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7、零六·童谣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西边的天空，随着落日，由金红到橙红，再由橙红到殷红……光一点点暗下去，夜一丝丝漫上来，我知道再用不了多久，那颗巨大的火球就会完全地落到地平线的下面，然后黑夜降临；我不知道的，是小望对我说的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哭了？我怎么会哭？！可是手还是下意识的抚上脸颊、抚上眼，触手一片冰凉。内心震动，因为那是泪，而不是只是被晚风吹凉的面皮。尤不死心地仰头望天，黄昏将尽，天气却异常晴朗，日霞嚣张，要我怎么去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天在下雨呢？

　　胡乱地抹了把脸，我弯腰俯低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视线与小望平视。

　　“呐，小望……”

　　我极认真地看着小望的眼，语气从容：

　　“我没有哭。”

　　小望听了我的说辞，原本严肃纠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恼怒，脱口而出的话语夹杂着无法控制的尖锐。

　　“你说谎！”

　　是的，我就是在说谎，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不耐烦，依然好脾气的编着理由：

　　“我没有，你看这风不是挺大的？！”

　　我抬手扇了扇，语气倏地郑重。

　　“……所以小望，只是被沙迷了眼。”

　　“真的吗？加奈子没有骗我？”

　　小望的语气重又恢复那种怯怯地惹人怜爱的声调，听起来不过是贪心的小孩子提了过分的要求却依然耍赖的索要大人的承诺，仿佛那一瞬间的尖锐不过是我的错觉。可是，总觉得似乎有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嘛！算了！问题顺利解决了就好。

　　直起身，回头望向来路，已然暗淡的暮色里是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叹了口气，或许我应该知足，至少这一次不再是午夜梦回里我那没有来由的、执着的、无法息止的幻觉。回过神，看见小望可怜巴巴地扯着我的衣袖十足一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的样子，微微漾开一抹笑。

　　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终于，淹没在夜色里。

　　我和小望并排坐在湖边。

　　“呐，小望是想带加奈子看夕阳吧？”

　　“嗯。”

　　“很漂亮！”

　　“嗯。”

　　听着小望只有一个单音节的回答，我多少有些尴尬，除了偶尔的脱线，我其实并不是一个会活络气氛的人。虽然小望最后看似接受了我的说辞，放弃再追问，可我知道那么明显的谎言并不足以说服别人，包括小望。

　　可是，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感情，要我怎么样去解释给别人听呢？更何况小望他算是我什么人呢？说白了不过是雇主的孩子。虽然这样说多少有些凉薄，但并不能否认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所以，我干嘛要老老实实的陪着他坐在这里为他的不高兴而纠结呀？

　　啊啊啊！烦死了！

　　将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我仰头看天，黑色的天幕上不知何时缀满了星斗，闪亮闪亮地，像一颗又一颗漂亮的钻石。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索性就那样放弃双手的支撑仰躺在草地上。这是我的习惯。在心情不好或是有什么事情纠结的时候喜欢仰头看天，蓝的天，白的云，或是明烈的太阳；当然，若是夜晚，也可以欣赏素月和辰星。

　　天空，广袤无垠。

　　看得多了，看得久了，便渐渐觉得心情开阔、宁和。

　　下意识的伸出手，仿佛……仿佛置身于浩渺的星海，满天的星斗竟触手可得。

　　“加奈子？”

　　随着小望清脆而稚嫩的声音滑入耳畔，映入眼帘的是他突然放大的笑脸。

　　“好不好看？”

　　迷幻在一瞬间被打破，原来那触手可及的星斗竟是萤火。

　　我缓缓地坐起身，呆呆着看着这些漂亮的小昆虫，燃着一团团小小的光芒，一闪一闪地，栖息在草叶上，飞舞在空气中……甚至有一只胆儿大的竟然就停留在我刚刚伸出去的那只手的食指尖上，那介于黄色和绿色之间的小小光芒，在黑夜里看起来竟然那样明亮，明亮地像一团璀璨的星光。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惊喜吗？”

　　“嗯，小望很喜欢，所以想带加奈子来看。”

　　对不起呢，小望，你这样的用心，差一点就被加奈子搞砸了。

　　“那……加奈子……喜不喜欢呢？”

　　回头，看见小望跪坐在草地上，身体前倾，望着我一脸的期待，周身有无数明灭的萤火不断地流动、不断地闪烁。在那样一个迷幻的瞬间我看到的竟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与小望重叠，着了魔一样附和：

　　“喜欢！加奈子很喜欢！”

　　听到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小望脸上再一次绽放的笑容竟然璀璨地晃花了我的眼。这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小望这种近乎讨好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有些迫切地想和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悦，却忽略了这是在尸魂界，外表并不能代表年龄。

　　后来的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够再细心一些，是不是那么多的悲伤就可以避免？

　　“加奈子唱歌给小望听，好不好？”

　　不知何时小望已经蹭到我的身边，扯着我的衣袖央我唱歌给他听。深知小望的秉性，知道若是不答应他到最后也一定会被他缠得不得不答应。

　　我想了想，轻启唇，曼声唱道：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我是用汉语唱的，并不在意小望是不是能听懂歌词，因为音乐这种艺术本身就是超越国界和语言的。而且，这首歌的旋律很柔和，歌词也如童谣般凝练简单，虽然有着孤独的忧伤，却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和期盼。

　　唱得兴起，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然后面向小望做了一个双手虚提裙摆微蹲行礼的动作，接着向前伸出右手。

　　“可以请小望跳一支舞吗？”

　　小望起初的表情有些迷惘，似乎并不理解我到底要做什么，直到我伸出右手提出邀请，他才如拨云见月一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骨碌的爬起身，紧握住我的手。然后我看见他的眼那样的明亮，比天上的星光还要璀璨，比地上的萤火还要绚烂！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一，小洋娃娃笑起来啦……

　　今天，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