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6、零五·白与黑

　　『如果缘分浅薄，很容易错身而过。』

　　“加奈子？”

　　“加奈子？”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仿佛怕吓到被叫到名字的人。叫就叫吧，只是干嘛一直在我耳边不离不弃，像粘人的蚊子“嗡嗡”地吵个没完，难道没有人教过他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事情吗？

　　我转了头，想屏蔽掉扰人的声音继续睡，只是那只蚊子不肯如我所愿。

　　“加奈子！快醒醒！！已经打烊了啊？！”

　　扰人的声音依然响在耳边，我极不情愿的张开眼睛，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我又不是加奈子，鬼叫什么？

　　视线有些模糊，想是刚睡醒的关系，我慢慢地合上眼帘再缓缓地打开，几次之后视线终于有了焦距。已是黄昏十分，屋子里尚未掌灯，夕阳和晚霞的光顺着向西的窗洒进一室昏黄。我努力的撑起身，手臂由于长时间吃力，早已经麻木。这里是哪里？我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加奈子？”

　　衣袖突然被扯住，我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一个很小的男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银灰色的发，细长的一双眉眼，看人的时候样子怯怯地。

　　“加奈子，你怎么了？”

　　见我只是怔怔的望着他，却不说话，小男孩的神情有了一丝担忧。

　　“……小……望？”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是我。”

　　浅草望接得极快，仿佛在安抚我一般。想他虽然不明白在我醒来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敏感的察觉到我声音里的那一丝不确定。

　　“小望，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故意压低嗓音，让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阴森。

　　“加奈子。”

　　浅草望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清脆而稚嫩的嗓音听起来依然无辜。

　　“叫姐姐。”

　　我开始磨牙。

　　“好。”

　　浅草望从善如流，答应地飞快。

　　“那，叫一声加奈子姐姐来听？”

　　“加奈子——”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加奈子”的后面出现“姐姐”这个单词，我掏了掏耳朵，好心给他提示。

　　“然后？”

　　“完了。”

　　“完了？”

　　好想哭，为什么浅草家的这两孩子都不肯叫我姐姐？！浅草笙也就算了，那一日的笑场让她到今天都还在耍性子不理我。那小望哩？我看着眼前乖巧无比的小男孩……咳！重重地叹了口气。绝对是浅草那家伙的教育太失败！失败！好好地俩孩子一个教成骄纵的小公主，一个教成隐性的小腹黑。我左手正太右手萝莉的美好未来啊怎么会前途无亮呢？

　　径自陷入沉思的我，没有注意到小望唇边的那抹笑，带着小小的得意。

　　“干嘛？”

　　衣袖依然被攥在浅草望的手里，他用力往下扯拉去我的注意力，手臂的麻木已经好了很多，不再如刚清醒时那般地不舒服。

　　“带你去个地方……”

　　“不要！”

　　我打断小望的提议，浅草和绯真那两个家伙一大早就出门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店里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加奈子小姐现在很生气。

　　“去吧！去吧！反正加奈子很无聊……”小望笑眯眯的看着我，“无聊到看店都能睡着。”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去哪？”

　　我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向上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低头问小望。

　　“跟我走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加奈子！”

　　“叫姐姐。”

　　我不厌其烦得纠正。

　　“好的，加奈子。”

　　被人拉住手，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出和果子小屋，由于走的太急切忘记了将“OPEN”的牌子反转过来，想到的时候已经跑出去很远。我试着回头看过去，发现牌子依然在晃动，而上面的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CLOSE”。真幸运，我一边跑一边想。

　　黄昏时分，日月交替，将暗未暗，欲明未明，艳丽的晚霞嚣张地铺过半个天际，下沉的夕阳依然在地平线上妖娆——逢魔时刻——传说这是一段被诅咒了的时间，所有的鬼怪和魔魅都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天空之中，诱惑世人，夺其心魄。

　　其实，我是不信的。

　　只是这样的景色总是过于美丽，嚣张的晚霞、绯红的落日……美的近乎妖异而蛊惑，所以我总是避免在这样的时刻走在路上，因为我怕被这样的美景所迷惑从而失去魂魄。

　　跑得有些喘，想来是缺少运动的缘故。抬起没有被牵住的手抚上胸口，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里面急切律动的心跳。呵！能够像今天这样恣意的奔跑，是多久没有过的事情了呢？人啊，活着，总是要慢慢长大，长大了就要学习一些规矩，学会了规矩就要被它们所束缚着……是谁说过，所谓的自由，就是在规矩的锁链束缚之下的独舞。

　　思绪可以漫无边际，体力有限，用力扯住小望，正想着叫他跑得慢一些，央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因这不经意的抬头……那是——

　　落日熔金，霞光照晚，映着夏日里一镜湖水滟潋的波光，端得是瑰丽无比，这是大自然的无上恩赐，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奇。水映天光天照水，在这铺天盖地的绯色之中，他就那样着一身黑衣轻袍缓带慢步行来，像一场水月镜花的幻觉。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他那惯常的笑，向我走来。

　　不知何时缓下的脚步，已经如生了根般立在原地；努力的睁圆双眼不敢眨动，害怕一瞬间的疏忽就会让映在视野里的人消失不见。紧紧地锁住他，看着他向我走来，越走越近，近得只剩下半步的距离，……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他再一次迈开的腿——

　　一步。

　　仅仅只有一步。

　　然后，他和我，错身而过。

　　我的嘴角不由得弯起嘲弄的弧度，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加奈子？”

　　小望的声音怯怯地，却不似往常那种仿佛含了万千算计而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我抬头看向小望。

　　小望的表情看起来好严肃，原本细长的一双眉眼纠结在一起，他仰着头极认真的看着我。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几秒钟，我看见他的唇瓣几个开合，极缓慢地，像电影里被特意拆解开来的慢动作。

　　然后，我听见他清脆而稚嫩的嗓音，他说：

　　“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