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三千载

7、以歌四 哄小孩很累

　　慢慢的，灵婆将手里的粉末撒进海里，海面本平静无风，但从深处印出红色，面积越来越大，翻滚的血水拍击的崖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红印，像手掌，又像鱼的腹鳍，一次又一次的海水打了上去。
　　天空阴暗无比，层层的云中似乎还闪着雷，吹过的风很冷，带着血腥气。
　　从远处奔来一个涌浪，直直拍到了岸边，拍到了人们的脚上，在鞋面上留下了红色液体人群惊呼。
　　“原来没有过啊。”
　　“是啊，这次为什么这么大？”
　　“妈妈我害怕。”
　　“不怕不怕，妈妈在呢。”
　　“是不是海神生气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谈起来，但更多的是沉默，忍着疑惑，看着眼前之景。
　　“海神发怒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人群炸了。
　　“海神发怒了!发怒了!”
　　“跑!快跑!”
　　“儿子!我的儿子!”
　　一场贻笑的祭祀，现在已经乱得一团糟，路卿望去，李昭已经不见了。
　　祭台上，灵婆带着的面具掉了半颗，露出精巧的下巴，笑了起来，嘴角越来越大，已经延到了耳前，配上身后汹涌的血水，诡异、离奇，和那时的表情一样。
　　路卿越看越沉溺在笑中，周围已经变得虚幻，灵婆似乎在说：
　　来。
　　快来。
　　把它给我。
　　一个人整整的站在那，灵婆转身跳入海中，路卿跑了过去。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商清明猛地向后拉过路卿，路卿铿锵了一下，晕了半天，定睛一看，自己马上就要掉到海里，什么血水，什么乌云，什么混乱的人群，都不见了。
　　村民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祭祀被打断，海神很生气。但他给了你们一个机会，10天后，再送于他一位女童。他可既往不咎。”灵婆举起手中棍子，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海神真的发怒了，来惩戒这个小村庄。
　　声音传到方圆百里，鸟兽且散尽，村民们捂起耳朵，耳膜似乎已经破了。
　　“前两天买回来的那个……”
　　“先用女的补上，以后再买。”
　　“刚才你怎么回事，我拉都没拉到你，一下子就窜到崖边了。”商清明说道。
　　“我……没事。”路卿揉了揉脑袋，转眼盯着祭台上的灵婆，她感受到了路卿的目光，扭头看了看。
　　四目相对!
　　随后灵婆又扭了回去，走下祭台。
　　灵婆一走，村民们更加愤怒、怨恨。但只不过是一会儿，村民便零零散散的散开了。
　　“你怎么了？”商清明扶着路卿的双肩，皱着眉头道。
　　“我……我不知道。”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了。
　　“路卿!!”
　　路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了看周围。
　　李昭家啊……
　　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想着昨天的事。
　　那是什么啊。
　　嘶。
　　头疼。
　　“路卿。”商清明端着一碗水走过来“喝点水。”
　　路卿摇了摇头“风慎呢？”
　　“他和沈南北出去了。你怎么了？”
　　“没事。”
　　“你昨天……”
　　真的吓到我了。
　　我怕没拉着你。
　　我怕你再一次在我眼前消失。
　　我真的受够了。
　　猛地抱住路卿，头埋在肩上，然后抬头抓住了他的手，闭眼在他的手里拱了拱。
　　“诶？”
　　“……”
　　“我没事啊。”
　　你那悲伤的表情，竟让我感到了心疼。
　　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擦去你那带泪的眼睛。
　　别哭……
　　阳光很好呢，你看看。
　　路卿抬着手，在空中落了一会儿，还是拍了拍商清明。像哄小孩子一样。
　　心好累啊!
　　“我真的没事，我想再睡一会儿”
　　商清明松开了他，低着头，扶路卿躺下，捏好了被脚，就出去了。
　　路卿闭上眼睛，想了许久昨日的场景，又想起刚才的商清明，叹了口气侧身睡着了。
　　总感觉忘了什么。
　　好想睡觉……
　　好累……
　　路卿漂浮在一片黑暗之中，零星的片段让他头脑有点空白。
　　是什么来着……
　　刚才是什么……
　　有点累了……
　　“别睡!”
　　哦。
　　是上回流泪的人啊。
　　“出去，别陷进去了。”
　　“他还在那等着你”
　　“他是谁？!谁在等我，你又是谁？!”
　　路卿躺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
　　对了，他想起了，昏迷前一秒，他好像看到了商清明长大了，眼睛的颜色也变了。
　　“怎么可能。”路卿想。
　　路卿坐在床上理线索，此时的风慎和商清明正靠在院子的外墙上。
　　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和平。
　　“他醒了，你怎么不告诉他我是谁？”
　　风慎从口袋里摸出铁皮烟盒，但里面的烟都已经湿透，他便又放了回去。
　　“你想让我告诉他？”
　　“不想。”
　　“那不就行。”风慎噗呲一笑“我只希望事情结束后，他可以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所以，我于他来说，是谁很重要吗？”
　　“嗯哼。”
　　“我害他……”商清明低着头，阴影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好半晌“那他为什么一直昏迷？”
　　“我猜，是因为空间磁场的原因，这不过是风鸢当年弄出来的小世界。你就瞧风鸢的实力摆那，连我到这也得受伤。
　　你我都是真身，自然无恙，可路卿这一世的□□是我用法术给他吊着，只能盼望早点找到寒绡，如果没有书做引，他没准进来就死了。
　　晕晕也无妨。”风慎向外走去。
　　啧。
　　寒绡。
　　商清明史上最大号情敌。
　　霸占路卿的真身来回跑，谁也不知道他在哪。
　　“他知道吗。”
　　“什么。”
　　“他的真身。”
　　风慎舔了舔嘴唇，开口道：“路卿只知道自己母亲是九尾狐、我用法术吊着他的寿命、会用镌刻，剩下的什么也不知道，包括和你的那几世的孽缘。”
　　说完便风度的走了。
　　“你去哪？”
　　“烟瘾犯了，去买包烟。记得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商清明小声低估着，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头，看着鞋头愣了愣。
　　随后抱起头往回走。
　　或许我真的应该离他远点。
　　一进门，商清明立马就后悔刚才的想法。
　　刚刚——
　　路卿披了件衣服出门，转眼便看到了沈南北坐在树地下乖乖的在剥花生，是不是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没人连红皮一块扔嘴里，一脸满足。
　　路卿看着很有趣，轻手轻脚的挪到他身后，在他下一次扔的时候捂嘴咳了两声。
　　“咳咳。”
　　“……”
　　“咳!”噎住了。
　　路卿连忙拉起来，沈南北一手扶着树，一手耷拉着，路卿急忙的拍着背。
　　沈南北缓过劲儿后背靠这树，和路卿直接面对面，偏偏路卿还扶了扶树。
　　虽然二人并没有什么，但因为错位，导致了商清明看成了。
　　嗯……
　　十分暧昧亲密的动作。
　　商清明火了，连忙向前走了几步，却又想到了什么退回院子外面。
　　媳妇儿……
　　要和……
　　别人……
　　跑了!!!
　　!!!!!!!!!!
　　顿时警铃大响，左手比做‘八’字扶下巴，思索道。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几万年前弄出个情敌累的他够呛，可不能再搞出一个。
　　打开天地某乎，翻了翻全是分享人族趣事页面，偏偏还不能删，因为可以挣功德了乱七八糟的，当然最主要的是能挣money。
　　商清明十分瞧不起的划屏并翻到人族界面的某乎，简直跟个新大陆似的。
　　问：
　　老子天下第一帅：当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陌生的人被媳妇壁咚了怎么办？
　　网友A：打一顿。
　　打一顿……不行不行。
　　天天净出馊主意：把那人卖了吧，卖的钱你和你媳妇平分。
　　这个……可以有。
　　……
　　往后的商清明没怎么看，进入到‘天天净出馊主意’的页面，浏览一番，果断点了关注。
　　学到了好多。
　　再进院子，看到了路卿正喂沈南北喝水。
　　再一次打开了微信。
　　关闭消息免屏蔽。
　　群聊：我爱我家。
　　老子天下第一帅：咳。
　　老子天下第一帅：当自家媳妇跟人跑了怎么办？
　　原本热闹非凡的群聊静了几秒。
　　温良贤淑马小户：老大……
　　温良贤淑马小户：你吃错药了？
　　老子天下第一帅：滚，问正经的。
　　李子树下你和我：对于感情问题，我建议一律分手。
　　老子天下第一帅：过，下一个。
　　心上秋：过程是什么啊？
　　老子天下第一帅：过程啊，咳咳。
　　老子天下第一帅：在一个春暖花开，春风拂面的下午，我正在遛弯，突然回头一看，四目相对，一见钟情。而且老婆长的可……
　　将军学文：讲重点!
　　老子天下第一帅：好好，重点。
　　老子天下第一帅：一天我发现我的贤妻……在家里，向来是我挣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而且……
　　将军学文：重点!
　　老子天下第一帅：咳，嗯。我发现老婆壁咚别人了，我都没被壁咚过。
　　老子天下第一帅：所以怎么办。
　　李子树下你和我：对于感情问题，我建议一律分手。
　　老子天下第一帅：过过过，你别说了。不想隔着屏幕打死你。
　　……
　　许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摘了眼镜，想起多年未关注班群，打开手机，发现群聊已经变了样。
　　99+
　　群聊：我爱我家。
　　许寻：怎么回事？名字呢，名字呢!
　　群聊：高二（7）班。
　　莫愁：老师好。
　　马户：老师好。
　　姜文：老师好。
　　李子木：老师好。
　　商清明：老师您好!您又帅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您那书香气息。您就是我的榜样，您就是我的目标，我要向您看齐。
　　……
　　就静静的看着你拍马屁。
　　莫愁：向您看齐。
　　马户：向您看齐。
　　姜文：向您看齐。
　　李子木：向您看齐。
　　冯峰：向您看齐。
　　许寻：行了。
　　许寻：@商清明 你现在在哪？你给我解释一下。
　　商清明：老师你听我叙叙讲来。
　　此处请配上歌曲：
　　《小白菜》
　　商清明：我自幼两岁丧母，五岁丧父。从小就是姐姐带我长大。小时候我就立下了一个远大的目标：我要环游世界。
　　商清明：我拼命学习，只为实现这个梦想鲁迅曾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想我环游世界也是为了丰富知识、增长见识，为了我的未来。
　　商清明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所以我去旅游了。
　　……
　　众同学：我们就静静的看着你胡扯。
　　许寻：那路卿为什么也和你走了。
　　众同学：商清明把路卿拐跑了!
　　商清明：他想和我一起增长知识。
　　许寻：行，知道了。你给你姐姐说了吗？
　　商清明：说了。
　　嘿。
　　还真有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马户：老师，我和李子木也想环游世界。
　　李子木：对对!
　　许寻：你俩啥成绩心里没点数，都是第一第二名，人家正数的还要丰富知识、增长见识。你俩倒数的还想环游世界？去书里环游一遍在说。
　　马户：行行，老师再见。
　　李子木：嗻，奴才告退。
　　莫愁：老师我去学习了。
　　姜文：老师我也去。
　　众同学：我们都去。
　　该沉水的沉水，该滑走的滑走。
　　群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
　　许寻高兴的放下了手机，继续看报。
　　……
　　群聊：高二（7）班
　　马户：老师走了吧。
　　姜文：应该走了。
　　马户：改名改名!
　　群聊：骚里骚气一家人。
　　温良恭俭马户户：舒爽!
　　情感大师：舒爽!
　　莫不语：舒爽!
　　将军一去不复返：舒爽!
　　今天又是磕cp的一天：舒爽!
　　……
　　商清明握着手机想了半天，还是点进了年级大群。
　　还是想去显摆一下。
　　群聊：高二。
　　广告代言人：你还在为不孕不育而发愁吗，你还在为丈夫的嫌弃而苦恼吗，四十三年的老中医，专治各种不孕不育，电话：151xxxxxxxx（打个呗，没准真有效，过了这家没这店）。
　　广告代言人：撤回。
　　广告代言人：发错群了。
　　广告代言人：还在为下一次考试苦恼吗，还在为下一次考试准备止疼药吗。现在!恭喜你看到了这个广告，你什么也无需准备。聪明胶囊，包你不用拜考神，不用传纸条，你也能是年级第一。此药，商清明都说用的好。
　　［链接］现在下单，还能买一赠二!快来抢购吧。
　　老子天下第一帅：我没说过这句话。
　　老子天下第一帅：我问你们个问题：老婆要跟人跑了怎么办？
　　商清明想了想，还是撤回了那条消息，将手机揣进兜里，准备进院子调查虚实。
　　如果是假，那没事。
　　如果是真……
　　联系人贩子吧。
　　群聊：高二。
　　万年倒数：我没看错吧。
　　代表月亮消灭你：没有。
　　眼疾手快：［截屏］
　　眼疾手快：快看!
　　请叫我假期：楼上果然配得起这个名字。
　　因为商清明的问题。
　　导致了高二的闲聊话题都在聊：
　　#商清明有对象了？#
　　#那个传闻中的对象是谁？#
　　#聪明胶囊管用吗？#
　　#谁记了老中医的电话？#
　　路卿正在陪沈南北剥花生，商清明从门口挪到了二人身后，然后蹲下画圈。
　　路卿一扭头，便看到他搁那蹲着，冷着个脸，仿佛有人欠了他钱，委实把他吓了一跳。
　　“你隔着干嘛呢，招魂呢？”路卿疑惑道。
　　幸好自己忍住了叫。
　　“你刚才在干嘛？”
　　“哈？我刚才？我刚才在拍沈南北啊，他吃花生噎住了。”
　　“你刚才不是壁咚他了吗？”
　　看着商清明委屈的脸，路卿不由得心头一紧：“没有!”
　　“你在瞎想什么，什么也没有!你别误会，你可千万别误会!”
　　“真没有？”
　　“真没有!我壁咚他干嘛？别误会。”说罢还揉了揉商清明。
　　……
　　尴尬。
　　“咳，别误会了啊。”
　　我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稀奇了。
　　“嗯!”商清明一消阴沉，换成十分阳光开朗活泼的高中少年微微一笑。
　　路卿扭过去继续剥花生。
　　天气好热啊。
　　沈南北在旁边背对着他们，听着他俩神奇的对话，忍笑个不停。
　　忽的感觉到一束幽怨的目光看向了他，打了个冷颤，顿时笑不出来了。
　　天气好冷啊。
　　夜晚降临，空中弥漫着大大小小的星。沈南北端着一碗炒的咸香的花生吃的喷香。
　　仰头看了看天“一、二、三、四……十一，嗯……不数啦!”
　　“明天就是第十天了吧。”
　　看着已经剩了半碗的花生，用手指搅了搅。
　　明天就是‘他’在了吧。
　　那样也好。
　　‘他’起码可以保护殿下呢。
　　“一、二、三……”
　　第十天，路卿特意起了个大早，顺便把风慎一巴掌拍醒，并恶狠狠的说着‘睡死你得了。’
　　“路卿!”
　　“我跟你没完!”
　　“我的亲亲宝贝小脸蛋儿啊，天杀的路卿，还敢打我……”
　　沈南北在树旁立着，等着那几位准备好。
　　“李姐。”
　　李昭似乎有点憔悴，但还是对他笑了笑“我先过去了。”
　　“好。”
　　待李昭走后，沈南北望向了竹篮里，那有丝线、半成品的围脖，还有……一把剪刀。
　　将剪刀上的螺丝卸了，看了看里面的红色布料，还是用自己备的绷带，将两把剪刀缠到了左右手上，藏进袖子里。
　　商清明看了半天，扭过身继续去看舅侄二人的打闹，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不知何时，竹篮里的红丝线悄然无声的游走。
　　又一次来到祭祀台前，心境已经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听完路卿的遭遇后，风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村民很热情，热情的……让人害怕。
　　经过上回路卿打断了祭祀，村民也不过在那时候露出了一丝愤怒，往后，便依旧和蔼可亲。
　　缓缓的从后面推过来一辆车，上面有一根木柱子，绑着一个小女孩儿，头发乱糟糟的，可发尾仍然还挂着两个皮圈。
　　别人认出来不知道，路卿只知道，那个女孩儿，就是那个叫青青的小姑娘，那个自己给她绑过头发的姑娘，那个夸他好看的姑娘。
　　那才六、七岁啊!
　　路卿有点怒，一看就知道这十天里，小姑娘遭到了什么待遇。
　　衣服脏兮兮的，脸也变得有点蜡黄，皮肤往里凹，不像之前那样粉嘟嘟的。
　　怎么可以这样？!
　　路卿想来对小孩子最为怜爱，只不过这才过了十天而已，祭祀的童女怎么就变成了她。
　　他窜了窜拳头，脑子里响起了一句话：
　　救下她。
　　手腕被抓紧，商清明声音向上扬了扬“又想干什么？!把你自己保护好不行吗？!你这悲天悯人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听到商清明似乎有点在吼他，他也有点怒“你没看到那是谁吗!”
　　当然看到了，不仅如此，就连风慎也认出来了。
　　“冷静点，你想干什么？”
　　“你别管我!”说罢便用力摔开了他抓在手腕上的手。
　　灵婆依旧是那个灵婆，当她宣布准备祭祀时，路卿猛地推开人群，将已经掉下去的青青抱住，一同落海。
　　“路卿!”
　　你是不是傻……
　　干嘛救她。
　　路卿抱着青青，正想着从哪游上去，怀里的青青扯着嘴将笑容扬到耳前，哪里会是可爱的笑，周围发着诡异红光。
　　这是……
　　灵婆的笑。
　　毛骨悚然!
　　身体化为无数红线，将路卿紧紧捆住。
　　我的法术。
　　被压制了？!
　　怎么可能!
　　路卿‘唔唔’的挣脱，没法传音，也没法自救。
　　被红线拖入无尽的海底。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