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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张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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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排课超超超开心——”景伊隅抱着讲义,看见周佑深在自己旁边抱着数学试卷,觉得没由来的满足,一蹦一跳着回班。
“连排语文不用考试所以开心?”周佑深问。
“当然啊,”景伊隅回道,“黑色星期四啊,两节数学两节英语全是考试了,谁喜欢这两人的连排课啊……”
“我以为你成绩不错会对这天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周佑深一笑。
景伊隅白了她一眼,先进了班:“你每次发试卷都是苦大仇深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她走进班里,抬起头来对上一个人的视线,倏地一愣。
张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看着她。视线交织时景伊隅觉得胸口发闷,她不至于别人盯她一眼就觉得浑身难受。
但景伊隅觉得奇怪,这个面容清秀,性格斯文的女生,这个从小学开始和她同学的人,让她不太自在。
突如其来的,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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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伊隅,小道消息——”女生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在列队里小声地对另一个扎着马尾的漂亮女孩说。
“嗯?”
“这次的文明学生是你。”女生说。
“怎么?”
“你真行,一转学来把张悱的文明学生拿下了,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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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大神你牛逼了啊啊啊啊!”女生们将景伊隅围在一起,“刚刚我们去办公室看了一眼大榜,你又蝉联了神了。告诉我你的几何为什么这么好啊?”
“是啊,”男生们三三两两地靠着桌子,“景伊隅你的物理这次是班级第一,超了课代表十分。”
女生们绕着她更加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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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们班的景伊隅同学又是第一名啊,校长打算在下一次大会给她表彰,景伊隅你提前准备一下演讲,就自然发挥,你有经验的……”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分析大家的月考成绩。
“话说回来,”同桌小声说,“我们班这次的第二名是谁啊?”
景伊隅闻言一愣,摇了摇头:“不清楚。”
前桌转过头来,同她们说:“是张悱,不过景伊隅你超了她十来分呢。你语文一百分怎么考的九十一啊!这就超了我二十分了!”
景伊隅有些尴尬,她对张悱有些印象,尴尬道:“运气好而已。”
同桌闻言表情变幻莫测,她撕下一张纸写了几句话递给景伊隅。
景伊隅接过来看。
同桌:【张悱坐在我们八点钟方向,她会不会听见啊啊啊。】
景伊隅一愣,用手表表盘的反光看见张悱正望着自己,她犹豫地写道:【隔着一个走廊应该不会吧……】
同桌:【嘤嘤嘤。她超记仇的!(◎_◎;)】
景伊隅:“……”
张悱。
景伊隅默念着。她现在初二,在以前的七年里,“张悱”这个名字总是若有似无地突然出现。
就好像是雨猝然停了,蝉突然鸣了,只是那么一个瞬间从别人的口中听见。就像是一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她常能够在班里的第二名榜单上看见这个人,老师点名的时候这个人总是跟在她的后面。
就连比赛预录名额这个人似乎都是B计划,时间长了班里有好事的男同学笑话是“万年老二”。
这一刻,景伊隅才发现原来有这么一个人,一直跟在她的后面,加紧脚步。
但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又被老班提的演讲的事带走了,她挠挠头,打算把上次的获奖感言改动一下就好。
这是十几岁的少年面对的最残酷的竞技场。第一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甚至没有第二。
无所谓的,就像奥运赛事上没人记得世界第二。
景伊隅突然有些触动,她翻开日记本,笔杆抵了抵自己的下颚,写下一句话——
【或许有时候亚军会想和季军调换下奖牌,以至于逃避那些所谓的“下一次加油”,去刻意忽略那些自己清楚认知的“不可能”,活在自己的舞台上才是光芒万丈,如果银牌是金色的。】
她记得这句话被她写进了语文老师要她写的校刊上,成功被选录了,并且在校内采访里被问道这个问题。
她那次的文章题目是《如果颁奖真的是一项奖》,甚至在市内哗然,上了报道,被转去市里评奖,取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记者问她题目以及这句话的创作背景,她是如何思考的。
景伊隅面对镜头,毫不胆怯,神采飞扬,少年风华正茂,夺目耀眼:“我时常想,我被评定为第一名,这是一项荣誉,还是一种禁锢。
“我父母亲无数次装作不经意地告诉我尽力就好,我知道他们不希望我因为失去所谓的蝉联,跌落人们口中的神坛而感到自责难过,甚至陷入自我怀疑……”
少年突然一笑,她在轻狂的年纪骄傲一笑,这一刻人们眼里只有这个风声鹤唳的十五岁女孩。
景伊隅不在乎地一笑:“但是我想说,我在这个年纪里十分强大,我无所畏惧。
“闲来时我常思考,为什么父母会害怕我失败,或许是因为亚军的遗憾与不甘更能让人触动吧。陷进去很容易出不来。”
张悱坐在一个角落里,眼睛猝然睁大了。
“我写下这篇文章,就是为告诉那些我的竞争们——”
景伊隅露齿一笑:“我的奖牌永远是金色的,无论它是不是颁给冠军的。”
景伊隅记得那一次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这或许是她有史以来最冲动的一次。
她一改往日的谦逊、淡漠,她站在聚光灯下,只要一个大方怡然的笑容,整个世界都是这个十五岁少年的。
景伊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冲动地写下这样的文章,说出这样意气风发的话。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对张悱听到那些话的歉意,也绝无可能是一种炫耀。
她与张悱在初中毕业以后又在预报名里分到了一个班,张悱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有些错愕,但随即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谁不知道一中花了一百万和几套学区房留住了市里的前五名。
她看景伊隅的眼神里从来没有自卑和艳羡,取而代之的是打量与不甘。
这让景伊隅很不舒服,以至于从景伊隅小学二年级转来,她们整个八年没有说过一句话。
现在,景伊隅又看见了。她看见面前的女生眼里真真切切的不满与打量。像是在注视着抢走自己东西的卑劣,严正以待和蓄势待发。
周佑深走进来一愣:“怎么了?”
景伊隅看见张悱倏地转过视线,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那些锋芒与尖刺顿时间无影无踪,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景伊隅心里惊异不定,面上不动声色,她对周佑深一笑,“我数学小测怎么样?”
周佑深闻言高高挑起一边眉:“比我低那么三四分吧。”
景伊隅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把你能的!”
周佑深摁住对方作乱的手带到座位上,看不见除她以外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