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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以歌九 心碎只是一 ...

  •   “走,快走!”

      原本夜色撩人的晚上,被一阵阵的脚步声所惊扰,李青华借着月色,拉着阿昭逃亡。

      野火烧尽竹屋,她给孩子缝的新衣,李青华用青竹给孩子做的小床,全在一场大火中,灰飞烟灭。

      “他们在哪呢!”一个村民们拿这火把,扭头说道。

      “快追!”

      “青华,为什么,为什么啊?”阿昭捂着肚子,心里无处悲哀。

      “快走,绝对不能……”李青华话还未尽,就被直接射到,羽箭穿过胸膛,射到青竹上。

      山坡上,那道士落下弓后便又拿一根,直接对准阿昭,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被上了诸粉的羽箭,射到凡人身上,便可魂飞魄散,射到像阿昭这种妖上,不死既重伤。

      简直就是远程杀伤力武器中除了青玉的NO.2,战争中的好帮手,价格便宜有好用,虽然被禁了,却也拦不住偷流出去四五支。

      只一箭,划破长空,本已经疼痛万千的李青华转身又替阿昭挨了一箭。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对于别人,不过是一个人停止呼吸,盼下一世投个好人家,到清明节的时候往哪人坟上哭嚎几声就算完事;对于阿昭,那可是比泰山还要比泰山重不知道多少倍的死亡呢。

      那一瞬间,她只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了。

      她心都碎了……

      “青华!啊啊啊!”阿昭抓着他的手,将他扶到青竹子旁坐着。李青华也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

      “咳……夫人,我好像……护不住你了。”

      “错了,都错了,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啊,呜呜呜……”

      “错的不是你,不是你,是旁人,你永远都没错。”他闭上眼睛偏头一笑,说下了最后一句话。

      “夫人……我永远爱你。”

      我可能……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青华!!!”

      后面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依稀记着自己被架着,一支箭插到了她肚子上,血潺潺顺着腿留下,地上蜿蜒这一条血痕。孩子没有了,她也累了。

      青华……

      等等我……

      我好累啊……

      她迷迷糊糊中,眼前是一片火海,再抬头时,人们脸上挂着恶心的笑,恶心到让人想吐,让人难过。

      火烧不死我,她想着,那些人凭什么呢,就因为他们是人?他们奉我们为神仙,我们就得不能伤他们一分一毫?什么规矩!

      她边想,火边烧满全身,绳子也已经被烧断了。

      那我便杀光这些人又如何,我恨他们!

      火渐渐熄灭,所有人都扬着笑脸,烟尘中,阿昭光着脚,一步又一步,驶向地狱。白衣被烧的破烂不堪,却还能有几滴血留在上面。

      她看着人们惊慌的样子,感到无比喜悦:“吾本不想杀汝们,汝却变本加厉!既如此,这凡间,也留不得你们了,下地狱吧!”

      她是重明,是大荒中的瑞兽,她也是享得了尊贵荣耀的!区区凡人,变本加厉,戏弄与她,怎能不气,她的怒火,即将遍布苍野!

      “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她念叨着。

      最后呢,等到风鸢赶来时,重明坐在祭祀的木板边缘,手上捻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仰着头,面无表情。

      “说我没脸没皮,自己又好到哪去。”

      她轻轻扭过头,微笑着看着风鸢,被溅脸上的血变得干澈,发黑。

      四周是群尸遍野,映着夜晚的月亮,倒是一幅不错的画。

      “公主,你来啦。”她笑着说。

      风鸢看着她,直径踩过尸体,将右手上的山海经卷轴一散,卷轴向左滚去,直到被另一个尸体拦住。

      “你何苦。”

      “何苦?”重明似乎听到了好笑的东西“哈哈哈哈,我的公主啊。

      “我问你,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吗,我也有一双眼睛,一只嘴巴,四肢具在,有心跳,有思想,我顶多比他们多了一双翅膀,不,还有一双眼睛。

      “他们手握无形的刀杀死无辜的人,嘴里说着为民除害,而我,只不过是学学着他们而已,所以,我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我有罪,我认。可老天为什么不惩罚他们,为什么!”她无助喊到,随后嘟囔道“老天仁慈,我不仁慈。”

      “公主。”她仰头道“请准我辞去乐宫宫主一职,我已经赐不了福,降不下瑞了。”

      风鸢冷脸看着她:“重明,回来吧,你不能再让别人替你顶着了。”

      “顶什么?”

      “你以为你和他躲到山上,村民没有发现你们,你落入凡间,我到现在才来寻你?若不是姑获一瞒再瞒,一护再护,你过的如此顺风顺水,你欠她的,得还。”

      “我又没让她帮我。”

      听到此处,风鸢直接怒道:“那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当初抚养她,只不过她和我的属性相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她咳了一口血,用手抹了抹后冷清道。

      “你犯下如此大错,与凡人相恋此乃一!杀害凡人此乃二!”几根锁链直接捆住重明,锁链的源头从卷轴伸出来,被风鸢捏着“现如今寻回罪人,必降下神罚,以示效尤!”

      风鸢将右手一甩,稳稳接住卷轴的另一端“走!”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错!有错的不是我,是他们!哈哈哈哈哈!”

      风鸢此时,也再也不想理这个疯子。

      妖族地牢——

      水滴答滴答流到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潭,重明别过着脑袋,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死物一般。

      “阿姊……”姑获穿着深紫色服一步一步走过来,脸上的伤好了,可背上的伤还是新,倒也没什么,只是怕吓到重明,她才斟酌半天,将手里的玄色衣衫换成了墨紫色。

      “你来做甚?来看我的笑话?”

      “我……不是……”

      “这世上就没有真心待我好的,都走,都走吧。”重明哑这嗓子轻声说。

      “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尸体我找回来了,放在你殿里,你受完刑,就可以……”

      “哼,找回来又怎样,人已经没了,已经……没了啊。”重明无神望着前方的一切,没有焦点。

      “死去的人已经长眠于此了然一身而去,活着的人还要每天醒来缅怀故人,真讽刺,真讽刺啊。”

      连魂魄都找不回来了……

      何苦呢?何苦呢?

      ……青华

      让我再摸摸你的脸吧。

      姑获走出阴寒的地宫,外面的阳光直接刺了一眼,她去找李青华时,只见绿色的的竹林里,一居烧焦的木屋,一个带笑的死人。

      她想将死人的魂聚起来,可却是白费功夫,她只得将尸体带回姐阿姊的宫殿。

      在她和左右手下棋的时候,公主找回来了。

      “你准备如何,她已经成这般模样,疯癫至极。”风鸢坐在罗汉床的一边,手持白子,将姑获没下完的一子补上。

      鸦青色的薄衣蜿蜒一地,此时的风鸢正在戴孝。

      姑获不言,喝了一口水后便便捏着玉杯子,远眺镂空木窗外已经伸到老远老远的重红色山椿枝丫。

      刚发新的那支上面落了一只鸟,又一只准备落时,撑不住便都布灵布灵飞开了,扑落掉一根羽毛,一根白色的飘悠悠的落到了姑获伸出的手上。

      风鸢眼没睁开,倚支着在棋盘一角小歇。

      “公主……我可烦你一句,”她撩开衣摆轻轻跪下,片刻后,道“我想,等她受过刑后,将她带回来……放心,我定将她关起来,虽和地牢一样,但起码能让她好受些。”

      风鸢依旧闭着眼,不言。片刻后,说:“你的伤还没好吧。”

      “多谢公主体恤,好了许多了。”

      “你脸上若是落下疤痕,那倒是我的过错,幸好离离配的药管用,这次也一样,用完了便用着我的名义拿。”

      她起身,向门外走去:“多拿点儿,省着给重明上药时不够了。”

      听到此处,这便是准了。姑获不由得欣喜万分,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个君臣礼:“谢公主宽厚。”

      重明穿着素面白袍,披散着头发,因为受着伤,脸色极差,但她却还是保持着威严,挺着背,一步一步走向乐宫。

      她摸索着记忆,想要找到原来的寝室,却发现已经变了样。

      “往这边走吧。”姑获在身后说道。

      将重明一路引到住处,道“那时候大火将乐宫烧的一干二净,这是重新建起的,我谅你尚在养伤时期,不易太过糟乱,便给你寻了个新住处,若你不喜,我可……”

      “不用了,这里很好,很安静……我很喜欢。”重明看着陌生的地方,眼中一片死水。

      “对了,他的尸体我带了回来,在你卧榻躺着。”

      “我知晓了,乐宫初建,想必你还有许多事忙,我既已辞去宫主之位,你便以后劳苦一些,就到这吧,我不是将死之人。”

      随后重明跨过门栏,向前走去。卧房里,李青华端着的躺在那里,她顺了顺他的鬓角,便在床边坐下,静到极处。

      后来几天,她都在旁边待着,打盆书为他洗漱,靠在桌子上看书。有时间她想着,这具空落落的尸体,还能配自己几天。

      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问世事,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漠不关心。

      死去的人已经长眠于此,了然一身而去;活着的人还在惊醒之中,缅怀故人而来。真讽刺。

      那一天她照常如此,坐在床边握着李青华的手轻轻摩擦,从未发觉房中还站着一个人。

      “嗯……重明,啊不,阿昭,或者我该问,你叫什么才算有礼。”

      重明吓了一跳,扭过身发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声音浑浊,或男或女,像老像少。

      她厉声呵斥道“你是谁!乐宫之间,也能由你来回游走!”

      “我?我嘛……不如你先报出自己名字,是重明?阿昭?还是什么别的名字?”

      提起名字,她先是一愣,闭起眼微微皱眉,道:“我名李昭。”

      “哦……这是随夫姓了?‘昭’字不错,寓意好,‘无冥冥之志,无昭昭之明’。”

      重明下意识的看向李青华腰间的玉佩,那玉佩端端正正的躺着。

      “别害怕,我没偷,难道你不想让他重新回来吗?”

      “什么?!”

      “我说让他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不好吗?”

      “怎么可能,他已经魂飞。”

      黑袍人在桌旁坐下,喝了口重明刚刚晾好的茶“他们不行,不代表我不行。区区一个魂魄散而已,禁术里多着是,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方法。”

      “哦?”黑袍人一笑,“这是愿意和我聊聊了?不错,我有办法,不仅可以让他回来,我还能让他长生。”

      “条件。”

      “当然了。怎么可能如此容易呢,想要我办成,那么我要你……杀了风鸢!”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一命偿一命,而且,若你不愿,有万人愿意做呢。”

      “……”

      “况且,他们又对你不好,这世上只有那边死了的人对你好。”不知何时,黑袍人已经来到了重明身旁,散发着烟气“你瞧,你被那些村民害的没了孩子,没了丈夫,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啊,可是他们不分青红,你为自己报了仇,却还是要被人指责、谩骂……”

      “你难道不狠他们吗,真的不狠吗,你听,你那未出生的孩子,喊着阿娘呢。”

      恍惚间,重明似乎真的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

      “阿娘……阿娘,呜呜呜呜,阿娘……”

      “阿娘……阿娘,你快听,你快听啊!哭的多惨啊。”黑袍人紧抓住重明的肩。

      “啊!!!”

      “你不想报仇吗?这个世上只有我能帮你。”

      “我想!我当然想!我无时无刻不再想!我要杀了风鸢!我要杀了他们!”

      顿时窗户、大门被气浪冲开,却被外面的结界挡了回去。

      “我帮你。”

      “好啊。”

      “可是……”重明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他……还是他吗?”

      “那又何妨,你不希望他活着?”

      “我当然想,可活过来的青华,却不是以前的那个了,以前的那个,我再也找不到了。”

      “我曾经抱怨他乌鸦嘴,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口中的‘幸福’,真的变成了‘不幸’……”

      “我……不想他活着,我只希望他的灵魂能重新轮回,我只需要他在每一世幸福,他不需要再遇到我,我只在远处看看他就好。而我,只需要守着这个青华,守着我的青华……”

      “我只需要他能轮回,他每一世都幸福就好。”

      “事成之后,我自然会信守诺言。”

      风扬起,黑袍人消失不见,重明起身将窗户重新闭合,接着回去抚摸李青华的手。

      “青华……我做的对吗,对吧,我永远都不会做错。”

      “等下。”重明拦住准备要走的姑获,姑获微微一愣,自从重明回来后,除了自己每七天来一次,就连祭祀大典重明也以病为辞不去,这次,是重明叫住了自己。

      她在重明坐下,笑着说:“你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只想和我叙叙旧。”

      重明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她:“聊聊吧,最近乐宫怎么样。”

      “挺好的,虽说刚接手时很忙很乱,但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妖族呢?”

      “……君主退位,传给长子风情,可风情毕竟还要去佛界,风慎殿下在前不及失了踪迹,长公主只认为他自己去哪里溜达了,所以现在妖族真正掌事的是长公主风鸢。”

      “哦……那风鸢现在如何。”重明看着她,眼里有半分心虚半分紧张。

      “风鸢殿下……她……”姑获沉吟半晌,才接着说道:“殿下说要灭了当初大战中攻打妖族最狠的魔族,虽大战已定,天族与他们重修交好,可不代表这口怨气妖族能咽的下去。”

      “公主直接在大典上宣布要自己灭魔族发而后快,一时间有反对有支持,最后还是少数服从多数……”

      “殿下不可啊!”一位老山羊妖跪在风鸢面前,身子颤颤巍巍,却还是要反驳一番“您若是去了,便是单挑百万之人,虽说主力已经被打散,但他们胜在人多,而且还有少许能打之人,您若是执意去了,少说也要被收走半条命,风慎殿下不在,风情殿下在佛界,您若是受了重伤便是给那些反叛敌人露空子……”

      “殿下!公主殿下!求三思,妖族不能没有主心骨啊!”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殿下!”

      “长老莫不是快忘了,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我的族人何其无辜,千万年来与世无争,可就这样也惹来的杀身之祸,妻离子散,此仇不保,我又有何德何能承这‘摄政’之名。”

      “……”那长老强着身子站起来,眼里、心里想的是战火纷飞,族人在嚎叫,他叹了口气,说:“既如此,那殿下便去吧,愿此去可报族人如愿,谨记,您的身后还有妖族。”

      “多谢长老。”

      长老摆了摆手,让人扶着走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青衣女子将小宫女召了进来,那小宫女举着木盘,三步并作两步,只近一看,那盘子上横放着一把发着金色微光的剑。

      此剑无鞘,剑柄处别着一缕长赤色流苏
      ,剑身细长,柄处搅着金丝,刻着‘原上’二字。

      “公主。”青衣女子接过盘子,卑恭本敬的单膝跪下,将盘子举过头顶,轻声
      说:“公主若去,便带着原上去吧。”

      “原上?”

      “当初家父在世时,曾致力一套双剑,一把为雄剑,名‘原上’,一把为雌剑,名‘别情’,家父把剑分开,给我雄剑,给洛离雌剑,但那时洛离与我分散,至今未归,也只剩下‘原上’。”

      “洛萋。”风鸢走下台阶,拿起原上比舞几下,反手背在后面:“真是不错啊。”

      “公主,请拿上它去吧,愿敌血,能洗涤此剑,报我洛家世仇。”

      “好啊,我没有较好的武器,这个就很不错。”

      “若非您坚定要一人去,我定会跟从。”

      “好了洛萋,你现在应该注重如何把离离找回来。”风鸢笑说,将手中剑舞了几下。

      “一柄剑,一翌人,壮士去兮不复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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