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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廷深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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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猛地一怔,喉间微微发紧,轻声问:“出差?为什么……要我一起去?”
周廷深的理由直白又合理,没有半分私情:“事出突然,合作方是法国人,公司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翻译。你在法国留过学,林家以前也接触过这块业务,没人比你更合适。”
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欢喜,在这一刻无声地沉了下去。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免费又顺手的翻译。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理智上他挑不出半点错,可心口那点涩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林予安轻轻点头,声音淡得像一片云:“我去收拾行李。”
就算只是翻译,就算只是被需要,也好……
至少这几天,他不用一个人待在这间别墅里。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会议提醒。周廷深看了眼时间,走到正低头整理行李的林予安面前。
林予安抬眼,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周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周先生”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莫名刺得周廷深眉峰微蹙。
他想说:昨晚你叫的不是这个。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临时有个会议,赶时间,麻烦你帮我收拾几套衣服。”
林予安微怔,随即轻声应下:“好。”
周廷深转身进了书房。
林予安的行李很简单,他其实也不知道要带什么,只是出差三天,所以他只带了几套衣服和充电转换头。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林予安拉开周廷深的衣柜,清一色冷调西装与素色休闲装,剪裁利落,气质清冷矜贵,一如他本人。林予安细心挑了几套偏商务的套装,叠得整整齐齐,却忽然顿住——他不知道周廷深的内裤放在哪里。
他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只探进半张脸。周廷深正专注于会议,见是他,摘下一边耳机。
林予安压低声音,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周先生……你的内裤,放在哪里?”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窘迫。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问过任何人这种问题——尤其是这个人。
周廷深喉结微滚,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衣柜的抽屉。”
林予安似是松了口气,轻轻 “嗯” 了一声,飞快缩回手,将门重新合上。
周廷深想着林予安发烫的耳尖,想着那张窘迫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问过别人。
问的是:你喜欢的人,是谁?
答案他没敢听。
因为他怕听到的,不是自己。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廷深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林予安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书房里,周廷深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戴上耳机,可屏幕那头汇报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林予安发烫的耳尖,和那声带着窘迫的 ——
“周先生。”
门外,林予安回到衣帽间,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耳尖那点烫意迟迟散不去,连带着脸颊都微微发热。
他刚才居然真的敢问出那句话。
衣柜的抽屉。
周廷深方才只说了衣柜抽屉,却没明说具体哪一个。
林予安不敢多问,凭着猜测先拉开了两个,里面只有几份叠得规整的文件,连半点衣物的影子都没有。
他只好转向另一侧的衣柜,指尖握住下方抽屉的拉手,轻轻一拉——那一瞬间,林予安浑身的动作都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滞,连眼神都定在了原地,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这个抽屉里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这件衬衫,林予安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年,他送给周廷深的生日礼物。
八年过去了,周廷深为什么还留着它?
林予安记得那一天,他偷偷把礼物放在周廷深的课桌里,没敢署名。
他以为周廷深永远不会知道是谁送的。
可现在,这件衬衫在这里。
周廷深知道是他送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想问为什么,想确认这份珍藏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那个答案太烫了,他不敢想,不敢碰,甚至不敢让它在脑海里成形。
没等他理出半分头绪,身后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林予安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下猛地去关抽屉,指尖收得太急,被抽屉边缘狠狠夹住。
一阵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没忍住,低低地痛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
他不敢停留,指尖攥着发疼的手指,胡乱拉开旁边的另一个抽屉。
万幸,里面放着的是周廷深的贴身衣物。
林予安来不及多想,指尖胡乱抓了几件,塞进掌心。
就在这时,周廷深的身影恰好出现在衣帽间门口。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林予安低头,才惊觉自己手里还攥着周廷深的内裤,他慌乱得不敢再看周廷深的眼睛。
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衣物飞快塞进行李箱,指尖还在因为刚才的疼痛和慌乱微微发颤。
“行、行李都收拾好了。”他不敢多停留半秒,说完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被夹住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都顾不上。
周廷深站在原地,目光没有落在林予安慌乱逃窜的背影上,而是直直地看向那个装着衬衫的抽屉,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被撞破秘密的慌乱,有藏了八年的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与忐忑。
他不确定林予安有没有看清那件衬衫,不确定林予安会不会猜到。可他想让他猜到。
喉结微微滚动,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抽屉的拉手,神色晦涩,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藏了八年的心事,好像在这一刻,被轻轻撕开了一道缝隙。
*
凌晨,两人顺利登机。
林予安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便抵不住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轻浅均匀。
周廷深一直看着林予安。
大概是觉得冷,盖着毛毯的林予安仍缩成一团,周廷深把自己的毛毯盖在林予安身上。
飞机缓缓滑行,最终腾空而起,机身轻微震颤后,便驶入了平稳的高空。
整个机舱渐渐安静下来,偶有乘客低声交谈,絮絮低语被引擎的轻鸣包裹,最终都淹没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
周廷深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飞机冲破云层,地面上的点点灯火被拉成模糊的光带,明明灭灭,渐渐远去,最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只剩下机舱内柔和的暖光,映着林予安熟睡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林予安像是做了噩梦,指尖在身侧胡乱摸索着,下一秒,便抓住了周廷深放在扶手上的手。
林予安梦到了八年前,他把那件衬衫放进周廷深课桌的那个下午。
梦里周廷深回头看他,问他:是你送的吗?
他说不出话。
所以他拼命想抓住什么。
周廷深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向被紧紧攥住的手,又抬眼看向林予安蹙着眉的睡颜。
他不敢动,任由林予安抓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机舱内的照明灯缓缓熄灭。
周围彻底陷入静谧。
周廷深凝视着林予安的眉眼,然后缓缓靠近,额头几乎要碰到林予安的发丝。
犹豫了许久,克制了又克制,最终还是没忍住,薄唇轻轻落在林予安的唇上。
林予安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个吻有多轻,不知道吻完之后周廷深看了他多久,不知道周廷深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悬了又落、落了又悬,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也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
经过近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巴塞罗那。
车子驶入老城,两人一同抵达预订好的酒店。
酒店位置极佳,推开窗,便能望见圣家堂矗立在阳光下,美得像一幅不会褪色的画。
林予安原本以为,他们会像普通出差那样,一人一间房。
可周廷深订的,是一整间套房。
宽敞通透,却只有一张大床。
他想问:是不是订错了?
但他没问。
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周廷深会换成一间双床房。
他不想换。
恰逢正午,时差尚未发作,两人并无困意,便决定先去吃午餐。
与合作方的会议定在下午三点,时间还算宽裕。
周廷深让林予安推荐当地餐厅,林予安问:“你吃得惯巴塞罗那本地菜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带着周廷深走进了一家不起眼、却满是烟火气的本地餐馆。
没想到刚进门不久,五十多岁的店主Alex一眼就认出了他。
“Oh,Cian!”
Alex热情地迎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他用流利的西语感叹。
林予安笑着与他寒暄了几句,Alex才好奇地看向坐在餐椅上的周廷深,用西语问道:“Cian,这位帅哥是?”
“我的老板。”林予安回答。
Alex哈哈大笑,语气真诚又打趣:“哪个老板这么幸运,能有你这样的下属。”
林予安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周廷深翻看着菜单,看似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可耳尖却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他们说的每一句西语。
等林予安回到座位,他才状似随意地抬眼:“你和老板很熟?”
“之前来过几次,他记性好。”林予安淡淡解释。
周廷深没再追问。
吃过午饭,下午三点,合作方一行人准时抵达酒店会议室。
林予安抬眼望去,心头微顿——这行人之中,竟有自己的旧友Leo。
他不动声色地朝Leo递了个眼色,Leo立刻心领神会,装作素不相识。
周廷深不知情,只按惯例介绍,林予安是他的随行翻译。
谈判正式开始。
整整两个多小时,气氛紧绷。
合作方步步紧逼,提出诸多苛刻条件,周廷深却始终强势冷静,一一驳回。
即便助理事前提醒,董事会希望先稳住对方,周廷深依旧坚持自己的判断,分毫不让。
最终,合作方只留下一句“回去再考虑”,谈判暂未达成预期。
林予安心里清楚,这次合作对周廷深至关重要。
等人散得差不多,他上前一步,叫住了Leo。
“Leo,喝杯咖啡吗?只聊私事,不谈工作,我请。”他用法语轻声说。
这一句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廷深。
Leo眼底一亮,同样用法语笑着回应:“当然乐意,我正想晚点约你吃饭。”
“介意我带上周吗?”林予安用法语问。
Leo意味深长看了林予安一眼:“当然不介意。”
林予安转头看向周廷深,低声快速解释了两句。
周廷深眸色微深,轻轻点头。
三人一同转身,走向街角的咖啡馆。
周廷深看着林予安和Leo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Leo笑着跟林予安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林予安会不会告诉Leo,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甚至不知道,林予安在Leo面前,会不会叫他“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