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拥朗月入怀》一羽晴欢

5、月白色僧袍

　　禅院里的一株花树下，靠坐着一个十二分玉秀可爱的少年，他眼眸微阖，嘴唇轻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小白。”

　　小白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唤他，是他最喜欢的声音。

　　他抬起有些困倦的眼皮，见是莲生，顿时眼睛一亮，一点都不困了。今日的莲生略有不同，他难得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僧袍，不染纤尘，更衬得那朵红莲艳绝俗世。

　　小白蓦得瞪大眼睛，脸有点红：“莲生，你今日可真好看。”

　　莲生笑着逗他：“往日不好看吗？”

　　“不不，莲生什么时候都好看，这世间就属莲生最好看。”小白虔诚的仰望着他，明亮的眼眸倒映出莲生绝世风华的身影。

　　莲生在他身旁坐下，小白依然呆呆的看着他。

　　莲生从怀中摸出一串佛珠递过去：“送给你。”

　　“送给我的，真的吗？”小白不敢相信的定定望着他，这还是莲生第一次送他礼物。

　　“傻狐狸。”莲生拉过他的手亲自给他戴上了。纤细白皙的手腕配上那串乌沉润泽的佛珠，煞是好看。

　　秋去冬来，白雪覆禅寺。

　　小白狐怕冷，甚是贪恋温暖的被窝，时常赖床，往往要到午膳时候才一脸不情愿的从被窝里爬出来。

　　小白裹着被褥一推开窗，瞬间就愣住了——正对着窗的雪地上立着一只雪狐狸，那只雪狐狸堆得特别好，惟妙惟肖的。

　　“啊！这是我吗？这一定是莲生堆的。”

　　他甩开被褥，开心的飞奔出去，围着那只雪狐狸转来转去，左瞧瞧，右看看，上戳戳，下碰碰，特别喜欢，甚是满意。

　　“莲生堆得可真好，这雪狐狸就跟本狐一样好看，”小白蹲下来，托着腮想，“有小白，怎么可以没有莲生呢？”

　　于是，小白就寻思着在雪狐狸旁边再堆个莲生，一开始几次堆的都不满意。但小白天资聪颖，多琢磨几次就会了，终于，还是给他堆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莲生。

　　“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莲生和小白要手拉手，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了，完成了。”

　　小白欣喜的拍拍手，一仰头见莲生正俯身凝视着他，眼底含笑。

　　“莲生，你瞧，我堆得你，好看吗？”

　　“好看，我堆得你，你堆得我，都好看。”莲生摸摸他的头，柔声道。

　　小白在讲他和莲生的故事时，脸上有一种沉溺其中，奇异的虔诚。

　　夜霆目光落在小白手腕的那串佛珠上，斟酌开口：“小白，我可以看看你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吗？”

　　小白侧过脸瞪着他，生气道：“只有莲生可以叫我小白，其他人都不可以。”

　　夜霆改口道：“好，小狐狸，可以给我瞧瞧你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吗？”

　　小白犹豫了片刻，没有脱下佛珠，直接递过手：“你们看吧。”

　　夜霆x顾止寒：“......”

　　顾止寒仔细端详了下那串佛珠，说：“这不是普通的佛珠，而是经得道高僧开过光的圣菩提佛珠。”

　　夜霆若有所思：“不仅如此，这佛珠中似乎还隐含着其他什么东西？”

　　“怎么说？”顾止寒看向他。

　　夜霆摇头：“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小狐狸，你说是那些僧人害死了莲生，那莲生到底是怎么死的？”夜霆又问。

　　一听夜霆提到莲生之死，小白的脸上便立即显露出强烈的仇恨，伤心，悲愤，痛苦之色。

　　夜霆望着他，眸中流露出不忍。

　　顾止寒轻轻叹息，也不催他，静默的等他开口。

　　小白抹了把眼泪，道：“那日，莲生要我下山去给一位老人家送药，我去了，可等我回来......莲生、莲生他就死了！之后，我变回小白狐的样子暗中调查，据说是一间禅房着火，莲生刚好在里边，就被、被烧死了。”

　　顾止寒沉吟道：“可就算被烧死了，也会留下尸身，你可见过莲生的尸身，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小白悲恸道：“没有尸身，听他们说莲生连带禅房都一起被烧成了灰烬，一根骨头都没留下，我之后也去那地方看过了，真的什么都没留下，灰烬也早被风都刮干净，散落各处了。”

　　夜霆惊呼：“这怎么可能？！”

　　顾止寒沉了脸色：“这里头定然大有蹊跷。”

　　小白抬起脸，朦胧泪眼中射出暴虐之光，厉声道：“总之，就是他们害死了莲生，一定是他们，我要替莲生报仇！”

　　“你为何就如此笃定是那些僧人害死了莲生？”顾止寒思索道，“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小白稍微冷静了些，他想了想说：“莲生死前曾跟我提过他觉得他的师兄弟们似乎有些不对劲。”

　　夜霆赶忙追问：“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白迷惑：“我不清楚，莲生也没说。”陡然，他拔高声调，声音转厉，“一定是莲生发现了什么，才被他们害死了。”

　　顾止寒似乎想起什么，问道：“那你为何要去伤害那些无辜的香客？”

　　小白一脸茫然：“我没害过其他人，我真的没有伤害过那些香客，说是有恶鬼作祟，可我在这里这么久了，根本连恶鬼的半分影子都没见着。”

　　顾止寒眉心拧起，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所认为的要更复杂得多。

　　夜霆：“我相信小狐狸没有说谎，那香客的事就另有隐情。”

　　小白低头，温柔的抚摸着腕上的圣菩提佛珠：“可是每次，每当我要杀那些僧人时，这串佛珠就会发出柔光，不断缩紧，越绞越紧，将我的手箍得生疼。然而我一旦收敛杀心，放过那些人，它就恢复如常。”

　　顾止寒盯着那串佛珠看了一会儿，张开手掌，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停栖了一只蝴蝶，那蝶儿通体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色，一毫瑕疵。

　　夜霆动容道：“魇蝶。”

　　顾止寒看了他一眼：“夜公子懂得还不少。”

　　夜霆掩饰一笑：“我是偶然中在一卷古籍上看到过关于魇蝶的记载。”

　　魇蝶是顾止寒的一只地品灵宠，只受顾止寒的召唤驱使，它最大的作用是验魂，任何容纳魂魄的器舍或其附着之物，它都能验出来，不论是生魂，死魂，不生不死魂。

　　顾止寒微微倾斜手掌，魇蝶顿时腾飞而起，它绕着那串佛珠飞了一圈，又回到了顾止寒的掌心。而此时，那透明的蝴蝶变成了纯白色，无一分污点，无一丝杂秽，就仿佛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方通明纯白。

　　顾止寒看着掌中的魇蝶，不禁赞叹道：“好圣洁的灵魂！”

　　他侧过脸看着不明所以，呆愣愣的小白，温和道：“小狐狸，其实在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不是普通的狐妖，你很可能是只天灵狐，因此只要你能够潜心修行，将来定会得道大成。”
　　顾止寒微顿了下，注视着他接着道：“你知道为什么每当你要杀那些僧人时，那串菩提佛珠就会发光，缩紧，那是莲生他在阻止你。”

　　一听到莲生两个字，小白顿时激动道：“莲生、莲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阻止我替他报仇？”

　　“先不论莲生到底是否他那几个师兄弟所害，他都不希望你犯下杀戒，坏了修行，”顾止寒轻声道：“那串圣菩提佛珠上覆有莲生的一缕魂魄，他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小白怔怔的看着菩提佛珠，一行清泪滑落白嫩的脸颊。他低头在那串佛珠上印下浅浅一吻，对着它轻声低语：“莲生，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一定会努力去做，我会好好修行，天上地下，我们总会有再相见的一天。”

　　顾止寒突然觉得小白狐似乎一瞬间长大了。

　　小白看着顾止寒和夜霆，真诚道：“谢谢你们，我该走了。”

　　夜霆忙问：“你要去哪里？”

　　小白笑了下，道：“我要去千榣山，好好修行。

　　顾止寒点头：“千榣山灵脉汇聚，灵力丰沛，乃修真界的五大名山之一，确实最适合灵物修炼。”

　　“再见。”少年化作小白狐飞奔而去。

　　前方有一缕曙光以强势的姿态划破这片黑暗，小白狐飒爽的身姿正奔着那道曙光而去。

　　夜霆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天亮了。”

　　顾止寒眉目沉凝：“是啊，天亮了，可事情还没结束。”

　　夜霆也冷了脸：“是该好好审审那几个和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