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让让》慕浅年

7、7.不堪回首 今日的他们

　　“不得不说，你的命，真的很好。”罗坤看过去，浓墨般的眸子里是看不透的情绪。

　　他想起曾经的蘅川，又想起现在的玄血门，“我有时都忍不住怀疑，你与掌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极少人知道，唐泓继任掌门当日，唐门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前掌门二弟子失踪。

　　罗坤也是无意间从师父那里偷听到的，那人名凌战，随之一起了无音讯的还有掌门独子。而多年后的现在，他又得知玄血门门主名凌战，而门主夫人，唤唐明。

　　所有的一切终于在这里连成了环，难怪当年大师兄能从肇屏山顺利带走楒仔蓝，难怪叶离会出现在玄血门。

　　罗坤说不清是嫉妒叶离总有贵人相护，还是该庆幸当年绝境之时有人给了叶离一个避难处。

　　“师父待我如亲子。”唐泓对叶离有多好，整个唐门都知道。

　　三年前也不乏有人既惊又疑，唐泓那般无恶不作的人，怎么就独独把仅剩的温情都给了叶离？

　　想起自己那些和狗抢吃食的岁月，罗坤心口仍有一股郁气久积不散，“你的命，真好！”

　　是吗？叶离不置可否，这世人只知他是万千宠爱的唐门少主，却无人知晓他也曾活的连狗都不如。

　　后来唐门背负骂声覆灭，如今又有人认为他处处遇贵人，当然！他的确遇了贵人。

　　但可曾有人想过，叶离也曾失去一切，也被逼着一身血红踏进地狱门？

　　诚然，罗坤总叹命运不公，他父母双亡吃尽苦头，寄人篱下更显心酸磨难。可叶离又比他好到哪里了呢？

　　只是，这过往种种，如今再想来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他们都在时光里把自己活得越来越麻木。

　　“少主，程公子有要事与您相商。”眼见两人间空气坠地，无寒出声提醒。

　　叶离深深看向对面的男人，一时间有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却终是无语凝噎，提剑转身欲离开。

　　“你还会回来吗？”声音里的急切，终于还是泄了情绪。

　　脚步一顿，叶离转头看过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临江教的掌门和长老都死了，你知道吧。”

　　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立在门边的少年眉眼精致，琉璃般的眸子却仿佛淬着毒。

　　他们都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来不及出声就被点了穴扔进火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烈焰吞噬。

　　血红的焰苗顺着衣摆和双脚爬上来，感受着灼热的撕裂遍及全身，火舌细细舔舐过脖颈侧脸，无处可躲。

　　从脚底渗出的冰冷瞬间被蒸发，他却只能直挺挺地躺着，一丝丝品尝绝望的滋味。大约是该有些撕心裂肺的叫喊才算应景，可他们泄不出一丝动静。

　　烈火啃噬发丝皮肉，寸寸入血，闻着不知是自己还是身边传来的焦糊，慢慢感受死亡的逼近。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说不清是震撼多一些，还是惊吓更胜一筹。

　　是的，他知道。罗坤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知道的人又惊又怕，想谈却又不敢多言。

　　恰巧他收到消息，便猜叶离极有可能还活着，虽有怀疑，但罗坤始终不敢相信这一切真是少年所为。

　　那个从前看到踽踽独行的老人都忍不住上前相扶的少年，那个历练时能将所有银两都给了孤儿寡母的少年啊，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还有濉教的三个长老，同样被点了穴，断臂失血，感受着温热从体内流失，直至死亡。”

　　有人说，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等死的过程，而叶离就是要让他们好好享受那个过程。

　　他一把火烧了临江教当年在唐门点火几人，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被烈焰吞下，在自己最熟悉的练武场绝望至死。

　　他断了濉教长老的左臂，让他们尝尝当年师父和唐门弟子所受的折辱，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叶离早就说过，若他苟活，当年伤他唐门之人，他必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从前的罗坤接受不了这般残忍的行径，曾经的叶离甚至不敢想象此等手段，可那一切到底都过去了。

　　从前种种皆为云烟，他们都变了。

　　今日的他们是血海里爬出来的，代替那些葬身火海刀剑的人活着，很多东西早已不堪回首。

　　相识的人都知晓唐门对于叶离的重要性，如果是罗坤大概也会这么做，更何况与唐泓亲如父子的叶离。

　　三年前追杀唐门的可是整个武林，但要细说，罪大恶极的也只有临江教和濉教。濉教为了问出密室机关与秘籍所在，断指断臂，将唐泓和被抓的唐门弟子极尽折磨。

　　后来他们冲进内门，纵然其中有叛徒的缘故，可最后也是临江教一把火，葬送了整个唐门和无辜下人。

　　所以如今叶离报的仇，不仅仅是他的师父，更是同样被虐杀后尸骨无存的同门。相比之下，其他门派更多的是听从命令或是为了利益，叶离可以接受。

　　当年唐泓盗的是皇家秘宝，据传那是一份得之可得天下的藏宝图，和一份独步天下的武功秘籍。

　　他握着秘宝十余年，为解其中奥秘做尽恶事，残害幼童，却不知传言非全实，藏宝图是假，不过确实有一份能够凌驾天下的绝世武功秘籍。

　　唐泓至死未能参透的玉佩，被叶离交给皇家以保唐门活下来的弟子免遭追杀，他二人齐齐跳了崖。

　　撇开其他不谈，即便只那百余孩童之命，叶离也无法说出「唐泓无罪」的话。

　　所以恨吗？叶离无法怨恨那些真正为了正义公道讨伐唐泓的人，如果不是师父，他也会那么做。

　　可偏偏犯下滔天恶行的，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师父，而叶离从不相信大义灭亲。所以叶离可以站在唐泓身边与武林为敌，却也不怪世人口诛笔伐。

　　只是临江教与濉教欺人太甚了，既然当年是他们喊着成王败寇，那么如今就要接受自己技不如人。

　　当年唐泓撑着最后一口气到了西疆，靠着温言的银针才换来几分清明神志。

　　那日大雨滂沱，他逼着叶离答应——不报仇！不复教！要好好地活下去，为自己而活！

　　唐泓握着叶离的手，“从我手上沾染无辜鲜血那刻，我便知有这一天，这是我应得的，为师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答应了，所以叶离不会跟罗坤回去见那些曾经的唐门弟子，也不会报复武林、报复皇家，可临江教和濉教，叶离必然是要回去收账的。

　　罗坤看过去，“所以，大仇得报，你不会再回大渝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罗坤自以为他知道答案，唐门已是过往，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何乐而不为。

　　推门离开的叶离却留下一句，“回！大仇已报，还有恩情未偿。”头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目光之中，徒留木门相撞的声响打破四周空气。

　　罗坤突然明白了，为何从小到大叶离总处处高他两分，为何有那么多人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