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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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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一排排白衣少年持剑而立,占着大半个练武场互相切磋,只有两个少年远远躲开。
盛夏的日头正烈着,两道银白身影靠着树干坐在一起,不知正在说些什么。
负责教习的柴博实趁着其他人练习时走了过去,有些无奈,“你们两个来都来了,认真一点好不好?”
“二师兄你怎么过来了?”两人瞬间噤声,叶离仰头傻兮兮地带着谄媚。
坐在他边上的是罗坤,闻言也讨好地叫了一声,“天气太热了,我们休息一下,就一下。”
没有说出他们两个剑都没动的事实,柴博实叹着气摇摇头,眼底却是放纵疼爱。这话一听就知道两个小家伙在找理由,不过他抬眼瞧了瞧,今日的确有些暑气。
而且门里上下都知道,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师弟反而是所有弟子里天赋最高的,平日也都是掌门和长老亲自教导。
提起掌门,柴博实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听师父说你们这次出去历练,大师兄也要跟着?”
唐门弟子独自外出历练大多都在十三四岁,罗坤上月刚过了十四生辰,叶离再有两月也到了。
算起来他们两个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只是掌门一直不放心少主独自外出,这才耽搁了,近日恰巧江湖安稳,也好让他们出去走走。
两个小师弟身份高天资好,打小就是被宠着的,在蘅川倒是无事,就怕出去也敛不起脾气。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悟性天资,还有师父尽心教导,如今便是柴博实也只能打个平手。可纵然天分再高也不过是半大少年,叶离和罗坤平日都算乖巧,可凑到一起就爱闯祸。
所以不仅仅是掌门和大长老担心,不少师兄弟也生怕二人在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到时他们鞭长莫及。
故此掌门便让大师兄跟着,说是保护,实际上只是给两位小祖宗留个照应罢了。
但罗坤显然没有明白掌门的意思,只皱着一张脸,“是啊,可我们根本不需要大师兄保护呀。”
关于这个问题,柴博实并不做评价,反正人是定然要跟着的,“想好去哪儿了吗?”
“桐州吧,离得近,早去早回。”
“不行不行!”罗坤一听连声拒绝,“桐州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去江州。”
对他们两个来说,历练不过就是换个地方游玩,连唐泓也是被长老们提多了才点的头,按他的意思原是不想让叶离独自外出的。
桐州偏北,四周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峰,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和玩意儿,罗坤是个爱玩的性子,自然不愿去。
而往南的江州就不同了,那儿依山傍水,以景色美食著称,晚间的夜市和每月数次的游会更是有趣,是文人墨客都爱去的地方。
更何况,江州不仅是个游玩之处,还有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避寒阁呢,阁主云绝就在那里。
江湖中若要论个一二,云绝阁主必然是独步武林的存在,他的内力深不可测,武功心法皆属独门高乘,那才是真真的遍寻天下无人及。
虽然已有多年无缘见他出手,但早年间云绝以一人之力挡下魔教的强横,至今无人敢忘!
这些年他虽甚少露面,却也无法改变习武之人的追捧仰望,罗坤想去江州未尝不是存了些见他的心思。
但叶离却不太愿意去,“江州人多,不如桐州来的安静,桐州近,早去早回吧。”
话是这么说,可认真算来,桐州和江州的距离相差无几,只是那里不比江州人声鼎沸,而叶离素来喜静。
“去江州嘛,那里有山有水的,还有好多美食呢。”罗坤极力相劝。
他们常在后山抓鱼烤鸡,又爱去城外的林子打鸟,不见得有多喜欢,大多只是图个乐趣罢了。
在唐门都是如此,出去就更要寻些有意思的去处了,叶离还能跟着师父四处走走,罗坤这些年可就没离开过蘅川,这会儿定然是要选个好去处。
负手立在边上的柴博实也点点头,“阿坤说的有理,你们出去不过就是游玩散心罢了。”
叶离这么些年除了跟着唐泓拜访好友外就在唐门,后者说是历练,其实不过是希望他出去玩玩,走个过场罢了。
“......还是桐州吧。”叶离顿了顿还是属意桐州,“我不想去太远。”
他知道师父的担心,虽然很多时候叶离也觉得师父对他的保护是不是太过了些,但既是为他好,他也不甚在意。
“师兄你先忙吧,我去找师父了。”
“二师兄,我也走啦。”罗坤起身打了招呼,拎着剑赶紧追上去,还不忘劝着,“阿离,我们去江州嘛......”
争论的两个少年越走越远,留在原地的柴博实摇头失笑,片刻后转身回了弟子中间。
那时候唐门还是蘅川城中名声赫赫的向往之处,不少人路过也要特意绕过城东去那大门外瞧瞧呢。
蘅川城都知晓,城东那占了半条街的宅子里是一溜儿的白衣少年,往那儿一站跟童子似的,漂亮极了。
但要说那里面最惹眼最精致的,必定是中间两个年岁最小的银白身影。
这两人啊,一个是地位尊崇的唐门少主,一个是大长老关门弟子,年纪小武功高又最爱胡闹,日日惹祸的都是他们两个。
“罗坤!小混蛋你给我站住!”这不,隔三差五的怒吼声又响起来了。
院子中央站着的弟子都好奇地抬头看去,只见大师兄一张俊脸怒到扭曲,提剑追着正不停喊错的罗坤。
两道白影在屋顶飞来掠去,底下的人不仅不慌,还有些看戏的意思,这场景他们早就习惯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碰我的花,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楒仔蓝,你给我站住!”
唐门上下皆知,这两个小师弟日日都是招猫逗狗的,一闲下来就到处惹祸胡闹,偏生二人地位又不低,他们根本管不了。
少主自是不必说的,能教训他的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可人家做师父的疼徒弟啊,嘴上说几句也就过去了。
再有个罗坤,同样天资聪颖,又是最护短的大长老之徒,最会撒泼打滚,平日闯祸还都带着叶离一块儿。
所以平日他们俩有个小错,掌门长老说上几句也就算了,若大了些,也不过就是罚着抄书打扫。
可这俩人,抄书不过一刻就叫着头疼手疼,反正哪儿都不舒服,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打扫就更别提了,这儿挥一下那儿杵一把,最后还得负责清扫的弟子来。
师兄们虽嘴上不满,可心底里也是疼他们的,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闯了祸也不舍得责骂,要说唯一例外的,就是上面这个席一鸣了。
席一鸣是这代弟子的大师兄,平日就负责管教嫡系弟子。他对两个小师弟也疼着呢,但有人红脸就总要有人唱白脸,省得他们两个都要无法无天了。
不过这次嘛,从前大多都是装的,可眼下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我今天非好好揍你一顿不可!”
席一鸣从西疆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楒仔蓝,那可是花中最珍稀的品种啊,就这么被罗坤给撞翻了,可想而知他的怒气。
跟着采买弟子刚回来的叶离抱着手上的面具和糖葫芦就来凑热闹,“小坤子你怎么惹大师兄生气了啊?”
往常捣乱、被罚,他俩可都是形影不离的,难得只有罗坤一个人被追着揍呢。
房顶上的罗坤一边逃命一边惨兮兮地叫,“小梨子救命啊!大师兄说他要活剥了我啊啊啊~~”
席一鸣平日最爱花草,这楒仔蓝只在肇屏山生长,为此他还差点儿被魔教给活捉了,虽然那人莫名其妙地放了他......
不过那也很危险啊!席一鸣越想越气,“臭小子,今天不抽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小坤子快跑哈哈哈哈哈~~~”
“我错了!大师兄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少年肆意张扬的笑声夹着求饶和怒骂,在唐门的上空、在蓝天白云下,飞出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