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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喜欢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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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进咖啡馆。
Leo迫不及待地用法语开口:“Cian,你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翻译?我如果没记错,你上一份工作,明明是建筑设计师。”
他绅士地替林予安拉开椅子。
林予安低声道了谢,与周廷深并肩坐下,Leo则坐在他对面。
林予安用法语回应:“我的确不是周的翻译,这趟只是我的私人行程,助理这个身份不过是对外的说辞。”
Leo立刻懂了:“所以你这次来巴塞罗那,不是为了工作。”
林予安轻轻点头。
咖啡上桌,Leo抿了一口,才又用法语问:“我以为你回国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还能再见,真是惊喜。”
“我回国,是家里出了点事。”林予安的声音轻了些,“现在我只能留在国内,暂时回不去法国。”
“严重吗?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林予安感激地笑了笑:“已经解决了,只是结果不算太好。别担心,总会过去的。”
Leo轻叹:“Cian,你走之后,Dominique Perrault Architecture少了一位优秀的设计师。他们至今还为你留着职位,你没想过线上办公吗?”
“我还在考虑。”林予安语气有些不确定,“我的私事还没理清,我不想把情绪带进工作里。”
Leo眼里立刻浮起几分八卦:“私事?”
他忽然切换成西班牙语:“介意说说吗?”
林予安下意识看了周廷深一眼。
周廷深端起咖啡,淡淡开口:“你们聊,不用管我。”
林予安这才用西班牙语低声道:“三天前,我结婚了。”
Leo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激动地抓住林予安的手:“什么?你结婚了?”
林予安的余光飞快扫向周廷深。
周廷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Leo抓着林予安的手。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起身走过去,把那只手掰开。
Leo立刻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收回手。
“是。”林予安承认。
“和谁?”
Leo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周廷深,猛地恍然大悟,“难道……跟你结婚的人,是他?”
林予安点头:“是,他现在是我丈夫。”
说这句话时,他全程用余光小心翼翼留意着周廷深,确认对方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
他笃定,周廷深听不懂西班牙语。
Leo依旧用西语,疑惑追问:“可你以前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怎么会和他结婚?该不会是商业联姻?”
林予安苦笑了一下,轻声用西语回答:
“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空气里,林予安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了多少压抑多年的温柔。
而他身边的周廷深,指节在咖啡杯壁上微微一紧。
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站在人群里,听林予安说“你这种人,这辈子都配不上我”。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林予安的真心话。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句话是假的。原来林予安喜欢他。
可他为什么当年要那么说?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股汹涌而上的情绪死死压住。他告诉自己:不能让他发现。不能让他知道我听懂了。不能让他害怕。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喊:他喜欢你。他喜欢的一直是你。
Leo和林予安谁也没有发现,他那一瞬间极细微的异常。
Leo震惊不已:“天呐!Cian,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原来你当年一直暗恋的人,就是他?”
林予安无比肯定,只答了一个字:“是。”
说完,他心头竟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喜欢周廷深,以他伴侣的名义。
可惜,周廷深听不懂。
这种感觉微妙得令人心酸——
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真心,只能借着一层语言的屏障,悄悄说给旁人听,也说给近在咫尺、却“听不懂”的人听。
Leo表情夸张,真心实意地祝福:“我该恭喜你才对!恭喜你和喜欢的人结婚。答应我,一定要幸福。”
林予安轻声道了谢。
“所以你这次,是陪新婚丈夫出差,顺便度蜜月?”Leo又切回了法语。
林予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陪周廷深出差是真,度蜜月,却从来不是。
“我懂,我懂。”Leo善解人意,“你们刚结婚,想留在国内很正常。但我还是觉得,你不会因为婚姻,就放弃你的设计才华。”
林予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懂。
可他只是用法语应道:“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
两人又闲聊几句,咖啡见底,Leo准备离开。
临走前,林予安用西语对他说:“Leo,我知道这话不太合适,但还是想请你再考虑一下和周他们公司的合作。他们的交付水准,是业内顶尖的,这一点你们一查便知。”
Leo深深看了一眼周廷深,笑道:“Cian,我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为了别人,说这样的话。”
林予安坦然承认:“我以前欠他太多,不知道怎么弥补才好。如果我的话让你为难,就当我没说过。”
他不知道,周廷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你不用弥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更不知道,我有多感谢那把伞。
Leo拍了拍他的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已经找到幸福,珍惜当下,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
离开前,他低声对林予安保证:“合作的事我会慎重考虑,放心,不会影响你们在巴塞罗那的心情。再见。”
回到酒店时,已是傍晚。
林予安站在露台,望着远处的圣家堂,心里还反复回荡着Leo那番话。
周廷深走到他身旁,淡淡问:“你们聊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
林予安心头一虚,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叙旧,说说近况。”
他回想刚才咖啡馆里的一幕——
周廷深全程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异样,想来是真的一句都没听懂。
心底掠过一丝庆幸,可紧跟着,又涌上一股更深的失落。
他竟隐隐希望,周廷深是假装听不懂。
那些他不敢、也不能亲口说出口的话,那些藏了这么多年的喜欢与愧疚,他只能借着外语的掩护,悄悄说给全世界听,唯独不敢说给眼前人听。
他怕一旦说破,就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
“晚上想吃点什么?”周廷深问。
林予安其实不是很饿,他现在反而很困,想先睡一觉。
“我肚子不是很饿,想先睡一觉。”林予安说。
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开了一个会,折腾到傍晚,林予安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恨不得马上躺床上。
林予安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傍晚忽然来了一场阵雨。
浴室里的水声与窗外的雨声缠在一起,干燥的空气被潮气浸透,房间里的气氛,也跟着潮湿、黏稠起来。
周廷深忽然想起十年前他和林予安初见的那天,天空下着瓢泼大雨。
他被一群人围堵羞辱,狼狈地跌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林予安撑着一把伞向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站定。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踩上一脚,包括那个撑着伞、一步步朝他走来的人。
他放弃了反抗,闭上眼,等着新一轮的嘲讽与恶意。
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奚落,没有冷眼,没有践踏。
林予安只是蹲下身,稳稳地将伞罩在他头顶,替他挡住了漫天风雨。
他抬头时,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
那人没说一句话,只把伞留给了他,自己转身,消失在滂沱大雨里。
林予安或许早就忘了。
可周廷深记了整整十年。
那天雨幕里的身影,干净、温柔,像一束光,落在他最狼狈不堪的岁月里,从此再也没淡去过。
浴室门轻轻一响。
林予安刚走出来,就撞进一堵温热的胸膛前 —— 周廷深竟就守在门口。
周廷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守在门口。他只知道,他忍不下去了。从咖啡馆回来,他忍了一整个下午,忍到林予安进去洗澡,忍到水声停了,忍到门开的那一瞬。
他必须要亲口听他再叫一次“老公”,才能确定这一切是真的。
“周先生……” 林予安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
周廷深没有让开的意思,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浴室我用完了,你要是需要……”
“林予安。” 周廷深打断他,声音低哑,“现在是晚上了。”
林予安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周廷深欺身靠近,气息压得极低:
“叫老公。”
林予安被逼到玻璃墙边,退无可退。
两人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我、我先去睡了。”
他伸手想推开周廷深,手腕却被猛地扣住,反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周廷深的声音执拗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哄:
“叫老公。”
林予安被迫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沉默片刻,他喉间轻轻一动,声音细得像羽毛,乖顺地落下那两个字:
“……老公。”
周廷深这才松了手。
林予安几乎是落荒而逃,却很快发现——他无处可逃。
套房里,只有一张大床。
他钻进被子,紧紧闭上眼,只想快点睡着,好躲开这让人窒息的暧昧。
可明明疲惫到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一丝睡意都没有。
周廷深在他身侧躺下。
很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连呼吸都像是落在后颈。
林予安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心里又酸又涩 ——
昨天早晨,他还偷偷躺在周廷深睡过的地方,幻想过被他抱着的样子。
可如今人就在身边,他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想起他在咖啡馆里对Leo说的那句话:“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那时候他以为周廷深听不懂。
可现在,周廷深就躺在他身后,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不知道他如果听到了会怎么想。
他只知道,如果周廷深听到了,他大概会逃。
可如果周廷深没听到……
他大概会遗憾一辈子。
他只能假装睡着。
身后的人忽然轻声唤他:
“林予安。”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离谱,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什么?” 林予安声音轻得发颤。
周廷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底翻涌着他读不懂、也不敢读懂的温柔,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