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拥朗月入怀》一羽晴欢

6、赏月赏仙君

　　二人将那五名僧人聚集在了一处，一间空置的禅房里。

　　顾止寒清寒的眸子扫过众僧人，开门见山：“你们跟我说说，莲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忽闻莲生的名字，那五名僧人俱是有一瞬的惊愕，而后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脸上都流露出些许不自然，却并无过多的惧怕。

　　“烧死的了，他是被烧死的。”略微拉长的音调。

　　“他自己进了那间禅房，然后禅房走水了，他就被烧死了，可跟我们一点干系也没有。”不屑的神情。

　　“那显然是他自己命不好，怪谁呢，干我们何事？”事不关己的淡漠语气。

　　“天将灾祸，怎么那么刚好就祸了他，又与旁人何干啊？”带点幸灾乐祸的口气。

　　“呵，他一直当自己是得道高僧呢，说不定这是佛祖收他到跟前伺候呢。”讥嘲的口吻。
　　......

　　顾止寒越听神色愈冷，一丝薄怒浮上他的面容，那五人见状，便都立即闭了嘴，不敢再对莲生有丝毫的出言不逊了。

　　夜霆迈前一步，微微倾身盯着他们，冷声道：“你们倒是将自己都摘得很干净，是觉得我们很好骗吗？”

　　那几名僧人突然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场，就像天命所赋予的东西，不由得使人心胆震颤。

　　他们顿觉双腿发软，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似乎想离这种威压远一点，更不敢再与夜霆对视。

　　“还不打算说吗？”夜霆喝道。

　　“我说，我说，”一个叫无念的僧人身体抖了抖，慌不迭道：“是，我、我们是欺侮他，羞辱他，虐待过他，这些我们都认了，但独独他的死真的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还望仙君明鉴。”
　　顾止寒的目光在无心脸上顿了下，他道：“无心，你来说。”无心从方才夜霆走进时就低垂着头不说话，两只手很是不安的紧紧绞在一起。

　　突然被点到，无心身体一震，他抖着眼皮，看看顾止寒，又看看夜霆，终于战战兢兢的开口：“仙尊，是真的，真的与我们无关，莲生、莲生师弟刚进去没多久，那禅房突然就着火了，我们还拿水去泼，可是那火不知怎么的就是扑不灭。”

　　夜霆：“那你带我们去那间禅房看看。”

　　无心摆手道：“没有了，没有禅房了，什么都没有了，莲生师弟连同禅房一道被烧成了灰烬，而那些灰烬也早被风卷的干干净净的了。”

　　顾止寒、夜霆不约而同的想：这倒和小白狐说得一样，看来应该是没编谎。

　　不过，顾止寒和夜霆之后还是去了趟那间禅房原本所在的地方，是真的干净，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也没留下，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凌紫音和宋柯起晚了些，完全没有参与进来。不过后来顾止寒大概跟他们讲了莲生和小白狐的故事，两人都是唏嘘不已。

　　已过午多时，无心才姗姗送来一碟冷掉的馒头，并委婉表示这暴雨已停，他们该离开了。

　　凌紫音不悦道：“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宋柯：“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明显是这个意思。”

　　顾止寒心想再待在这里也查不到什么，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道：“我们下山吧。”

　　“终于要走了，”凌紫音欢呼，“我早就不想待在这阴森冷清的寺庙，吃这淡而无味的斋菜了。”

　　那五个和尚刚将他们恭恭敬敬的送出门，转身就立刻将大门又严严实实的合上了。大门内，那五名僧人一字排开，微佝着身体，一边嘴角不约而同的一起缓缓上扬，扯出一个十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一路上，顾止寒肃着脸，都不怎么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夜霆难得的没有去烦他，似乎他也在想着什么。

　　顾止寒陡然顿住脚步，厉声道：“快回去。“

　　三人见他神色，猜想事情可能有异，也不多问，都急急往回赶。可他们还未到灵源寺，就遥见熊熊大火将整座寺庙都吞噬了，漫天的火星烈焰，他们离得有些远都能感觉到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人皆是一脸震骇。

　　宋柯哀叹：“这么大的火，是扑不灭了。”

　　凌紫音惶惑：“怎么、怎么突然就起火了？”

　　顾止寒和夜霆冷沉着脸，谁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缕古怪又极为淡薄的黑气悄无声息的溜进，或许说是被吸进顾止寒腰间系的封灵囊中。而四人皆因太过惊骇和关注灵源寺的大火，竟都对此都毫无察觉。

　　灵源寺内，大火还没蔓延到的一处高高的檐牙上，立着三只稻草人，这些稻草人绿豆大小的黑眼睛，殷红的小嘴，纤细的身体，脖颈处一根红丝线随风飘扬。
　　......
　　因灵源寺的事，几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屋去了。

　　顾止寒走到窗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见夜霆手肘抵着窗沿，托着腮，一双星辰曜目就那样直直的望了过来。

　　顾止寒一愣：“夜公子也还没睡？”

　　夜霆轻声笑了下：“赏月。”还有一句赏仙君他在心里偷偷的说，赏月赏仙君。其实赏月是假，赏仙君才是夜小少主的醉翁之意。

　　“夜公子好兴致。”

　　其实顾止寒心里挺纳闷的——今夜的月亮既不圆也不亮，还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张俏脸，似乎没有什么可观赏性。

　　夜霆突然没来由的问：“仙君饿吗？”

　　顾止寒怔了怔，夜霆不提他还没觉得，夜霆这么一说，他才想起他这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是有些饿了。虽说他会辟谷术，然而顾止寒还是更喜欢实实在在的品尝美食，一点也不想薄待自己的胃。

　　顾止寒：“有点。”

　　夜霆冲他眨了下眼，神秘道：“仙君等着。”

　　过了没一会儿，顾止寒就听到了叩门声，他打开门，果然是夜霆。

　　“仙君，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夜霆朝他晃晃手中抓着的油纸包，里头鼓鼓囊囊的显是装了不少食物。

　　顾止寒顿了顿，还是侧到一边，将他让进屋。

　　夜霆走进来，将油纸包在桌上摊开：水煎包、蜜豆糕、糖糕、荷花酥、海棠酥、咸肉饼，芝麻卷，蜜汁烤鸭，栗子鸡，卤鸡腿等等。

　　顾止寒失笑，“你何时藏了这许多吃食？”

　　夜霆看着他，不禁心头一跳：仙君笑起来可真好看！

　　他眼睛微弯：“见仙君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就特意藏了些食物。”言下之意，就是专门为顾止寒准备的这些吃的。

　　顾止寒眸光柔和：“多谢，夜公子有心了。”

　　“仙君，快吃吧。”

　　两人同桌而坐，共享美味。

　　顾止寒吃东西挺自然挺专注的，反观夜霆，却似乎顾止寒比眼前的美味更吸引他，时不时的就偷偷瞧上一眼。几次之后，顾止寒有所发觉，便抬眼去看他，恰好与夜霆投来的目光相撞。

　　顾止寒微惑：“夜公子不吃吗？”

　　夜霆不自然的笑了下，拿起就近的一个水煎包：“吃，吃。”

　　吃得差不多了，夜霆站起身，他视线扫了一圈，没在屋子里看见他初遇顾止寒时送他的那盏姻缘灯，他微感失落，也有些好奇灯的去处。

　　斟酌了一番，他还是开口问：“仙君，我们初遇之时，我送你的那盏灯呢？”

　　“那夜，我提着你送我的花灯回客栈，掌柜看到了，他说这是姻缘灯，是要挂在相思树上用来祈求美好姻缘的，”顾止寒道，“我就想人家一个小公子的姻缘灯，送给我不妥吧，于是我就去了掌柜所说的香园，见到了那片美丽的相思林，并将姻缘灯挂于一株相思树上。”

　　虽听顾止寒如此说，夜霆心里想的却是：我与仙君相识就是有缘，姻缘灯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最妥最好不过了。

　　微顿了下，顾止寒又道：“夜公子，我选的那株相思树上挂的木牌子写的是合欢，你哪天要是到景州，可以去看看。”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夜霆便离开了。

　　临睡前，顾止寒待要关窗，却见对面屋子，夜霆立在窗边，眉目温和的望着他。

　　“晚安，仙君。”

　　“晚安，夜公子。”

　　顾止寒见夜霆说了晚安，却并不关窗睡觉，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先关上窗。

　　顾止寒清浅一笑，抬手将窗合上了。夜霆嘴角微扬，又看了对面一眼，这才将自己这边的窗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