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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城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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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佑深惊讶于景伊隅没有甩开她的手,就这样让她固执地攥着手腕。
余光里,景伊隅瞥眼,目光落在了她们交握的手腕上,停留了几秒。
每每有人找景伊隅聊天,结果无疑是被礼貌地回答几句“挺好”、“不错”、“谢谢,你也是”,从而将想要探身看过来的人堵回去……
她从不找话题和谁聊天。
周佑深在一旁撑着脖子盯了她许久,看见她习惯性地抠自己的手指甲。隐约感觉鼻尖似有栀子花香掠过……
*
她停下笔,将脑袋埋进臂弯,老实说这次的物理是真不难,她如是想。
“还不如去做昨天的压轴题……”她极小声地道,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她再转过头来,睁开眼。
景伊隅的笔放在右手边,她泛红的指尖交错,面露难色。
“嘶——”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却几乎把专注着看她的周佑深吓了一跳。
眼神再聚焦的时候,她看见景伊隅的指尖出血。似乎只是眨眼一瞬间,那人快速的清理好伤口绑上创口贴。
最后成绩出来,景伊隅又是紧咬着周佑深。
上物理课的时候,她指间的创口还未好全,周佑深看过她的每一张卷子,她知道景伊隅做试卷有个习惯。
她总是放弃压轴题的最后一小题,反而去检查前面的卷子。
物理看见计算题,看完一遍过后就回去做实验题,浏览整张试卷之后才会周而复始。
无数次周佑深都以为景伊隅一个文科这么优秀的女生是因为跨不过自己心里的一道坎儿才来的理一。但后来相处久了才渐渐回味,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景伊隅,她永远浪漫主义,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唯心主义者。
周佑深记起若干年前景伊隅通红着脸,语速急切却又格外平稳温和,像是即便结果不尽人意也万分知足。她告诉她,因为你,所以我学理。
但也是这个人,最后一声不吭地离开,走得干干净净,寻不着踪迹,追溯不到原因。
而现在,周佑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这个快让她成为“十万个为什么”的人在她旁边。
周佑深下意识张开口,想喊她,却因为太过紧张,顺口念成了她们最亲昵时候的称呼:“伊隅。”
出口的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身形僵了一下。
周佑深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为什么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她听见景伊隅和旁边的女生说了句“稍等”后,转过来看着她。
那一刻,周佑深听见自己的城墙的每一块砖瓦叫嚣着崩塌。
然而像偶像剧里一眼万年的景象并未出现,她听见景伊隅“嗯”了声。似乎在催她出声。
有些不甘心。心脏像是不断被蚂蚁腐蚀,有些疼,有些痒。
“你还好吗”脱口而出是“加个联系方式”。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几乎还未来得及捕捉就已经随着室内的暖意消散不见。
又来了一个人,景伊隅这时还在和别人来回客套、推拒,她突然身形一僵,猛地转过头来,她声音微微颤抖:“你说什么?”
周佑深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快的。
她太害怕景伊隅跑了。
恍惚间,周佑深想起自己语文课本上的一句话。是很漂亮的手写体,女孩的字体依稀看得见笔锋。尽管是周佑深,尽管有自己仅有的文艺细胞赞叹,也依旧是一句“惊艳了岁月”,以至于她到现在不敢忘。
……
体育课运动完女生们摸鱼休息,几乎咸鱼般一个挨着一个互相馋着。
景伊隅有些得意,她扬起眉梢,嘴角止不住勾起,语气比以往轻快得多:“你为什么和我一起跑?”
那节体育课体测八百米,景伊隅是货真价实的体育低能儿,每次一跑长跑就是班级倒数。
然而这次周佑深带着她呼吸,瞬间进步了一大截。
周佑深还喘着气:“看你跑得太慢了,看不下去了……刚跑完站一会儿,别坐!”
景伊隅生生止住了要坐下的动作,不甘心地重新站直,她也没什么力气说话,但不想放过这次送上门来的机会。
“那为什么嫌我跑得慢在到终点的时候还故意慢我一步呢?”景伊隅促狭地问。
周佑深盯着对方因为不怀好意而眯起的眼睛,不发一词,在胸口愈加闷热、心脏要叫嚣着冲破心脏之际,抬手弹了景伊隅的脑门一下。
“我乐意。”
体育课下一节的语文课,教室里昏昏欲睡,一些精力旺盛的男生在偷摸这着刷刚发下来的化学卷子。
景伊隅一声不吭地拉过周佑深的语文书,后者以为对方笔记没来得及做,挪开了手臂给她看。
哪知,景伊隅抓住了她的手臂,往后移顺势将左腿搭在了周佑深寻着手臂往后挪的右腿。
这周轮到她们坐在靠墙的位置,老师讲课视野盲区。周佑深有些哭笑不得,某些人胆子很大啊。
还没等她开口,景伊隅按了一下自己的笔,在周佑深的语文书上写下一行话——
“所以爱是丢盔弃甲,是甘拜下风。”
周佑深默默地看景伊隅恃宠若娇地写完一句话,末了还得意的揺腿,鞋跟有时候还会擦过她的小腿。
她却不恼。
“为什么写在课本上?”
景伊隅摇了摇脑袋:“我乐意。”
……
当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周佑深觉得,这句话没错,她不会自大到将心抛开送上去,但顷刻间,她所有的恼怒、埋怨都没了。
周佑深“咳”了一声,重复一遍:“加个联系方式。”话音未落,她又道:“行吗?”
景伊隅终于反应过来,从她放在一边的大面包服里摸出手机,期间动作慢得清奇。她低着头,小声嘟哝:“我扫你……”
周佑深在原地凝固似的静止了几秒,直到肖亭亭装模作样,自以为很自然地磕碰了一下她的碗,清脆的一响让她瞬间清醒,赶忙掏出手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佑深点开消息。
这一刻似乎被拉得极长——景伊隅的头像一晃而过,她没来得及给备注就将页面跳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机翻转。
周佑深的眼睛微微睁大。照片里,景伊隅背对着教室的夕阳,她的脸偏移至阴处,这使她的轮廓若隐若现,极为动人。白色的衬衫被染成了暖色,和今天一样的发型,一缕发丝绕过脖颈。
我知道这里有一颗小的、黑色的痣。周佑深出神地想。
记忆里,景伊隅后颈处的痣,像是用水笔轻轻一点画上去的一样,点缀了一个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