不羡慕他,相反,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仿佛这微风拂动河面一般柔软的情感。这样的人,该是多么孤独啊......
      泠冬阳同样孤独,但他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孤独,但他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让他连对杀人这件事带来的恐惧也在无形之间被削弱了。
      “那还真是不幸啊......”泠冬阳轻声叹息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