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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有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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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知晓刘备投奔许都的消息时，荀彧正和郭嘉陈昱等人赏花探柳。
从人前来禀报消息，并说曹公欲备宴相待，不醉不归，一时之间众人皆默。过了会，只听郭嘉抚掌笑道：“刘玄德，英雄也，如此人杰困穷之时投靠主公，如此看来，主公之名离威震华夏不远了。”
荀彧无言，只默默看着衣摆拂过的青青草，很难想象这一片草地之前因战争的缘故一度烧灼，但烽烟过后，它依旧不屈不饶地生长、一直绵延到远方丘陵上的竹林。
程昱见荀彧没有吭声，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草地，于是重重地碾了两脚，颇具深意道：“奉孝此言差矣，刘备颇具人望，此时又如蛟龙困水，自当早图之。”也只是颇具人望的野草罢了。
他这话是冲着荀彧说的，荀彧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被他踩得零落成泥的野草，皱眉，曰诺。
他虽然不赞同程昱处世之道，但大事的谋断上，程昱的冷性刚戾无疑是很有参考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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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回家后又换了一套衣物，因而到的也不算早，正正门口就遇到了传闻中的刘玄德。
或许是颇得民众爱戴，善良温厚的民众恨不得将一切非同寻常的形容词如“手长过膝”、“两耳垂肩,目能自顾其耳”加诸于他身上以证明他是天命所指、众望所归。荀彧听得多了，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有几分好奇。
见到丰神俊逸的真人后，却还是有片刻愣神于他清亮含笑的眸子，那眸子似乎没有不得志所积郁的苦闷迷茫，唯有坚定。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此人非同小可。
刘备其实闻到兰香就猜到来者即传说中的留香荀令，负手在门口等着他，与他打了招呼才走。
荀彧望着武者潇洒干练的背影，坚定了怡早图之的想法。
宴席觥筹交错，人才济济，尤其是刘玄德一众的加入让曹公兴致勃勃，因着这几年的拼搏有其加入更有实体。
轻纱薄裙的优伶舞姿曼妙，歌弦管乐暖暖融融，气氛轻快而明媚，似乎那些乱世已经终结于今夜，曹操醉的有些深了，却诗兴大发，招人取墨宝记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他看着坐于曹公身旁宠辱不惊的刘备，那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真假难辨的乖顺温和模样，锦衣端坐于筵席上就如同最精美的人偶，这让不仅感叹曹公这是向水捞月。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名曰：《短歌行》。
念到“周公吐哺”处，程昱的眼神已经愈发冷厉，荀彧装作不知道让侍女斟酒，他一饮而尽杯中美酒，动作端方又风雅，末了避开程昱的目光看向曹操，却看到曹操正埋首题字，因而他视线偏离了一点，正好与刘备视线交汇。
刘备抿着唇，垂下眼眸，灯光打下的阴影拉长了他纤长的睫毛，让他的表情此时晦暗难明。发现了荀彧的目光，刘备举起酒杯与他示意。他们此刻少了客套与寒暄，喧杂人海中遥遥举杯共饮。这一杯，敬你我二人同道殊途。
宴会气氛一波波高涨，直到晚上众人尽兴才散去，但荀彧却没有走。他怎会不知一首短歌行已经表明了曹操的态度？如此知其不可而为之，无非是曹操若想真成为辅道周公，是决不可留刘备的。然这一切的选择权还在于曹操，他所做，无非尽谋士本分竭陈所见，尽心诚言。
身在其位，必谋其政。
【三】
曹操用沉默回答了荀彧，也没有听从郭嘉的意见，反而给予刘备兵马粮草任命他为豫州牧。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他最终和曹操联合进攻吕布，两人凯旋回归许都。曹操引刘备觐见汉皇，小皇帝排世谱，正名分，拜其为左将军、宜城亭侯。
荀彧等闻言，自是明白小皇帝所图者何，便又带着人前往明公处谏言道:\"天子认刘备为叔，恐无益于明公。\"
曹操于刘备问题上有着令人迷惑的执着和自信，抚掌道：“彼既认为皇叔，吾以天子之诏令之，彼愈不敢不服矣。况吾留彼在许都，名虽近君，实在吾掌握之内，吾何惧哉？吾所虑者，太尉杨彪系袁术亲戚，倘与二袁为内应，为害不浅。当即除之。”程昱称是。
荀彧无言，行礼退下。诸人也一并请辞。
之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一时之间百官人人自危。荀彧受到的各路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让人辨不清真假。
又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批阅好了公文，起身熄灭烛火，准备明日的田猎。这几年虽然明公的势力愈发强大，可也愈发产生许多龌龊。
罢了，虽然从小就被告知，圣人出，黄河清，但黄河之水什么时候清过？但倘若曹操愿意当这扶大厦之将倾的肱骨之臣，他也愿意在阴谋阳谋中为他厮杀出一条血路来成全这段海晏河清。
他转身，离了明月皎皎的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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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许田围猎，曹操纵马直出，遮于天子之前以迎受百官山呼万岁。刘备与荀彧骑马并辔于汉皇身旁，见荀彧脸有点冷下来，刘备扯了扯荀彧的袖子，又是一阵令人舒服的兰香：“丞相神射实乃世所罕及！”
曹操见此，掉转马头回身：“此乃天——”
话音未落，却见刘备座下之马痛苦地长鸣一声，举止癫狂，撒开马蹄便是狂奔出去。
众人惊呼，场面乱作一团。曹操顿时震怒命人快上去保护刘皇叔，刘备身后的两位弟弟急急想要找马。荀彧离刘备最近，便骑马冲了出去。
刘备弯下身子，那马本来就是良驹，如今受了刺激，跑的如脚下生风，直超出荀彧一段距离。他抓着一边的缰绳以期减缓马的速度，却不料这马跑得太快根本不能达到预期效果。
不仅如此，这马还因此被激怒，前肢直立想要把刘备甩下来。
“云长\"
荀彧翻身下马，飞奔接住刘备，护着他的后脑处，借着惯性滚了几个圈。两人虽然俱是风尘仆仆衣冠不整的狼狈模样，但还算得上是安全。
刘备被荀彧禁锢于身下，后脑勺也被护着，便离荀彧有些近了。他似乎是受惊了还没反应过来，一向温柔弘雅的脸上只是一片茫然，因灰头土脸而愈发明亮的眸子里现在只装着他出神。
“我以为来的会是我的两位兄弟。”刘备终于回过神来，冲着他笑道。
荀彧被他的乐观打动了：“使君可是以为彧不精通于马术？”他离刘备最近，按理也该他来。
刘备摇头：“‘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先生君子之风浩荡，备不惊讶于先生之骑艺，只是惊讶您竟然回来救我。”
荀彧听罢，沉默下去，觉得这个姿势太过狎昵，便换了位置，问刘备：“使君身体可有不适？”见刘备只是擦伤又有些脱力，便想给他找个地方靠一靠，想来大部队的救援马上就到了。
但此地身处猎场深处，空旷而无所藏匿，自是没有东西给刘备靠的。
荀彧纠结了一下:\"使君若是不弃，可靠在彧身上暂做休整。\"
玄德颔首：“麻烦令君了。”
两人俱是缄默。
不一会，马蹄声渐渐响起，刘备突然开口：“我知文若一直对我放心不下。”
荀彧点头，君子坦荡荡，并没有什么事是说不得的。
“不知道文若有没有见过晚上的夜空？我年少时求学，往往于夜中行走，当月亮明亮的时候星星就会少去，当星星点缀的时候月亮就会暗淡，虽然两者有不同之处，但两者都同样照亮了我回家的路，这大概就是大道并行而不相违背吧。”刘备说道。
荀彧耐心地听他讲完：“既然我选择了月亮那么就该竭力去让他放光明，星月同辉这种事情从来都只存在于传说里。”
刘备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如果他不是月亮呢”
荀彧垂下眸子：“难道还有什么是能冒充月亮的吗”
马蹄声愈发接近。
“大哥 ，没事吧？”两位弟弟率先下马过来搀扶起他，刘备摇头，笑咪咪道：“这还是多亏荀令君舍身相救。”
荀彧转身，干干道：“自是应当。”他一向克己复礼，什么时候干出过如此出格之事，现在已经开始反省己身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