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栀子花的故事》壹向

6、哭诉

　　景伊隅见周佑深还愣在那里，她自己说完这句话感觉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都轻快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的无法喘气。
　　她夹了一筷子方便面，吸溜吸溜吞吐着吃。

　　周佑深现在仿佛在被撕裂。她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质问对方为什么当年要一声不吭地删了所有联系方式，走得干干净净。
　　但她知道自己埋藏了三年的暴戾作为会伤害到景伊隅。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不能质问，不能要求，不能伤害。
　　绝对不能强迫。她要景伊隅重新，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

　　景伊隅将头低到一个极点，若是周佑深可以看见，她的眼眶早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刚才那一句英文似乎折掉了她骄傲的脊梁骨，景伊隅无法抬起头来，她再没有勇气。

　　做足了三年的心理暗示，调整了三年的状态，只是希望再遇见她的时候能够足够体面。
　　然而是怎样一个人能够在推开自己的人面前坦然无比。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她们的座位周围空荡荡。二人互不说话。

　　景伊隅终于忍不住哽咽了一声，而早已是泪流满面，终于泣不成声。
　　周佑深顿时手足无措，她忙扯过抽纸坐在景伊隅的旁边，哄着对方抬起头来擦眼泪。

　　“伊隅……”周佑深半强迫地捧住景伊隅的脸抬起来，用拇指不断擦拭对方从眼角断了弦似的滑落的泪。
　　人不能安慰，否则委屈会被加倍放大。

　　景伊隅说不出话，周佑深只能让后者的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对方哭得痛快一些。
　　如果一个人想通过哭来发泄，就不要阻止。

　　抽泣声仿佛长鞭，不断鞭策着周佑深的心脏。她有些难受地蹙起眉，谢绝了服务员的好意。等对方稍微脱力。
　　“怎么哭了？”她试探着问。

　　景伊隅抬起头，看见她的少年在教室的角落里把她困起来安慰，她告诉她哭吧，哭完了会好受很多。
　　后来这个人不在了，景伊隅只能默默跪地捡起自己被打碎了一地的骄傲，然后独自把无声地眼泪擦干。

　　然而这次，她不想了。她日思夜想想抱抱不到的人此刻半环抱着她，为她逆着光。
　　即便是自作多情，也这一次就好。

　　她默念着一次就好，猛地上来双臂环抱着周佑深的脖颈，顿时风雨无阻，泣不成声。
　　周佑深顺势双臂锁住后者，不断揉抚对方的脑袋。
　　“我给你唱歌好不好？”周佑深低声问。她知道得不到回答。
　　“《黄昏》，你一直喜欢听的，记得吗？我学会了想给你唱。没来得及。”
　　“……”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我的女孩，你曾经一句“再见”也没送给我。但我知道那是有原因的。但我不会问你。

　　景伊隅逐渐脱力，她牢牢抱着周佑深的脖颈不松手，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对方身上。
　　随着歌曲进入尾声，周佑深的目光愈加深沉，她下定了什么决心。

　　“伊隅？”周佑深试探着问。
　　回应她的是微微的窒息感。景伊隅的双臂收紧，以为对方要叫她松手。
　　周佑深赶忙安抚，顺着对方的脊椎上下抚摸。

　　她低声说。

　　“伊隅，我们就这样抱着对方一辈子吧。”

　　景伊隅倏地睁大双眼，眼泪再次决堤。而后她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对方的颈窝，沙哑道：“你……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我就答应你。

　　周佑深低头，看向景伊隅殷红的眼睛，虔诚道：“我们就这样抱着对方一辈子吧……”

　　话音未落，景伊隅被环抱在周佑深的怀里，尽所能地伸长脖颈去寻觅对方唇间的蜜。

　　她几乎刚贴到对方的嘴唇就吸吮起来。周佑深反应过来后更深地抱紧对方，几乎要揉进血肉里。

　　她们在小小的一隅，互相舔舐对方的遍体鳞伤。

　　等到再分开一些，她们额头相抵，微微喘气。周佑深没有得到答案，不能罢休。
　　她双手捧着景伊隅的脸颊，拇指不断揉搓，对后者进行安抚。

　　“伊隅，我们和好吧。”
　　和好吧，在我决心去找答案之前。

　　景伊隅不断点头，她还有些颤抖：“好……”

　　周佑深捧着她的脸，又吻下去。和前一次的横冲直撞不同，那不过是发泄欲望，是饱经风霜的野兽互相舔舐伤口。

　　现在周佑深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对方唇齿后的软舌被她从里到外的亲吻过去，就连舌头下的软肉都没放过。

　　景伊隅张着嘴尽可能配合，时隔三年，当她们再次拥吻在一起，随着肌肉记忆粘腻在一起。像两颗融在一起的麦芽糖。

　　我爱你是本能，两片唇瓣相依的时候就会亲吻，两只手相触的时候就会十指相扣。

　　“冒菜还吃吗？”周佑深低声说。
　　景伊隅忍不住抬手触摸自己红肿的唇，半晌如梦初醒般摇了摇头。

　　“那现在呢？”周佑深看了眼剩了一半的冒菜。

　　景伊隅背了帆布包，温吞道：“走路回学校？”

　　周佑深点头，手指伸向景伊隅的手指，几乎刚触碰到就立刻互相紧紧纠缠在一起。

　　周佑深对服务生道歉，小姐姐似乎见多识广，适应没关系。末了，她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微笑道：“长久。”

　　周佑深笑了下：“借你吉言。”

　　说完，拉着景伊隅往学校的方向走。

　　借你吉言，而不是仅仅借你吉言的长久。

　　“等会儿。”周佑深拉停了景伊隅，带着一脸懵逼的后者进了一家食品店。两分钟后，周佑深左手拎着满满一袋零食，右手牵着景伊隅。

　　就快到北大了，景伊隅从前觉得这条路很长，但今天又嫌它再短不过了。

　　她有些懊丧，应该再做些别的事的。

　　周佑深在暗处：“明天双休，有空吗？”

　　景伊隅倏地抬头。

　　周佑深：“你不是想去小吃街吗？我们约个会？”

　　景伊隅忍不住想笑：“哪有人约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的？”

　　周佑深一边眉高高地挑起：“我约我女朋友正大光明。”

　　景伊隅感觉脸有些发热，没说什么了。

　　“所以有空吗？”周佑深明知故问，她就是要景伊隅回答。

　　“有的。”景伊隅点头。

　　“到了以后微信告诉我。”周佑深叮嘱。

　　景伊隅点头：“你也小心。”
　　对方答应了一声，将一大纸袋的零食提起来，示意景伊隅张手抱住。

　　“天……”景伊隅差点被带得弯腰。

　　“抱得动吗？”周佑深揶揄问。
　　景伊隅点头：“可以。”

　　“那去吧，我看着你。”

　　景伊隅往回走，走到周佑深视野所见的尽头，她突然抱着零食转过身。

　　周佑深依旧站在原地，在路灯下，默不作声看着她，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