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60、五十三·悬崖上的花

　　『根本不存在什么没有牺牲的世界。』

　　永夜。荒野。白浪。孤月。

　　间或站成寂寞姿态的的枯枝石英和突兀林立的石壁断垒。

　　漫漫荒凉如灾，触目所及，死寂成片。竟然是虚圈。

　　我勾唇轻笑，可以想见自己眉眼间的温婉，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次如果穿越到王族的空间，想我也不会太过惊讶——

　　呐，流光？
　　或者，我该称你为“崩玉”？

　　敛了笑，缓缓地抬起右手臂，平展，手背瓷白的皮肤上有莹蓝之光流转，可若细瞧还隐隐藏了一抹暗红，紧紧吸附攀缠在莹蓝之下。
　　相异的色调，说不出的诡异和谐，一如自始便是相伴而生。

　　“飞舞吧，流光。”

　　我低声轻喃，看莹蓝色的蝶，仿佛拼尽全力一般从手背之上的刺青之中挣扎而出……就在它脱离身体的那一霎那，有血色的藤形花蔓以右手手背为始沿着皮肤迅速蔓延。

　　它们爬过的地方，如同被业火烧灼，是炙人而难以忍受的疼痛。

　　我反转右手，见一朵血色的莲，在指掌间争然怒放。

　　一时之间，浓郁的花香，迎面。

　　我看得目不转睛，心知这花，开过即败，却不知道这一点无妄燃起之后，将会烧成怎样的滔天烈焰？

　　神佛有云：一念动，万孽生。

　　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助纣为虐？

　　收回右手，看掌心盛放的莲已经开始萎败，血色退去，凋零的花瓣纸一般白。
　　可是，输了便是输了，即便蓝染让我以自身的灵力和流光为器帮他培养“崩玉”，即便我自己也是今日才得知的真相……我唯一惊讶的不过是这东西原来竟有两颗？至少从时间上推算它绝对不可能是浦原喜助制造的那颗。如果没有这再一次的时空穿越，我是不是依然被蒙在鼓里？想也是，以蓝染的心机之深，又怎么会是我这种小人物可以任意揣测的？虽然这本就是打赌输掉之后应该支付给他的赌注。记得当年和他的那个赌，他用词之精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我依然心存不甘。

　　——原本，你是有能力救他的。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的确“有能力救”海燕，只是“不会救”。到底是我凉薄，就算是亲近如兄长一般的海燕，也不能让我甘心付出那样的代价。于我而言，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竭尽所能；可一但越界，我便只会冷眼旁观。

　　我这一生，两辈子加起来，唯一的一次例外，也只为那一个人。
　　唯一的，一次。

　　我笑得越发温婉。

　　只这，唯一的一次，却被蓝染利用了个彻底！

　　所以说，人啊，这一生一世一辈子，真真是一点贪处都不能有。

　　我的身后即是断壁，因为这一次穿越落脚的地方是高高林立的石崖，而那石崖之下倏然而至的三人灵压，其中之一熟悉地令我几欲落泪。

　　其实，在我刚刚出现在崖顶上的时候，我便知道石崖下面有几只虚在打斗，不必看，光听那巨大的声响，便知战斗惨烈到何等程度。蓬勃的生命，一旦藏进巨大的天地幕布背景之下，便只会显出它的渺小和苍白。弱肉强食。这是所有世界都通行的不二法则，也是生命的最初形态。我没有兴趣插手，不过现在——

　　“这种力量，身为破面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

　　缓缓转身，我看向崖底。

　　蓝染惣右介，一身白衣，正自收刀归鞘，在他的脚下是轰然倒地的巨大丑陋的破面，而他的身后却有一只个头娇小的全身覆盖着骨质外壳的类人形虚。那只虚匍匐在地上，一头明金色的碎发，在大片大片灰白的背景之下，显得分外耀眼。

　　白衣，无镜，发型后梳，看起来现在的时间点已经是剧情开始三人叛逃之后了，也就是说这以后将会发生些什么我也一无所知了。不过，即便真的知道些什么，我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这样很好，真的。我抬起左手，紧紧按住胸口，可以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正怦怦地跳动。呵，能够活下来真好，能够穿越到虚圈，也很好。

　　“如果拥有名为牺牲的力量，不可能就会无限接近于可能。”
　　蓝染侧身，面向那只匍匐在地上的虚，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温和又诚恳。
　　“抱歉了，看来我虽然赐予了他破面的力量，却没能赋予他控制力量的头脑。”

　　没有仔细去听蓝染他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后不远的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同样穿着一身白衣，却有一头细碎的银色短发。

　　那是市丸银。

　　我心心念念，辗转穿越了百年的光阴，是黄泉也好碧落也罢，都不曾遗忘片刻的人。轻轻地弯起唇角，慢慢地由着那上弯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心中的喜悦，肆意成灾。

　　——呐，银，我回来了。

　　市丸银原本只是安静地站着，与东仙要一样在蓝染的身后。因为我一早便在身周设置了隐藏灵压的结界，所以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只是，当我偷偷地在心底默默地念过这一句话之后，他却突然仰起头冲着我的方向看过来……微眯的眼，微拢的眉，看他那样子似乎真的发现了什么。可我知道，由于“崩玉”的存在和影响，除了蓝染，即便市丸银能察觉出我身周灵子波动的异常，他一样看不到我。

　　“……你不想见识一下理想的姿态吗？和我们一起来就好，我来将你引向理想之处，我不会强迫你们付出今天这样的牺牲……”

　　蓝染的声音里突然灌入了大量的灵力，那是言灵，他在用语言迷惑和催眠，而我看见他对面那只个头娇小拥有一头明金发色的类人形虚已经从沙地上跪坐起来。那只虚虽然还低着头，我却知道它其实已然动摇。
　　蓝染这个人呢，在诱拐和说服方面，总是高人一筹的。

　　蒂雅•赫丽贝尔，这是那只虚的名字。不久之后，它将成为蓝染结集之下的十刃，而且是十刃之中唯一的女性破面，直到在空座町大战之中被蓝染亲手斩杀，我却依然记得今日初见时它那一身炫目的明金色灵压——即便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也如同它的名字一般，闪耀着的明珠。

　　那个时候，我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没有牺牲的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难道没有发觉吗？我们将漂浮于血海之上的地狱，命名为了世界。她其实很清楚，只是依然怀抱着希望，去试着相信。

　　可是，我做不到。

　　“流光飞舞第一式，太一封灵。”

　　说起来，我其实应该感谢蓝染，因为“崩玉”的关系，我的流光甚至已经不需要直接碰触到目标物，只要是被它所幻化而出的蝴蝶鳞翅上洒落的鳞粉碰触到一样可以达到目的，虽然静止时间的长短依然会因为灵压的关系有所限制。

　　随着蝴蝶一起，我将灵力缠于双足飞身跳下石崖断壁，然后凌空瞬步到市丸银的面前。在他的时间被流光静止的时候，他正仰头看着我刚才站立的地方。

　　我倾身，轻轻吻上他总是眯着的双眼。

　　这一双眼，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被他习惯性地藏起来。认真说起来，在我回到过去之前，竟然只见过他两次睁眼，而每一次惊见，都伴随着我的“死亡”……果然是劫吗？我一生无法逃开的劫。

　　“我回来了，银。”

　　让双脚落地，不再令自己悬浮在半空，我转身面对蓝染。摘掉眼镜的蓝染，有一双犀利眼，原来总是藏在镜片之后暧昧不清，如今却似乎可以瞬间穿透你的灵魂，以至于令他那原本还算柔和的脸部线条也相对变得冷厉残酷起来……即便他依然温和的笑着，温柔的说着，却已然换成一种俯视的姿态，带着睥睨天下众生之感。
　　而在他张开的掌心里，栖落着一只莹蓝色的蝶，四翅合拢竖立于背上，六只纤细的足却紧紧抓着一颗血色的莲子。

　　“呐，物归原主，蓝染队长。”

　　我话音刚落，便看见那只莹蓝的蝶放开了足下的莲子，翩然飞起。蓝染顺势合拢掌心，目光却随着蝴蝶飞行的方向看过来。我只抬手让那只莹蓝色的蝶停歇在我的指尖。

　　“您当年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我的笑容依然温婉，只是语气里多出了些许尖锐。想当年他那一刀毫不犹豫地穿透了我的心脏，非但如此还借此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寄放在了我的身体里。流光带我回到过去，却因为心脏上的东西排除不能以至于我的身体无法恢复而不得不陷入沉眠，直到那孩子的牺牲……我不再排斥，它渐渐融合，而后开启了我单方面的灵力供给，以心血将养。

　　“啊，令小由贵生气了呢！”
　　蓝染开口，却毫无诚意。

　　“怎么敢？”
　　我眉眼弯弯，唇角弯弯。
　　“……何况，愿赌服输嘛！”

　　我的话才一说完，就看见指尖上的蝴蝶突然崩裂破碎。

　　“糟糕！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嗯？”

　　那样诡异的声音，粘腻冰凉，故意拖长上挑的尾音，就如蛇爬过身体。我听到后有瞬间的僵硬，而后拔腿就跑。惨了惨了，这样的语气就代表他市丸银大人现在很生气啊很生气！！无论是新账还是旧账，哪一个加奈子我都算不起啊算不起！
　　然而，还没等我迈步，细细的腰身就被一双铁臂禁锢。

　　“加奈子——”
　　他先是说得咬牙切齿，末了，竟成一缕叹息。只是那双环着我腰身的手臂依然还在不断的收紧，一点一点，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完全嵌进他的怀抱，不再分离，只是……

　　“很痛啊，银，放手！”
　　“不放！”
　　“放手啦！”
　　“不放！”

　　“你……”

　　他竟然在没有丝毫松动的情况下空出左手，抬起我的下颌，让我不得不仰头看他。眼前的市丸银与我离开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出一二，那也是岁月爬过必然会留下的痕迹。银色的碎发，细长的眉眼，抿唇眯眼笑的样子依然像十足十的坏人一枚，可是却是我喜欢的人，好喜欢好喜欢的人。

　　“银——”
　　想说的话，被他突然压下来的唇封住，柔软温凉。我轻轻的闭上双眼，任他极尽温柔且耐心的逐渐加深这个吻，只是——

　　“嘭！”的一声响，异变突生。

　　然后，他哭笑不得地发现我在那瞬间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