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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花 ...

  •   “喂?”周佑深没看来电显示,她匆匆离开图书馆。
      “你可真是孝顺啊,老爹老妈都不管不问,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嗔怪的一道女声。

      周佑深:“我回来两天,不一定回家。”
      “嚯,”女人笑了声,“放假专门回来不回家去哪,你谈对象了?”

      周佑深敷衍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瞬间炸了,饶有兴致地盘问:“别敷衍我!男的女的啊,哪家的小伙子……”
      周佑深直截了当:“女的。”

      周佑深皱了皱眉,她确定还在通话中,那边的呼吸粗重,却不置一词。

      沈慕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周佑深没有犹豫:“我交女朋友了。”

      “你想干嘛?!”沈慕瞬间骂道,她周边有人,强力地克制着却还是失了声,“我和你爸就你一个孩子,你是随心所欲了!以后公司怎么办!你让你爸怎么和那些老总股东们交代!”

      这些话音变成了一个个木桩,被人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钉刻入周佑深的心脏,没完的钝痛让她的心缩成一团。
      周佑深面无表情,眉心却很深地皱起来。

      “那你们可以响应国家生育政策了。”周佑深冷声道。
      沈慕啐道:“这么多年来宠着你惯着你你想干什么?!你坚持要留在国内,答应了!你坚持去那个什么生物系,我跟你爸没支持?!你爸计划好了等他退休后你就来公司……”

      她的骂声一顿,紧接着——
      周佑深了然点头:“你们从来都是算好的。”

      她说漏嘴了。
      沈慕:“……”她的气势霎时间萎靡,无从开口,像是再没底气。愤怒化作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将她拉下了道德最高的制裁点。

      “你们从来都是策划好的,”周佑深像是在阐述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连语气也没有半点儿加重,“凭什么我一出生就要按照你们的计划走,我知道我爸那头老狐狸在想什么……”

      沈慕瞳孔一缩。

      “他早就知道,”周佑深喃喃自语,“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她的心跳越跳越快,眼皮在剧烈抽动着。

      “没有。”
      “……”

      “我五一不会回家,你们也别打扰她。”周佑深沉声道。

      沈慕哑然,她骂不出口。只得一遍接着一遍徒劳地重复:“……你爸不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

      周佑深倏地抬眼看向天空,直觉天要下雨,她翻了翻包里的伞,调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她想说我用不着他同意。

      她讥讽地笑了一声:“国家都不同意的事,他同不同意重要吗?”
      沈慕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她哽咽着想劝。
      “我会跟他谈明白的,你别操心。”
      周佑深没由来地觉得眼睛很疲乏酸胀,她毫无征兆地问:“妈,抛开公司和企业,你觉得我恶心吗?”

      沈慕匆匆揩掉眼泪,示意司机将音乐声调高一些。
      这是一道陷阱题。
      沈慕觉得周佑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没人配得上她引以为傲的黑曼陀罗。
      可就在刚才她指着这朵高贵典雅的花大骂其违背人伦常理。

      她想起来高考前后,周佑深也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徒然地崩溃,徒然地发疯,然后不容置疑地说要留在国内。

      她的黑曼陀罗彻底变成了一朵情花,对一个女生低下了头弯下了腰。那不可预知的死亡和爱,无间的爱和复仇,凡间的无爱与无仇,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和生的不归之路。
      曼陀罗从此有了生的希望,它不再出现在刑场。

      沈慕那段时间很焦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她以为丈夫会和女儿闹得鱼死网破,说什么也会将人送去国外。谁知男人在一片烟雾中含混不清地应声。

      “我现在答应她,过不了几年她还会回来找我的。”丈夫如是答道。

      沈慕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有些茫然,她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她查看自己每隔几天就要往里头打钱的账户存额,数目大得惊人,却一分不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未走进过丈夫和女儿。在这对父女之间老狼和恶犬的斗争中旋转着无所适从。
      她继续往那个指定的银行卡转账,她知道周佑深明白,她终于清晰地表明了立场。

      “你这是什么啊?”萧萧凑近了无比嫌弃地问。
      景伊隅张开自己的手指,白皙的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今天已经数不清做过多少次这个动作了:“怎么了?”

      萧萧毫不留情道:“你这哪家店做的美甲啊,我去告它去。”
      景伊隅微笑着温柔道:“你的法学考试不是挂科了吗?”

      萧萧:“……”强盛的霸王花顿时犹如一只凄凄惨惨的小雏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没事的,”景伊隅善解人意地道,“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
      萧萧期待地问:“你也有吗?”眼里语气里皆是充满了殷切的渴望。

      景伊隅又是挂上了友善的微笑:“目前还未发觉呢。”

      萧萧:“……”她瞬间什么话也不想说,哭天喊地想要妈妈安慰了。
      景伊隅心情大好地弯起眼,她知道周佑深辛辛苦苦学了小半个月,给她涂指甲油的时候汗都下来了,但最终指甲油涂得很厚,还有些沾在了指缝里。

      景伊隅想起来烘干完周佑深懊恼不满地模样,像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狼崽,格外讨人喜欢。

      她正想着,周佑深的电话就打进来,景伊隅嘟哝:“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喂?”她接起电话。
      “下课了?”周佑深站在路边。

      “嗯,”景伊隅勾起嘴角,“我出校门啦——”
      “你抬头。”

      景伊隅错愕地抬起脸,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的周佑深,隔着老远,本该模糊不清的。
      但景伊隅却觉得周佑深今天心情不好。比昨天耷拉着尾巴的狼崽多了暴戾。

      她想要往前走,周佑深已经迈开腿扑抱住她。

      她被惯性带得后退几步,被更深地搂进对方的怀里。

      她不开心。
      景伊隅想道。

      周佑深眯起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只要闻到栀子花,那些阴霾就能扫劫一空。今天是四月六号,今天的北京原本有雾霾。阴霾终将散去,阳光始终温暖。

      爱一个人只要见到她天气就放晴。
      爱一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就能觉察出心情。

      周佑深爱惜地搂抱着怀里生在南方的花儿,迟钝而深重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向往北京,她从不为某个地方留恋。周佑深喜欢的是栀子花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怀里的人比北京的万家灯火要更明朗,黑曼陀罗无处为家。

      周佑深记起学生时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到了某个地方,会先观察那个人在不在,如果不在,她做什么事都得分出一半的精力去揣测,去等待,去思念。碰巧运气好与对方打个照面,她会暗暗长松一口气。

      老实说,心情完全被一个人左右并不好受。但是见到人的满足占据了整间教室的空虚。

      很多年了,这种景伊隅不在整个世界都空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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