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让让》慕浅年

6、6.无寒无月

　　“少主！”清脆的叩门声平地而起，打断桌边无声对视的两人，也斩断凝滞不前的沉闷气息。

　　陷入沉思的二人立马循声望去，毫无疑问门外这人叫的是叶离，熟悉的声音让他们同时皱了眉头。

　　叶离左手迅速握起桌上的长剑，“进来。”

　　来人纯黑劲装手握利剑，熟悉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却也足够罗坤看清那是谁，他猛地起身，“无寒！你也没死？！”

　　唐门每一代掌门和少主都有自己的暗卫，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以命相护。

　　叶离自然也有，而无寒就是唯一不是从小训练、又被叶离摆在明面上的两个暗卫之一。

　　他是叶离六岁那年救回来的，当时的无寒偷了人家的包子，浑身伤痕倒在雪地上被人殴打，只剩一口气吊着。

　　那会儿叶离刚调养好身子开始习武，跟着师父去桐州拜访好友，他人小待不住，唐泓便叫了几个弟子带他去街上逛逛，这才在巷子里遇到奄奄一息的无寒。

　　也不知是触动了哪根神经，叶离硬要救人，跟着的几个弟子只好听命把人救下，等把人带回来，才发现不止是满身的伤，还中着毒，叶离又央着师父解毒。

　　后来从无寒口中得知，原来他们是外疆的家族死士，那家被仇人所灭，他们这些未出过任务的孩子才逃出来。

　　因为掌门和少主的命令，终日与鲜血野兽为伴的无寒在唐门过了一段安稳又幸福的日子，叶离和罗坤也常去找他玩。

　　大概因此，伤好之后的无寒执意不肯离开，请求做叶离护卫，唐泓见他身手不错也就同意了。

　　打那以后他就一直伴在叶离左右，只有当年叶离奉命回京都不到十日，不知怎的又把人给打发回唐门去了。

　　无寒对叶离有多衷心维护，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依叶离对唐门的在乎，他必然拼死也要护住唐门和唐泓的。

　　三年前的最后，唐门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叶离被逼得跳崖，罗坤以为，无寒早就死了。

　　“无寒被师父派去寻找鬼医温言，回来时已尘埃落定。”叶离解释。

　　温言是唐泓的好友，医术超群，但性格诡异、神出鬼没的，算起来可能救的人还没有杀的人多，故江湖人称「鬼医」。

　　鬼医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唐泓与他也是常年难得见面，武林大会前夕，唐泓突然派无寒前去寻他。

　　直到后来生死关口走一遭，叶离才明白哪里有什么突然，那根本就是师父在为他留后手！

　　大概唐泓早就从蛛丝马迹中看出了什么，也许在叶家突然接回数十年不闻不问的儿子时，也许更早。

　　他明白自己在朝廷和江湖两面夹击下必然无法全身而退，便只想着护住叶离。

　　唐泓在尽他最大的努力为小徒弟留下后路，所以他三令五申不许叶离回蘅川，所以他要保住叶离的暗卫。

　　寻找温言只是他支开无寒的借口，却没想到最后也正因如此，才阴差阳错地让叶离续了几日的命——若不是温言，他根本撑不到救兵赶来，也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你看，纵然唐泓千错万错，唯独对叶离无话可说！

　　终于知道当年真相的罗坤更是惊讶，说不清是庆幸还是不甘，“那......无月呢？你的暗卫呢？”

　　唐门每一代暗卫都有自己的首领，一明一暗，无月就是唐泓为他挑选的那个在暗处的人，虽然到了叶离手上也没什么明暗之分。

　　无月自幼便被送进地营，他在那里待了十三年，日日与鲜血厮杀，步步染红，从地营出来时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想想也是！一个终日活在影子里的人，脸都要被面具遮着，哪里需要什么名字？

　　至于这个「无月」，是他从最后十七人中被选中、被送到叶离身边后，叶离给他取的。

　　“你的名字跟着无寒走吧，皎皎明月，清风入怀，但又过于孤冷......我以后叫你无月好不好？”

　　在罗坤叛教前，京都叶家突然以‘父亲生辰’为由，请四少爷回府。

　　叶离被接到蘅川十余年，叶家连封信都没有，要说这里面没有阴谋，他第一个不信，所以他走的时候只带了无寒。

　　那时，一是担心叶家把主意打到唐门和师父身上，二来也是因为无寒无月之间有一套他们独有的联络方式。

　　谁知他刚离开半月便听说罗坤叛教，唐泓传信不许叶离回蘅川，所以他又把无寒送了回去。

　　后来在叶离一人杀回唐门时，只见重伤昏迷的师父和拼死相护伤痕累累的暗卫，并未见无寒无月。

　　“无月在玄血门。”他顿了顿，“其他人，都死了。”

　　那时罗坤叛逃，他只知道唐门派了人去追，却不知道无月也在其中，两队人马追赶到边境外的狄戍，唐门大乱之时无月根本不知情。

　　等他星夜兼程赶回来，连回头崖下的人都散了，他能找到叶离还多亏了无寒一路留下的记号。

　　叶离身边到底有多少暗卫，罗坤不清楚，可能连叶离自己都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在保护他，可如今只剩无寒无月二人了。

　　如今......罗坤苦笑，“终究物是人非。”

　　罗坤至今仍记得无月刚到叶离身边的时候，那会儿他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只知责任，却没有心。

　　如果是别人，大概无月的一生也就这样了，最后或奉命或替死，了此一生。可偏偏碰上的是叶离这个傻子，拿着两个给他挡剑的暗卫当兄弟。

　　那时很多暗卫都还没有跟叶离接触，有的也只是被唐泓私下派来的，反正身边跟着的只有无月无寒。

　　他们常去后山捉鱼打鸡，无寒无月每次都被叶离硬拽着加入，跟着他们满山跑。

　　地营出来的暗卫是不能露脸的，他们守在暗处、戴着面具，无月早就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叶离给揭了。

　　那几年倒也没觉得有何不妥，更未曾注意到两个大冰块是什么时候渐渐带了丝暖意。

　　等罗坤意识到不同，是叶离身边又来了几个暗卫，瞧着他们，他才猛然发现无寒无月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细细回想。

　　应该是那次后山烤鸡，叶离撕开两只鸡腿扔给他们，一边叫着好烫一边招呼“尝尝本少爷的手艺”，转头就去抢罗坤手上的。

　　也可能是那年被罚藏书阁面壁，叶离出来后神神秘秘塞过去两本功法，小声嘱咐“回去好好练。”

　　亦或是那年他们遇到埋伏，无寒无月将人挡在身后却被反手推开，叶离拔剑斩断迎面而来的箭矢，喊“挡什么挡，一起上！打输了晚上没饭吃。”

　　......你看，这样一个人，怎能不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呢？

　　罗坤直到今日才明白，为何当年有那么多人偏宠叶离，大概是赤诚纯挚的少年无人不爱吧。

　　不！也没有那么绝对，不爱的亦不在少数，三年前生死门前走一遭不正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