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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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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伊隅哑然:“你……开玩笑的吧……”
她给自己和对方找好了台阶,只要那个人顺从一点,这个话题就可以就此揭过。
哪知,对方根本不领这个情。
周佑深没有听到正面的答复,她沉默几秒,闷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快了?”
景伊隅一愣,不知道作何回答。
老实说是的。
但肯定不能这样说出来。
周佑深一针见血:“你是不是现在在心里回答是的,但又不敢说出来。”
她分明是在问问题,却半点疑问的语气也没有,语调沉稳,听不出情绪,意味不明。
景伊隅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无端有些发闷,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佑深看在眼里,她突然低下头,极难忍受般蹙起眉:“我并不是没有做打算的。但很多时候生活不是偶像剧。我昼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很难不冲动。”
景伊隅猝然睁大双眼,眼角倏地泛起酸红,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佑深。
“景伊隅。”周佑深抬起低下的头颅看向对面的人,她严肃庄重的说出这人的全名。
景伊隅无端吞咽了一下,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微微颤抖。
“一分钟后,我将要开启新的生活了。”她像是告知,又好像邀请,但同时留足了退路,只要对方不愿意就可以走开,她不会强行挽留。
她的声音比景伊隅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沙哑。身体在微微颤抖,抛弃了她刻在基因里的从容。
景伊隅抬起头,一晃晶莹倏地夺眶而出,悄无声息地滑落,低落在后者的手上,周佑深呆滞地感受着滚烫的热泪灼伤,她悄无声息地握住,发不出一个音节。
下一秒,她听见对方问:“新的生活里有我吗?”
周佑深发觉即使深呼吸也无法缓解此刻的心跳加速。
景伊隅被猛地按进她的怀里,头被不断地抚摸,那人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自己。
周佑深缓缓低下头,将头依靠在景伊隅的肩膀上。她抽泣了一下,很快泪流满面。
景伊隅环抱着面前这个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脆弱,好像一个巨人猝然倒塌,她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心如刀绞。
这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周佑深在哭泣。但直觉这不是对方第一次为自己丢盔弃甲。
她开始怀疑起自己日记本里藏匿的一张陈旧的纸条。上面的字她在过去的三年里凌迟了无数遍,现在她开始思考那张纸条的存在性。
*
周佑深塞了一张纸条在景伊隅抽屉的缝隙里。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如果这就是对方所梦寐以求的浪漫,她可以给她的女孩浪漫至死不渝。
景伊隅偶然问起周佑深的未来,当时是自习课,被英语老师占来听听力。周佑深看见对方百无聊赖地勾完一个选项后托腮看着自己。
周佑深闭眼想象,未来么。
她迟钝地意识到,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一个未来。一个和身边的她的未来。
于是她在毕业那天,在尘埃落定的班级,晚风依旧很温柔,她甚至听见了远方带来的蝉鸣。她在夕阳的见证下,在被染得暖红的纸上写下一句话——
“两个月后的未来一定有你。”
后来她想要在未来里出现的那个人一声不响地走了,从她的生活里走得干干净净。她无迹可寻,有一段时间甚至在失眠,她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觉。
她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会,一个人平淡的生活下去。
哪想,三年后,她接到一听电话,几年来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见那个名字。她无意识地答应。
从看见那个人起,她就想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于是十二个小时又二十一分钟后,她发出邀请。
于此,便是永远。
*
二零二一年三月四日,北京时间14时二十八分。景伊隅感觉到肩膀难以忽视的湿润,周佑深于此开口,带着厚重的鼻音。
“有你。”周佑深回答。眼眶再一次湿润。
她补充三年前写下的话——“只有你。”
街角有小贩的叫喊,她们听见是番茄乌梅。
景伊隅垂眼,闷声道:“我想吃。”
周佑深抱了对方一下,任由景伊隅擦去眼角边的晶莹:“跟我走吧。”
景伊隅盯着对方的眼睛,感觉心上被人毫不留情撕开了豁口,她闭上眼睛缓和了这股酸痛麻痒的难受,拉住对方的手。
“好。”
地面上树影婆娑,孩童得到了糖葫芦欢喜得忘了隐藏自己缺了的一颗门牙。
景伊隅站在树下,看见那个人对小贩说要一份番茄乌梅,那个人挑拣后冲小贩道了声谢走向她。
景伊隅恍然回神时,以为她们只是在高三走马观花般的一年里偷了个闲,逃了一节补习,出来约了会。
*
“什么?”萧萧闻言惊得面膜掉了,“你要退宿去跟周佑深住?!”
景伊隅吓了一跳:“怎么?”
萧萧强行吞回去了直接拒绝的词句,她按住了自己的眼珠子,感觉景伊隅有羊落虎口的姿态,她虽说不上原因,但还是想劝劝。
“你……”劝阻的话刚到了嘴边却这么也吐不出来,景伊隅奇怪地看着对方支支吾吾半晌又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下来。
萧萧问:“什么时候搬啊?”
景伊隅斟酌:“不出意外下周六。”
萧萧在背地里想,下周六最好出个意外,她无端有种嫁女儿的错觉……
深夜,宿舍的大家都敷着面膜,对着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右手边是统一的凉白开。
宿舍楼灯火通明,大有大家一起死磕的架势。
“我不行了……”萧萧闷哼一声跑去卫生间卸面膜,她作为反宿舍内卷第一人,从来都是熬夜大军里最早战败的。
她一带头,另外的两个人也不过多时就滚机械举白旗投降了。
萧萧看见依旧纹丝不动的景伊隅,砸吧嘴:“小景老师记得早些睡,我们凡人就先跪安了哈。”
景伊隅依旧对着电脑点头:“我会代表组织继续砥砺奋斗的,安息吧。”
萧萧一看寄托完遗志,立马躺下闭眼睡觉了。
宿舍里呼吸绵长,景伊隅早卸了面膜,盯着电脑屏幕,但却没有再在论文上添字。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的黄纸本,厚厚的本子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白纸。
景伊隅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她最熟悉的字体,却依旧看不出来端倪。
她闭上眼,一阵酸软无力。
纸张在台灯的映衬下反光晃了她的脸。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甚至还有泪点化开墨水的痕迹。
景伊隅又睁开眼,看不清神情,她的目光虚落在人写的那句话上——
“就默不作声将爱埋葬吧。”
就默不作声将爱埋葬吧。剩下的,交给时间帮忙腐烂。
她曾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都在掩饰,在试探,在权衡利弊,可她偏不。她要热烈,要坦诚,要以真心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