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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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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出门。”周佑深举着手机,一边锁家门。
“赶紧的,”肖亭亭催促道,“磨磨唧唧的……”
周佑深无语地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你至于六点没到在这里催?”
“我天哪!什么意思啊!一点同学情也没有!”肖亭亭顿时如狂轰滥炸,“你难道就不想早点见到我们这帮最纯真可爱的小伙伴吗?”
周佑深:“不想,谢谢。”
年后早已是三月份,气温前几日也呈现渐渐回暖的气象,但又骤然降温,打得景伊隅措手不及。
总而言之,想要美美的在初恋兼前女友面前出现并惊艳全场是不可能了。为了生命,只能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裹好。
于是,景某人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嘲笑。
萧萧一路笑得前仰后合:“没事没事!你就算裹得像个球也很好看哈哈哈哈……”
景球:“……”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话说回来,”萧萧觉得肚子一阵泛酸无力,“谁啊是谁啊——你还要特地打扮?”
还不等景伊隅开口,萧萧就自顾地开口了:“以前班里哪有好看的,个个长得跟开玩笑似的,看上哪个小男生了?”
景伊隅白了一眼:“我也才二十。”
“你也知道你已经二十了!”萧萧下着套,“再不找个男朋友,以后回首青春就捂着心脏痛吧!”
“……”
景伊隅自认也是个恋爱脑,每当人们以为她母胎solo二十年,她心里发了疯似的想说:“不好意思,我初恋很优秀,毕竟此时此刻我依旧对她守身如玉谢谢。”
从没人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戏精,谢谢。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小酒馆,但氛围好还干净。
到门口时,周佑深有些犹豫,她慢下脚步。
“干什么?”
肖亭亭看出了她的犹豫,觉得新鲜:“我们严肃干练的周医生,您缺胰岛素吗?”
周佑深瞥了前者一眼,没有说话。
“进去吧,都是比较熟的,一起来趟北京不容易。”肖亭亭安慰道。
周佑深进门,目光环视一周,没有看见朝思暮想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不外露的失落,但她随即闭了眼,再睁开时,又是一派清明。
她看着不断打招呼的人群,或有或无带着曾经的影子,但想来已经淡忘了,客套了几句之后周佑深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肖亭亭。
肖亭亭:“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周佑深“哧”地嘲讽了一声,开始释放低气压。
制冷效果极佳。
肖亭亭:“……”
“那啥?”肖亭亭忍不住试探着开口,“萧萧和……景伊隅不是要来吗?”
她看见周佑深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答应道:“是的,刚刚问过了,她们刚出发呢。”
“啊。”肖亭亭松了一口长气。
……似乎温暖好多。
周佑深现在有些慌,心脏扑腾、扑腾叫嚣着要冲破心脏。她的四肢甚至有些麻痹,状态可以与高考查分输入景伊隅准考证号的时候相媲美了。
发了疯地想见,对着通讯录里人家的电话号码无数次点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按下那个“拨通”键。
她看见有人是带家属来的,明知道不可能不会不应该,还是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景伊隅也带对象来?
再去想象自己到时候怎么办?光难堪?
她鲜少有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田地的时候。
余光里,有人松垮自然地扎着一个球,穿的衣服似乎庞大,行动有些微微地不自然。
她的出现使全场寂静。
而周佑深生来就是打破寂静的。
她皱着眉颇为嫌隙地朝旁边看了一眼,“这里你可以不坐吗?”周佑深说话不看人,制冷空调不会发现周围的气氛凝固着要掀翻牛顿的棺材盖。
肖亭亭不可置信地说:“佑深?”即便是两个字也破了音。
周佑深这才发现不对,赶忙抬起头来,顿时说不出话。
她的初恋今天穿着宽大的米白色面包服,外套被卸了帽子,里头的脏粉色卫衣帽搭在肩头,随之而来的是散落的碎发。
光很亮,头发颜色很温和。如当年一样。
她这么盯着自己,瞳孔里透着丰富的碎光,周佑深感觉自己被迷了眼。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她闻见。
记忆力,活泼而内敛、或缓或急的栀子花香。
浓郁着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冲进心脏。
她不会腻,反而甘之如饴。
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打破寂静,周佑深听见景伊隅僵硬地说:“……好。”略显沙哑的嗓音让周佑深倏地一愣,看见景伊隅转身打算换位置的时候下意识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能否握住什么抓住什么,就只是骨骼驱使,大脑控制。
看见对方离开就想要阻挡。然而当她真正握住什么的时候,她又开始诚惶诚恐。
景伊隅因为手腕被拉着才站住了脚。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周佑深即便一万个艰难,看到那双显得不尽委屈得双眼依旧溃不成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向远处。
“刚刚没看见是你,坐吧。”周佑深说道,想起来又怕景伊隅误会,语气听上去有些急促,“这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像是周佑深从没想过会有朝一日自己会说这么直抒胸臆的话,她从来都是冷淡的、疏远的,从不会让人知道她所想的。
景伊隅也僵硬得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微微张大,不眨一眨。此时也顾不上萧萧的推搡,就这么直愣愣地坐了下去。
周佑深的手握着景伊隅纤细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这一刻,她握着手腕想要倾诉很多。
你为什么高考之后一声不吭地离开?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看到了吗?
你的电话还在用吗?还是已经换掉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不可以告诉我吗?
还可以重新来过吗?
周佑深……她还能再一次吗?
还有机会吗?
一千句话一万个词仿佛就此要冲破唇舌,打得对方措手不及。但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盘问,就像她舍不得放手。
包厢里,众人还在寒暄以缓解尴尬。有人感慨说她俩的关系真好。
有人附和这次A班的学子们终于凑齐了人。
大家一个接一个调侃不容易。
但万众瞩目的两个人各自不发一语。她们端坐着,思绪像两条平行线,在无穷远处相交,到此为止。
而桌子底下,在隐晦的角落。一个人的手牢牢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腕。
一个想一直被这样握着,一个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