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疑惑 中午十点， ...
-
中午十点，宿醉的人缓缓醒来，闻悍尚未彻底清醒，一旁的手机便急不可耐地震动起来，床上的人被这动静闹得烦躁，眼睛都没睁开便随手挂了电话。
闻悍挂了电话自然地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罅隙投射在他的床上，晃得他不得合眼这才慢条斯理地起了床，洗漱过后想起方才的电话，他这才有些急迫地翻看手机的来电记录。
“妈，我醒了，没事了。”他苦笑着拨通了项宁的电话，他歪头躲闪着刺眼的光芒，随即怔愣了一两秒才开口，“昨天晚上，谁送我回来的，妈？”
“是个男生，说是叫席航，人把你送到家，连门都没进就走了。”项宁忙里偷闲在厕所跟他打电话，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口吻，“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听见没？”
“我知道了，妈。先这样，你先忙吧，我挂了。”闻悍听着项宁的嘱咐，无奈地应了声，是得好好感谢席航，都两次了。
电话刚挂断，来电的提示音却恰逢其时地再次响起，这次可不是项宁：“喂，秦经理？”
“你今天怎么没来店里？”那头的声线沉稳而厚重，沉着冷静的男声却不乏压迫，“又因为你的私事耽误了？”
“确实有点事，抱歉秦经理，我昨晚喝多了，我收拾收拾马上过来。上午的工资照常扣了吧，实在是不好意思，秦经理。”闻悍一拍脑袋，状似刚想起这个事，手上却丝毫没有其他动作。
“尽快过来，你也是个小领导，做事自己掂量着点分寸。”秦经理的态度不甚明确，声音更是喜怒难辨，顿了几秒这人才补充道，“下不为例。”
A市某知名电视台
“昨天铭扬商贸的新闻头条的稿子是谁负责撰写的，是谁，马上站出来？”会议室内唯一一位年近中年男子神情仓皇地怒吼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去碰这个恶性商业竞争案的，知道为什么两年前这件事没被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吗？因为洛氏的人私底下给所有的报社和电视太都打过招呼，因为一条热点新闻赔上一整个报社或者电视台值当的吗？”
“钟老师，这个新闻稿是我，我负责播报的，不过新闻稿件是爆料者提供的，不，不是我自己撰写的？”说话的声音赫然是昨日在铭扬商贸LED屏里传出的声音，是个铿锵有力的女声，可遇见这么个老前辈不免有些发怵，“老师，对不起。”
“靳台长，这么说这个事你也是知情的？”钟老听闻这话抬眸审视着一旁的男子，眼里的轻蔑痛心溢于言表，“你是想借这个势增强你们台的影响力，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件旧案被曝光后所带来的舆论后果和社会压力当真是你们一个小小电视台能承担的吗？”
“钟老，这个事的确是我有欠考虑，不过您对这事的态度我却不敢苟同。新闻工作者的存在不就是为了针砭时弊，抨击黑恶势力，拨云见日为芸芸大众谋求公平正义的吗？您一直是我敬重的前辈，为什么您遇到这种事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呢？”靳深言辞恳切，握拳的手腕因力道泛起了青筋，然后他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平地惊雷，掀起了轩然大波，“难道您也是那官商勾结的受益者不成？”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在座的每一位面上尽是瞋目结舌的惶恐之色，站着的三人一时缄默不语，一旁的女记者试图安抚两位前辈的情绪，却碍于平素的伶牙俐齿顷刻间化为乌有只得安分地待在靳深的身后观战。
钟老良久再未启唇斥责对方，当众人以为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就这么结束时，这人才叹息着询问道：“靳深，你怎么看待我的人品不重要，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毁誉得失看得没那么重要。我只想问问你，既然你决定通过这个新闻稿，且你们一致赞同了靳台长的决定。”钟老说着调转了枪口朝众人发难，浑浊的双眼缓慢地转动着，“可你们当真有确认过爆料人员的身份吗？”
“你有没有想过，靳深，爆料那人的动机是什么，他怂恿你们播报这则新闻的目的又何在？你当真以为那人不过是个庸碌势力的狗崽记者而已？这种贪生怕死之辈会豁出性命去曝光洛氏集团的陈年秘辛？”钟老掷地有声的叩问声响彻整个会议室，靳深面色更是煞白一片。
“钟老的意思是……”靳深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开口的话却被堵在嗓子眼，被钟老这么一提醒，他细细想来心中了然，看来这次当真是给人当枪使了。
城市的另一头，席航家里
【你是不高三了，该高考了吧？】席航正在屋里复习，桌上的手机却显示了短信提示，是闻悍。尚不等他回复，便又是好几条短信陆陆续续地发送了过来。
【那天的事谢谢啦，又是你帮我解了围，让你看笑话了。】
【听我妈说，晚上也是你送我回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对了，饭钱我转你吧，你一个学生，我妈知道又该教训我了。】
这人的字里行间都透着自来熟的气息，却让席航为之一惊，他以往鲜少遇见这种人，这人倒是着实有些意思。在学校他碰见最多的情况多是别人与他搭话，三两句话下来，他依旧闭口不言，对方便开始口不择言地嘲讽谩骂，再多些时间对方便了无兴致地愤然离去。
【不用转，没事。】潜意识里可能是把闻悍当成了半个朋友，这么安慰自己却显得可笑起来，他其实没有什么朋友的。
【那谢啦，有什么事你就招呼一声，只要是我能办到的就尽量帮你。】倒是闻悍很快回了过来。
席航皱着眉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运转着，这样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我是不是打扰你复习了？】
【不好意思啊你好好复习，我就不打扰你了。】
对方似乎说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他觉着有些好笑。【不打扰。】
【哦，那行，那你继续复习吧，等你有时间我给你打个电话，咱俩再好好聊聊，就这样。】闻悍回消息其实在他自己看来很随意，可席航总觉得这人的言语总能恰当地照顾到对方的情绪。
这不禁让他回忆起小时候，他和段舒媛去逛街，路过玩具店，对方总是对他热切的目光视若无睹，随后径直拉着他进了书店挑选学习资料。
【好，有空电话聊。】席航这次没让他冷场。
【好，早点休息。】
“席航，怎么还在看啊，都十一点半了。”段舒媛踮着脚轻轻地推开了门，不料他还没睡，“行了，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妈。”席航有些恼火，搞得他像小孩子似的。
“席航啊，前几天的事，妈给你道歉，是我的问题。”段淑媛站在他跟前，面上有些难堪，“别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习，啊。”
席航闻言愣了愣，他转过头来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勉强:“妈，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道歉，也是，你总是这样。”他话锋骤然一转，身上罩着的衣衫随着他的动作轻微跳动着，像是在昭示主人情绪的波涛汹涌，“妈，你还记得我15岁生日的时候，你和我去书店买的那本书吗？讲的是主人公花了四年的时间和一群精神病人呆在一起，暂且不论这些记叙是否真实，至少作者的有一个观点我是认同的——在我们眼里，精神病人是不正常的，而在精神病人的世界里，我们才是不正常的那一类。所以，妈，你觉得精神病人到底是误入歧途的天才，还是被关进疯人院的疯子？或者说我这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1）
“席航，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段舒媛迫切地打断了他，席航的脸部肌肉有些狰狞地抽动着，面上却浮着些许笑意，这让她心惊胆战，当即将谈话内容调离这个主题，“那天是妈考虑不周，今后不会了，你休息吧。”
话虽是这样说，席航却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出多少诚意。他望着段舒媛的背影吁出一口气，眨眼间，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倦意。
良久，他熄灭了灯就准备睡觉了，他转过头望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心里生出别的心思，或许自己可以试着拥有朋友。
几日后，某娱乐会所
“警察，叫你们老板出来。”穿着警察制服的高个男子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随即这人轻蔑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磨着后槽牙忿忿道，“他娘的，这年头，地痞流氓都比我们这些警察混的好，什么世道，老天爷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吧。”
席航来这边本是打算打听打听那天的新闻，不曾想路过会所门口恰巧就瞥见了这一幕，他对这些事一向不感兴趣，可随后出来的人却让他瞳孔骤缩。
这人眉眼处有一道刀疤，看上去很是骇人，这人跟这笑得谄媚：“哟，大哥，这次来有什么事，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谁是你哥啊，少跟我这儿套近乎，我们接到举报，你们这儿贩卖毒品，过来搜查。”高个子的警察显然不吃他套，右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人动手。
门外的席航怔愣良久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席远曾经被人挟持，这人就是当时的头目，说起来这事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人的目的何在，席远对此也是闭口不谈。这人还因此坐过牢，然而不等他细想，会所门口便窜出一个留着板寸头的男子。
这人走得很快，他也没怎么看清脸，却隐约觉着事情不简单。
“阿良，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男子刚跨进门似真似假指责叫作阿良的男人，随即转头冲着高个警察笑：“您直接带人走吧，陈队，证物我已经拿到了。”
不等那人的反应，男子又兀自点燃了烟，烟雾在他转头时遮去了他的眉眼：“出来之后直接滚回G市，别他妈再来找我，你我终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席航还想再细细瞧瞧这人，不料男子言罢便毫不客气地进了里厅，让他再无机会窥探。于是他只得悻悻作罢，只是几日后心中依旧疑窦重重。
“我现在怎么办啊，电视台的人找过来了，我怎么说啊？”席航正观望着里面的情况，不料迎面撞上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这人言行猥琐，被撞掉手机后更是跋扈张扬，“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没瞧见我正忙着呢吗？”
“不好意思。”席航没什么诚意地开口，被这人这么一闹腾，抬眼望去会所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影，他这么想着便转身离开，不料面前的男子别有意图地拦住了他，“小兄弟，这手机给你摔坏了，你得陪我一个吧？”
“你自己撞上来的。”席航抬眼打量着这人，随即低头瞥了眼晃动的手机屏幕，这才面无表情地反驳对方，“你手机压根没坏，你想讹我。”
“妈的，小东西还挺机灵，成，算你走运，滚吧滚吧。”男人转动着眼珠，横肉丛生的脸上浮现嘲讽的弧度，骂骂咧咧地走远了，“老子还在乎这点小钱，手上的这个新闻就够我吃半年的了。”
“请考生提前三十分钟进入考场，请勿携带与考试无关的物品……”考前通知一遍又一遍地播报，席航在走廊排队安检，等待进入考场，他无所事事地望着学校大门外的车水马龙，眼神放空，没有温度。
“同学，手机。”监考官出声提示，席航依言摸出手机递了过去，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老师，能看看消息吗？”
考官将手机递给了他，席航拿着手机退到一旁，点开消息，就看到了闻悍发过来的消息。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2)这句话就算是对你的祝福吧，愿你高考顺利，前途似锦，候你佳音。——闻悍】
席航苦笑不得，这小子看着像个流氓头子，说话还挺有深度，过了一会他将手机交给了考官，半晌他才倏地意识到也开始有朋友了。
三天的高考很快过去，小城里热心市民车上的“免费接送考生”的条幅还未撤下。席航却觉得高考早已是过去式了，他心情格外明朗，心下一动就给闻悍打了个电话，电话拨通他又靓仔语塞了。
“说话呀，怎么回事，信号不好？”那头的闻悍久久等不到席航说话，头夹着手机着急忙慌地吼了起来。
“那个，短信我收到了，谢谢，我考完了，跟你说一声。”席航感到莫名其妙，他考完了为什么要打电话通知闻悍，脑抽了这是？
闻悍接过话头：“我知道，等我明天，哦，不，星期天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行。”席航轻笑，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欣喜夹杂着雀跃，原来有朋友是这种感觉。。
“行啊，那就这样吧，周末见？”闻悍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时还传来嘈杂的叫喊声。
“那行，周末见。”
届时闻悍正在甜品店忙得不可开交，脑袋思索的却是其他的事情——铭扬商贸的那条新闻到底是什么人放出来的？这些人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时隔两年，当年的媒体都不敢公然攥稿的时事热点，却再次被别有居心之人推上风口浪尖，这事绝不是单纯的牟取利益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