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宦[宦官]》江芰荷

2、上门说亲

　　屋外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水胡乱打湿了林屾单薄的衣衫，又顺着他的衣角缓缓滴落——

　　嘀嗒，嘀嗒。

　　闵庸半晌也没回句话，那雨水滴落更犹如铁锥般的声声敲在林屾的心尖尖上。

　　好在他此时正背对着光线，闵庸暂且瞧不清他眼中数不清的落寞神色。

　　终还是闵庸心软收回了雨伞，微微偏侧过身子，给林屾让出一条过道。

　　朱红色的薄唇轻启，淡淡说着：“屋外空气湿冷，林公公先进来吧。”

　　听得了闵庸的回答，林屾下意识眸光微动，漂亮的唇角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这才赶忙回了句：“嗳，那林屾便多有叨扰姑姑了。”

　　闵庸的阿爹在满清时做的是包衣佐领，所以当年家中也是个惹人艳羡的富裕人家。

　　她阿爹后虽因满清没落散尽钱财上吊死了，但好在给闵庸留下这间不大不小的四合院，让她归乡后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闵庸把林屾引去了正堂，而后泡了壶热茶沏下，再默默递给林屾，又自顾自隔开一段距离坐到对面。

　　“闵庸姑姑你……你可还有什么要紧的事？”

　　林屾记得闵庸出门时候很急，手里还攥着一把油布雨伞，约摸是有事着急外出却意外撞见了瑟缩在门前避雨的自己。

　　还不待闵庸开口，堂屋外便传来一道陌生女人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哎呦喂，我的闵大姑奶奶，我说您个儿怎的还在家呢，早些说好了在梅馆碰面，我那边的人可都等急了呀！”

　　林屾皱眉闻声望去，一眼瞧见玄关处站着个衣着艳俗身形丰臃的女人，扭晃着水桶腰大步踏进了青石灰地面儿。

　　连看都没看林屾一眼，火急火燎的朝着闵庸走过去，一屁股毫不客气的坐在紧邻闵庸身旁的圆木凳上，凳子却因为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女人热切的捧住闵庸的手，嘴里也没消停着：“闵庸，你梅姨我可是把你当亲姑娘看待，所以才给你相了这么好的亲事。是，人家容六是死过三两个老婆，但你的腿脚不是也差点意思嘛，而且你年纪也不小了，再等下去，人家容六都不指定要你！姑奶奶，你可得仔细考虑好了，诶？”

　　梅姨这儿还说道着，可刚刚还落在闵庸身上的手却被人一把死死扼住，而后恶狠狠的甩在一侧。

　　梅姨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抬眼瞧见一身破烂面色阴厉的林屾，吓得瞬时瞪圆了眼睛：“这，这怎么还有个人呢？我说闵庸，你不会是……”

　　梅姨话才说了一半，闵庸的眉头便忍不住轻轻蹙起，兀自站起来解释道：“梅姨，这是我从前宫中的好友林屾，今日碰见了，叙叙旧。”

　　梅姨闻言又瞥了林屾一眼，冷哼着嘲弄道：“旧相识？我瞧这小子不像啊，倒像是个老相好的！我说闵大姑奶奶，可不待您这么坑我的，人家容六爷的定钱我都收了，你今天说什么都得跟我上梅馆见个面儿去！”

　　梅姨言罢又开始拉扯闵庸，而闵庸力不敌梅姨被拽的连连磕绊。

　　林屾这回子彻底怒了，侧身挡在二人中间一把推开梅姨厉声呵斥道：“闵庸不是你用来与人交换的物件儿，她有她自己的抉择，只要她说不愿，杂家倒是要瞧瞧，今天谁敢带她走？！”

　　梅姨被林屾的气势瞬间赫住，但意外捕捉到林屾无意脱口而出的“杂家”二字冷笑起来：“呵，我果真没猜错，你们两个就是从前宫中结对食的凑伙夫妻吧？行，闵庸你真行！算是我梅姨久经世故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走了眼！但容六爷那二十块大洋的定钱，你闵大姑娘便想着自己该怎么还吧！”

　　梅姨说完甩开膀子走了，闵庸重新怔怔坐回原木凳子上，一言不发。

　　林屾缓缓走到闵庸面前站定，单膝跪下身子，从怀中小心翼翼掏一方锦帕包裹着的金累丝鸟笼簪，轻轻放在闵庸掌心拍了拍。

　　闵庸眸中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林屾：“你明明有这个，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你怎么还会……”

　　“我林屾这么多年是挥霍惯了，但我就算露宿街头也永远不会动这支莺哥架，因为姑姑曾经和我在太和殿前说过，姑姑喜欢这支簪子，是想要能托付终身之人送你的，”林屾顿了顿，忙想起什么似的将脊背打直，继而重新对上闵庸微闪着的眸光坚定说道，“所以今日，林屾斗胆将这支簪送与姑姑，我…我是想做这个能照顾姑姑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