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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没死 ...

  •   西疆是个依附大渝的游牧族,远在京都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境,民风淳朴,平淡安稳。

      又一日晨光洒下来时,寂静的小镇也慢慢苏醒,小贩们推车挑担沿路叫卖,两侧的铺子跟着陆续开门。

      站在门边的小二哥一会儿和路过的熟人吆喝,一会儿又跟对门的小学徒插诨打科,非要等着老板似怒非怒骂一句,才摸着头进了门。

      这镇子依山而建,养出来的人大气豪爽、热情好客,左邻右舍皆是熟人,也算一方净土。

      日头升至头顶,小二刚送走客人,正站在门边笑道,“陈大哥又去喝酒啊?当心回去被嫂子骂哟。”

      走过来的男人笑骂,“你个小兔崽子,又来编排......”

      男人视线不经意扫去,脚下步子一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眼便是一柄银色长剑。

      跟着扭头的小二也是一滞,他们这小镇地处边境,来来往往也见过不少人,却从来没有这般仿佛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精雕细刻的五官宛若大师悉心所描丹青,多一分则太过、少一分则寡淡,无法细说但又恰到好处。

      尤其是那双猫瞳似的眸子,璀璨如琉璃,仿佛撒进星辰万千,打眼一瞧便让人挪不开心神。

      只是......男子侧目扫来,怔愣的小二心头一跳,好看是好看,只是这人太冷了些,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让人不免有些寒意。

      “哎!公子您里边儿请。”小二赶紧迎上去,滴溜溜的眼睛沿着周身扫了一圈。

      男子一身玄衣劲装,沿着手臂在腕处收紧,下摆绣着暗银色的竹叶,腰间束玉带,与发上的墨玉发冠相映衬。

      小二见的人多了,打眼一瞧便知他身上之物看着简单却样样上品,更是通身的高位气势,虽看上去年岁不大,但绝非普通人。

      心中有了思量,收眼后连忙又弯了弯腰,“公子,您......”

      “我找人。”男子打断他的话头,抬手间银光闪过,视线中多了个泛着淡青色的琉璃宝塔。

      清脆的少年音比脸色还冷,小二赶紧陪着笑把人送进去,多好看的样貌,怎么偏生了这般冷的性子?

      玄衣男子被引着上了二楼,停在某个门口便抬手推门,暗红色的门框渐渐扩大。

      “我果然没看错。”一道月牙白衫随着移开的门扇缓缓映入眼帘。

      桌边的男子顺着开门声看过来,若是那小二跟上来,此刻怕是又要愣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同于门边人的精致清冷,倚着桌边的男子五官明媚张扬、自带风情,那是一种更加惑乱人心的冲击魅色。

      丹凤眼柳叶眉,这般雌雄莫辨的风姿难免令人侧目,却又硬生生被眉骨那半指长的疤痕破坏。

      “你果真还活着。”端着茶杯的男人看过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眼中盛着看不透的浓雾,像是在看玄衣人,又似乎透过这个浑身散着寒气的男子看向某个地方。

      玄衣人提步进门,“有事便说,无事滚,我没时间与你闲扯。”

      面对他的疾言厉色,男人并不在意,只是似乎有些惊讶,“你倒是变了不少。”

      玄衣男子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面人的发顶,突然平静下来,拂开衣摆落座对面,“三年了。”

      倒好茶水正要递过来的男人手下一顿,隐隐泛着白雾的瓷杯停在二人之间,是啊,三年了!原来竟已过了这么久。

      光阴真是这世间最残忍的东西,轻易地改变一切,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玄衣人放下明显的抵触,“过往已逝。”

      “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笑得眼眶都泛了红,又问,“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你为什么不去找我们?”

      眉间纵横的伤疤如蜈蚣般挣扎跳跃,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哭更可信些。

      玄衣人却像看不到似的,略微松动了些冷色,“罗坤,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罗坤,那个曾经蘅川城仗剑潇洒无忧无虑的少年,被宠着护着长大的他,最后又做了什么呢?

      “你背叛师父师伯、背叛唐门的时候,可曾有过丝毫愧疚?”

      他是个无父无母寄养舅家的孤儿,受尽欺辱,是大长老把他带回唐门收徒教导,悉心养大的,可他又做了什么?

      “我悔过。”罗坤勾唇苦笑,转瞬即逝,“......叶离,你该回去了。”

      如果此时有大渝的人在这里,听到这两个名字大概吓得连筷子都要扔了,尤其是后面这句「叶离」!

      三年前回头崖一战,唐门少主誓死不降,带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唐泓跳下山崖,尸骨无存。

      唐泓已死,手里的藏宝图也到了朝廷手里,众人都以为他师徒已死,谁能想到叶离居然还好好活着,甚至不见丝毫当年伤痕。

      银剑在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剑身是简单又精致的纹路,沿着剑柄落在琉璃塔上,淡青与银白缠绕。

      此剑名唤青霜,是多年前唐门掌门收徒时所赠的拜师礼。

      那时唐门还是蘅川的守护神,那一年他们才五岁,堪堪到唐泓大腿,如今想来已是恍若隔世。

      肆意张扬的那些少年啊,怎会想到盛极一时的唐门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当年那群豆丁大的孩子们,如今走的走、散的散,更多的却是此生再无相见可能。

      那场腥风血雨的追杀,也是三年前的事了呢,时间走得真快,走着走着就把人都给丢了。

      再想想那些年一起偷地瓜打山鸡、三天一吵五日一架的两个少年,如今面对面坐着,却相对无言。

      许久,寂静无声的空气才被人一刀劈开,“你说,当年若不是......”

      罗坤顿了顿,“若不是我拉你去江州,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不知道是在问叶离,还是问自己。

      那一年叶离还未过十四生辰,他们在江州和桐州之间选择了前者。

      罗坤现在坐在他面前问,“如果我听你的,如果我没有当街动手......这样,是不是你根本就不会遇到他?”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当年谁也不知道那个选择竟那般重要,甚至即便换了选择,谁又知道终点不在一处?

      “我命如此,即便不在江州,也总有他处。”终归是叶离命中有此一劫。

      那时的他们都是少年意气,在蘅川城有整个唐门宠着护着,何曾受过委屈,罗坤更是个冲动急躁的性子。

      说是历练实则游玩的他们不过是找个酒楼吃顿饭,哪知一言不合便动了手,两边都是习武之人,争斗之下难免祸及旁人。

      不多时,叶离和大师兄一个没拉着,罗坤便跟那人从二楼打到了街上,撞了路人。

      谪仙般的少年勒马停住,星眸剑眉尽是寒意,冷冷扫到依旧未停手的二人,又落在追出来的人身上。

      他抬眼看去,满目焦急瞬间凝滞,不顾对方的不悦,对着那张格外出色的脸出了神。

      所以,又哪里说得上怪谁怨谁,左右是他太过天真,也是他轻信他人,自此万般心酸亦是自作自受。

      当年种种,如今再提也不过只配一句:万事自有天意。那些看似巧合的,实则都是上天早有安排,避不开躲不开,总是该发生的。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叶离人生路上本就该有这一劫,去江州亦是天意,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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