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栀子花的故事》壹向

18、心眼

　　景伊隅从床上直坐起身，莫名地烦躁和不耐。身旁的空位残余着温度，她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出头了。

　　梦里的东西七七八八混杂在一起尽数砸向她，此时景伊隅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回忆不起梦见了什么，但她有些喘不过气，乏力地坐在床上，几秒后将自己埋在被窝里权当自己做了个噩梦。

　　大门一开一关的声音响起，景伊隅赤着脚踩着木地板缓缓探出一个脑袋。周佑深正在换拖鞋，她看了眼景伊隅：“把拖鞋穿上去洗漱，我叫了外卖。”

　　景伊隅声音有些惰懒，她迷惑地盯着周佑深手上的肯德基：“早餐？”

　　周佑深噎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样“弱智”的问题：“不然？”

　　景伊隅用“你是不是有钱没地花”的表情反问：“现在吃肯德基的早餐那午饭吃什么？？”

　　周佑深一愣，看了眼一大袋纸袋，被撑得胖胖的三个红色字母，半晌，她开口：“不然留一点午餐吃？”

　　景伊隅：“……”

　　景伊隅洗漱完，卧坐在沙发上食不知味的咀嚼帕尼尼，她点开微信找到萧萧的头像，打开键盘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转头看向一旁表情恹恹喝咖啡的周佑深：“你没课吗？”

　　周佑深抿了抿嘴：“实验完成了在写报告，今天没课。”她说完，转过头看向想要支开她的人：“你没有吗？”

　　景伊隅看向手机，敲击屏幕：“我得下午。”

　　她一句话还没打完发送，萧萧就已经发了话：【你为什么一直在输入中？】

　　景伊隅：“……”这熟悉的药方。她回答：【在和人说话，没注意。】

　　萧萧：【……下午有课哦……别忘记………………】

　　景伊隅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忘记？】
　　萧萧尴尬：【哈哈是啊，为什么呢？】

　　大方无隅：【怪人。】
　　萧萧：【……】

　　景伊隅转了转眼珠：【问你个事儿。】

　　萧萧：【？你要和我请教问题？】

　　景伊隅快速打字：【你知道张悱吗？】

　　*

　　萧萧嘬着奶茶，口齿不清：“当然知道啊，她挺漂亮的啊。”
　　景伊隅点头：“好像挺文静的吧？”

　　萧萧奇怪道：“文静的吗？她一点也不啊？”
　　景伊隅闻言一愣。
　　“她是那种热烈张扬的性格啊，如果你是宁静淡雅的栀子花，”萧萧咬着吸管，“那她算、算红月季吧！”

　　景伊隅无言：“那不是玫瑰吗？”

　　“我不是很喜欢她，所以不想把她比作‘玫瑰’。”萧萧“哼”了一声。景伊隅还从未听萧萧说过不喜欢谁的，挑了挑眉不置一词。眉梢上扬的弧度成功激起了萧萧的吐槽欲望。

　　“我刚刚说过了啊，她太张扬了，”萧萧小声道，“说难听点就是太……争强好胜了。我和她做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同桌。她的性格很强势，让人很不舒服。”
　　景伊隅听得聚精会神，要是有兔子耳朵的话，现在绝对高高长长地立起来了。

　　“后来有你还有周佑深，周佑深还好吧，她的性格像男生一样，也不怎么参加一些文艺的活动，就是安静地当一个理科美少女。但是你……”萧萧带着景伊隅进了教室，“后来老师有演讲都让你去，运动会也是你举班牌，经典诵读领诵的也是你，就连广播体操和歌咏比赛带头的也都是你……”

　　景伊隅嘴角抽了抽，看着萧萧认真掰指头的模样，哭笑不得地打断：“可以了，我知道我的威胁有多大了。”

　　“岂止是威胁！”萧萧冷眼挡住了一个跃跃欲试要来要微信的男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你关系不好！”

　　景伊隅：“……那同学聚会……”

　　萧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一打响指：“对，同学聚会，一开始的焦点都是她，她比周佑深受人欢迎吧？并不是说周佑深不比张悱好看，但她比那些男生还爷们儿，但张悱不一样啊，文文弱弱的很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后来你一来，聚会的焦点自然转向你了。”

　　萧萧突然止住，想到超爷们儿的那位女生的女朋友此刻正坐在她旁边两眼放光。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景伊隅，想问“你和周佑深怎么样啦”又不好意思开口。倒不是不能接受，文化程度稍微高一些的都不会觉得这样是什么惊世骇俗。

　　她也不觉得同性在一起有什么不对，这是别人的事情，她不予置评。但她是真心拿景伊隅当朋友的。她不管景伊隅是怎么想她的，既然认定了，就去支持吧。

　　萧萧叹了口气，突兀道：“总之，你和周佑深中途离开了之后，张悱一直也看不出情绪，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你多留个心眼？”

　　她的本意是想要景伊隅保护好自己，希望张悱不要使绊子，而这话到了景伊隅耳朵里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景伊隅掩着下巴，几不可见地点头：“是该，留个心眼。”

　　“嗯？你说什么？”萧萧探过脑袋。

　　“没有，”景伊隅不动声色，“她在哪个大学？”
　　“哦，她也在北京吧，听人说她高考发挥失常了？”萧萧打开手机敲敲打打，半晌，她得到了答案，“北京外国语大学。”

　　“哦，”景伊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发挥失常。”她没有感情基调地读了一遍，像不经意的一瞥。

　　“嗯，”萧萧八卦道，“考了六百三十多吧好像，我印象挺深的，我们班当时参加高考的没几个，你也算个奇葩了……这个分数在南方明明有其他更好的学校，你说她为什么来北京啊？”

　　景伊隅默然，她纤细的指尖透过光抚过尘埃，又轻轻地勾过耳边的碎发细捻着。须臾，她通常秋波洋溢的含情眼眯起，眼睫投落下一片阴影，萧萧透过光亮里看迷了眼。

　　她咋舌。真的太他妈好看了！
　　在一瞬间，她有些释怀，这真不怪周佑深。

　　讲课老师踩着点进了教室，萧萧立马扮出一副蔫态，不知道当初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才陪着景伊隅报的选修法学。

　　她忘记了自己问的问题，没精打采地记着笔记。

　　景伊隅白皙间透着点红的指尖翻开书，圈圈点点懒懒散散地记着关键词。偌大的校园很安静，麻雀儿在叫。

　　景伊隅笔尖上的墨在纸上化开来，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