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事 【各位观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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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来看一则最新的新闻快讯。据悉，两年前A市知名商业大鳄洛天逸旗下的某广告策划公司被爆出曾以非法手段打击某商业劲敌，且凭借庞杂的关系网络将其告上法庭，致使该广告公司陷入司法纠纷，洛氏广告公司负责人出示的一份对方公司非法经营往来交易记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非法经营的罪名一经坐实，对方广告公司也是无力回天，届时，正是法庭宣判的关键节点，该公司的法人代表却在前往法院的途中遭遇车祸不幸罹难。据可靠消息报道，被恶意打击的公司是为G市XXX氏广告策划有限公司，洛氏使用非法手段打击报复，不仅单纯因为商业竞争关系，其中还参杂着两家企业陈年旧事的秘辛。】
A市最繁华的商贸大厦楼外的LED放荧屏上的新闻记者言之凿凿地报道着两年前轰动一时的一则商业恶性竞争新闻快讯，大厦外来来往往的顾客不乏侧目驻足，主要是男性居多。商贸大厦的管理者似乎有意聚集听众，随着人潮涌动的速度愈发缓慢，LED屏内新闻记者的播报音量甚嚣尘上。
【被告方广告公司法人代表个人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伴随其不幸离世而消亡，但其名下的广告公司往来业务的非法经营所得予以全数没收，该公司法人代表名下所有资产尽数被冻结封存，待查证后予以处置。好了，观众朋友们，今天的新闻快讯到这里就结束了，该商业恶性竞争案件的后续报道请你关注……】
该则报道的内容显然方才进入预热阶段，可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来往的听众悻悻然地迈开了步伐，方才兴致盎然的面孔转瞬便成了意兴阑珊的市井丑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到底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你他妈是有病是吗，挡在这不走？”人群中一个大个头的壮硕男子爆发出一声咒骂，行色匆匆的人们皆是如出一辙地转过了头，试图换个热闹继续看，也有人例外，这人便是席航。
“哦，不好意思啊，我今儿出门没吃药，正抽风呢。”被骂的那位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出口的言辞便是含沙射影的嘲讽，“我还他妈是个精神病呢，别他妈招惹我。”
“真他妈操蛋，遇上你这么个东西，呸，真他妈晦气。”高个男子紧握的拳头势如破竹地挥在了对方的下巴上，破口大骂的唾沫喷溅在了围观者的身上。
“……”对方被打得脑袋虚晃了几下，面上尽是讥讽的笑意，这人似乎一开始就没有还手的打算，再开口也是极尽挑衅的口吻，“你他妈是不没吃饭啊，壮得跟熊一样，就半点力气没有？”
“我说，你他妈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高个男子脸上肌肉随着张合的肥唇颤动，打量的神色从对方的身上扫过，良久这人才火冒三丈地吼道，“你这家伙不会是来碰瓷，妈的，真是倒霉到家了。”
男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欲离开，身后的人不知是谁却火上浇油地推了他一把，其间还参杂着不屑的谩骂声，男子恼羞成怒地转过头，抬手就准备教训方才挨了他一拳的男子。
“你再打我就报警了。”哄闹的人群中冲出一个面容清朗的少年，这人说话的语气却半点不似这个年龄段的稚嫩青涩，“大哥，我哥是精神病人，他打了你可是不负法律责任的，你打伤了他可就得追究你的责任了。”
“妈的，算老子倒霉。”高个男子闻言悻悻然住了手，随即龟缩着背影涌出了人潮，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周遭的人被搅了兴致，几分钟的时间人满为患的商贸大厦便杳无人烟，席航望着蹲坐在地上面色颓丧的人颇为不耐地开口：“你今天这什么情况啊，真抽风啊，哥们？”
“是你啊，谢了啊。”席航当时还不敢信这人就是那天巷子口那人，走到近前才发现真是闻悍，对方现下情绪极其沉郁，更是半点不在乎他说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话。
“你没事吧？”
“你有空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席航愣愣地良久没有动静，直到地上半蹲的人再次出声：“你有空吗，晚上陪我却喝几杯行吗？”
席航看了看表，六点，而后摸出手机拨给段舒媛：“妈，我有点事，晚点回来，晚饭不用准备我的了。”对方可能是问他去干吗，席航沉声道，“朋友请吃饭，挂了啊，妈。”
然后电话却没有真的挂掉，席航的脸色难看起来，好半晌他才开口：“我是没有人身自由吗？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提线木偶？”
过了好一会儿，席航才挂掉了电话，朝闻悍招招手：“走吧。”
“你这样没关系吗？”闻悍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来，垂眸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才勉强冲人笑了笑。
“没事，习惯了，不碍事的。”对方的态度不甚在意，这让闻悍一怔，这小子看起来却是不像是会有叛逆期的样子。
“抱歉，害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要不这样，今儿就先这样……”
“你不抽风了？”席航弯了弯唇角，眉眼却平静得近乎冷漠，“闻悍是吗？方才那则新闻是……”
“没什么，走吧，去喝酒。”闻悍半点不客气地切断了他的问句，这让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他甫一提及方才的新闻，这人的情绪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着实让人有些不解。
然而他的困惑没维持几分钟就被一杯接着一杯的啤酒整蒙了，他们在大排档吃饭，人声鼎沸的场所，酒过三巡，气氛正酣，臭名远扬的街头混混闻悍就开始鬼扯。
“想当年……”闻悍举着酒杯乱晃，差点就给席航戳在脑门上，席航无奈地抢过他的酒杯，这家伙状似清醒地嚷道，“看不起谁呢，哥们，我还能喝，我千杯不倒，你…嗝…你相信我。”
席航口头敷衍着：“信你，信你。”他不耐地瞥了眼手表，九点了，再不回去段舒媛又该唠叨半天了，“我们回去吧，闻悍，我们走吧。”席航杵着闻悍耳朵边吼。
闻悍喝得正起劲，听席航的话听得云里雾里，打着酒嗝就往人耳朵上凑：“什么，回…回哪去啊？嗝，啊，席航？”说着还伸着手到处找席航，紧接着“啪“的一声招呼了他脸上，席航的脸瞬间就黑了。
“老板，结账。”席航强忍怒意叫来老板结账，老板帮着他战战兢兢地把闻悍扶到了马路边，被架在中间的人嘟嘟囔囔的，不老实地东张西望着。
老板走后，席航把闻悍胳膊架在他脖子上，单手扶着他，随后摸出手机打了个车，一切搞定后，他才想起他还不知道这人住哪，回忆上次巷子口的情形，闻悍应当和他是在同一条街道上，家也大概是在附近。
考虑再三决定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他低头去摸闻悍的手机，闻悍本就比他高，他这一低头，人就这么趴在了他肩上。
“妈，你相信我，我再也不会打架了，你相信我。”闻悍蹭在他的脖颈间抽噎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席航不由的怔住了，他想回头安抚，却碍于实力悬殊，良久不得自由，他只好作罢。
不多时，车来了。
席航艰难地扶着闻悍上了车，摸出他的手机，正想问他的解锁密码，却发现这家伙压根就没设密码，他点开通讯录播了“妈妈”的那个号码，通知了对方来巷子口附近接他，电话里的项宁大抵是哭了，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啊，席航。”
等到小巷子，席航就见着一个彷徨无措的身影在路口焦急地张望，而他身边这位早已不省人世，他拿电话拨通了闻悍他妈妈的电话，通话结束后项宁急忙过来扶起了闻悍。
席航帮着人把闻悍架回家，这才转身离开，待到他走到门口，项宁惶恐地追了出来：“席航，回家小心点。“
他闻声挥了挥手，朝项宁客气地笑了笑，他望着双眼通红的人，不由地有些感概：“知道了，我家也在这附近，放心吧阿姨，回去吧。”
“妈，我回来了。”席航进了门就见着段舒媛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分明是困得不行的样子。他走到跟前，悄然拿走了她怀里的抱枕，语气温柔地跟哄孩子似的，“妈，起来了，去床上睡吧，这样该着凉了。”
段舒媛睡眼朦胧地望着他，愣了几秒紧紧地拉住他的衣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快高考了，你一向稳重，怎么最近老是在外面晃悠？”
“我知道轻重，就吃了个饭，才回来晚了，你休息吧。”席航再安抚下去已然是在胡扯了，他对段舒媛过度控制早已有了抗体。
段舒媛见他有些不快，忍下心里的话没再继续责怪他,她叹口气：“你这孩子，睡觉去吧，周末好好复习一下。”
“行了，妈，我有分寸的，又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什么都是父母安排指点。”席航挠面色不善地抬了抬下巴，朝她扬手，“你去睡吧，我也睡了。”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带上了门，心里难免有些不快，所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别的小朋友嬉戏玩闹的童年时光换来的。自小他就是在这样的约束下过来了，疼爱归疼爱，可打着“为你好”的幌子剥夺他童年时光的事段舒媛都没少干过。
高中接触的人群多了，圈子大了，心里难免有些膈应这种教育方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反锁了房门，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满天繁星，心道，自己大抵连星星都比不上，至多就是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独来独往，坐拥无边孤独。
次日A市七中校内
“席航，杨老让你去下办公室。”班长抱着一沓作业本，艰难地抽出一只空手敲了敲他的桌子，“应该是大学填报志愿的事。”
席航点了点头：“知道了，班长，你快忙去吧。”他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起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行，快去吧你，杨老还等着呢。”
杨老是他们班主任，出了名护犊子，自己班上的学生半点委屈也不让受，典型地拿学生当命根子。为人温和，深得全校师生的民心，为学生真可谓殚精竭虑。因此席航对杨老一直怀着敬畏之心，不可亵渎，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坐，席航，高考有信心吗，想考哪所学校？”杨老一向尊重学生的想法，但对席航这样的好苗子心里还是有所期待的，“给我说说你的想法，大学的专业这些怎么想的？”
“F大吧，问题不大。”正所谓【有的放矢】大抵就是如此吧，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杨老的另一个问题，这让对方有些不安。
闻言，杨老似乎有所顾虑，喝了口茶醒了醒神才道：“专业呢，你不是想学法律吗？”他深深地望了席航片刻才又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给我说说，老师不干涉你的想法，说吧。”
“法律和文学都可以。”席航有些犹豫地开口，余光扫到办工作上被杨老压着的书本封面，声音低了下来，“其实，文学我也一直很喜欢，杨老师。”
“好，毕竟是你自己的路，自己选的再怎么也算是人生规划的第一步了，去吧。”杨老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叹了口气就让他回教室学习。
席航出了办公室就见杨老对着那本书沉思良久，杨老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明白，犹豫半晌还是果断转身走人，他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读书于他，倒不是真的多喜欢，擅长的东西时间久了难免产生了眷恋，更何况父母师长的寄托也太过沉重了些，他不上心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