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陈仓 ...
-
空调风沙沙作响,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控制课件,对这篇文章解读赏析。时不时传来几声试卷翻阅的声音,理科班光明正大在语文课做物理化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语老在讲台上叹口气,隐忍道:“接下来是答题模型……”
话音未落,刷题的男生们放下了笔,眼冒金光,就像他们上一节的数学随堂小测。补觉的学生猛地从桌面上支棱起来,全身上下写满了求知的渴望。就连一旁听着语老催眠,时不时往周佑深书上涂鸦小人的景伊隅也愣了。
周佑深闻言也茫然地抬头,更多的是同大众一样的激动、喜悦、期待以及虔诚。
班里瞬间静了。学生们个个屏息以待,在语老抽动的嘴角面前,仿佛可以就此表现自己对文科的敬仰和崇拜。
景伊隅靠过去,在周佑深耳边小声道:“别傻了,没这东西。”
周佑深静默三秒,扶了扶额,叹了口气,继续纵容地让景伊隅在自己的语文课本上给插画涂鸦。
“这是可以让你们的语文成绩提高的秘诀……”语老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扶了扶反光的老花眼镜。
男生们忙点头“嗯嗯”了两声,仿佛对寺庙高僧坚信不疑的祈福游客。然而一旁的女生们借此机会片刻不停地誊抄着荧幕上的板书,并暗自窃喜这帮白痴们拖的时间再长一些。
“在我的课上把你们的试卷都给我收起来!”语老顺手拿语文书拍了拍自己面前一个男生的脑袋,“坐我面前还敢写试卷!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一帮男生无可奈何掺杂着侥幸和预谋的对视里,语老怒不可遏:“上课给我认真专心!这很重要!哪有什么答题模型,这又不是代入公式!理解、理解、理解!语文就是靠理解……”
周佑深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跟景伊隅对着数学小测答案,一边圈出一个待考定的答案,一边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没有的?”
景伊隅还在涂鸦,顺手给伟人画了个络腮胡:“赵老太太很迂腐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她不懂得变通,让我们抄写长篇古诗词一遍又一遍,在这个时间如流水横行的高二……”她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一把自己的大作。
周佑深忍不住看了眼这个怡然自得的语文课代表,沉默片刻。
“还是在数理化至上的理A,”景伊隅拿出红笔给伟人画蝴蝶结,“谁有功夫听她花一节课赏析那么几个片段啊,还是从窗帘的颜色到对和平生活的渴望,从诗词歌赋到人间理想……”
周佑深勾起嘴角,低声一笑。景伊隅搁了笔,转头看向周佑深:“要下课了。”
果然,下一秒,语老的心灵鸡汤被男生们的欢呼声强行打断,男生们一涌上讲台开始对老师赵老撒娇,等赵老被烦得笑出声来又风雨欲来地继续刷题。
“想要语文课代表绝密的学习方法吗?”景伊隅在一派喧嚣和叫闹声中小声道。仿佛怕被其他人听见。
周佑深有些恍神,却听得清清楚楚:“嗯?”
景伊隅翻出书,在白净的书页上翻到今天讲的课文,赵老总共只讲了三个片段。景伊隅点了点三个段落,示意周佑深看好了。
景伊隅在段落里圈出关键词,草草写下表达情感,划下重点记号,而嘴里仍念念有词,周佑深细听,发现她竟是将课上的解析几乎背了下来。
而她并不是嘴里念着手里写着,她只挑重点的内容写下来,例如“将‘……’比作‘……’”这类的她只标记,看上去清晰明了。
不多时,一整页、一节课的精华,都在她的一页纸上。
景伊隅得意地挑眉,促狭地欣赏着对方眼里的错愕与敬佩。赵老这个时候把她叫上去开小灶,景伊隅应了一声拿着课本准备迎接新一波的夸奖,她从周佑深背后小小的空间挤了出去,在擦过对方的时候低声道:“跟小景老师学,小景老师带你畅游国学经典。”
周佑深回过神来,看见讲台上赵老眉飞色舞,刚刚的郁闷一扫而空。她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两分答案,近乎一样的内容,稿纸上零散地画着几个圈。
有男生走进了问周佑深一道题的答案,周佑深看见的是自己画了圈的一道题,她犹豫:“我不确定。”
男生有些意外,问:“那你填的什么?”
周佑深回答:“根号13。”
男生打了个响指:“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四分到手了。”
周佑深垂下眼,“嗯”了一声,看不出半分喜悦。她大概估了估景伊隅和自己的分数,没什么大的问题,女生里数她俩拔尖了。
她还在低头思虑,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前站着一个女生,女生面容清秀,扎着高扬的马尾,人未语先笑:“周佑深?”
周佑深闻声抬头,定定看着面前的女生,面上不动声色。女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听上去心情有些好:“我可以借你的数学答案吗?”
周佑深名字对不上脸,记不清班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一号人物,她还在细算景伊隅的压轴题得分,没怎么思考就答:“抱歉,我现在……”
“佑深?”景伊隅在门边喊。
“嗯?”周佑深闻声抬头,看见对方手里拿着两大沓试卷,起身绕过女生到景伊隅面前接过试卷,“这什么?”
景伊隅嘱咐道:“刚刚老班来了,上面着一沓是自习课要练的,自习课再发,不用收,晚自习对答案。”
周佑深点头,翻看着,景伊隅讨好地眨眨眼,双手奉上:“蟹蟹。”
周佑深挑挑眉,忍不住一笑,抽出一张递给对方。在景伊隅的膜拜下显得格外高大。
景伊隅拿过试卷,语速飞快:“下面的午休分着改,登完分了把没超平均分的给他看。”
周佑深点头,问:“你去哪?”
景伊隅作势要走:“英老让老班告诉我她的讲义放在办公室里让我去拿。”
“她不在?”周佑深问。
“她下午什么时候在过?”景伊隅说。
“哦,”周佑深点头,跟着景伊隅一起溜去英语办公室了。
“刚刚那女生……”景伊隅百无聊赖地开口。周佑深正浏览着试卷,闻言揶揄道:“查岗?”
景伊隅噎了噎:“她是我小学兼初中同学。”
周佑深飞快道:“我不认识。”
景伊隅失笑:“我也不算认识她,没说过话。但她长得挺漂亮的是吧?”说完,对偷偷瞟她的周佑深眨了眨眼。
周佑深愣了几秒,说:“你最好看。”
景伊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兴了,点头礼尚往来:“你第二好看。”
有男生在走廊打闹,有女生靠在栏杆嬉笑,等到她们路过,打闹的动作会停下,男生欲盖弥彰地揉揉鼻子,女生八卦的声音低了,低叹的夸赞和艳羡从不绝口。
周佑深打量旁边的人,景伊隅的身高已经将近一六八了,剪裁得当的学生服穿在身上却显得腰细腿上,露出来的胳膊细长白皙。她温和的头发在头顶拢成了一个球,懒散地绽开着。额前和耳边的发被烈阳浮动,在风中勾过嘴角。
周佑深看入迷了:“为什么一直扎这个发型?”
景伊隅一愣,随即惰懒地眯起眼:“好看啊。”她看向周佑深,对方乌黑的短发落在同下颚一般高的位置,看着干练沉稳。当那双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透过来的时候,会给她平添一些戾气。给人一种疏离。
然而景伊隅一点儿不怕,她敢更接近。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打了声报告,在征得其他班老师的同意后打开门,凉爽的风扑了二人满怀,她们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老师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学生,不自觉忘记了批改的作业,红色笔墨在纸张上化开来。
景伊隅垫脚要看书架,被周佑深抬臂拿下来递给她。
周佑深要比她还高些,看人的时候更加冷漠。但她就这样盯着景伊隅问:“是这个吗?”
景伊隅低头,笑了声:“嗯,走吧。”
二人在老师的注视下暗度陈仓,这份野蛮生长的情愫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