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五十二·幻境之流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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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暗将流年偷换？』
秋尽冬来，流光飞逝。
女孩子的精神一日差过一日。男孩子的笑容随之变得越来越扭曲。我看着难过，却无能为力。虽然没有什么确实可靠的证据，我却清楚这样子的女孩子铁定与我脱不了干系，甚至会觉得正是因为她的削弱，才成就了我现在的样子。
这个世界没有偶然。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很明显那是属于成年女性的手，且必定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五指白净纤纤如春葱破土，指甲圆润莹白状若珠贝……不，我并不是如此自恋的想夸赞自己的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手背之上憩蝶形状的刺青……
一样的藏蓝色，一样的妖娆。
不同在于，女孩子右手背上的蝴蝶只有半只，而我的却是完完整整的全只——呼之欲出，仿佛只需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已经在空中翩然作舞。
那一日，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天空是凝滞而阴郁的压抑。我的心情很糟糕，一如这静谧的天气，仿佛下一刻……
“不！！！”
伴着第一片雪花自天空中飘落，女孩儿苍白的手臂从男孩子的身后贯胸而出，毫无预兆地……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顷刻间，埋葬掉一切。
“你其实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突然想起女孩儿遇到男孩子那天站在满地落花之中说过的话。她说话的时候，是如何侧了头看过来，她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她空洞的双眼，她麻木的表情。
原来，……
“这便是结局。”
流光清泠泠的声音响在耳畔。幻境弥散。
我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下脸庞。
“幸好，幸好……”
醒过来的时候，夜已深，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泪。十六的月亮，圆滚滚如净白的玉盘，清华依旧却恍如前生。打开掌心，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颗透明的珠子，小指的指甲一般大小，是那孩子身体消散的时候唯一留下的……如今也正流转着莹蓝色的光，一分一分散去……
那漫天的光，如萤火微薄，却是真实地存在过。
大睁着眼，我看着窗外高高悬于天穹的明月，心渐渐归于沉静。
终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无论如何，是我舍弃了那孩子，是我愧欠了他，一次又一次……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再为他做任何事情。
所以，我有什么资格难过？
起身，走到摇篮边，两个孩子均已经熟睡，我看见小女儿一双嫩白的小手紧紧地捉着身边的男孩儿。也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小笙才不会哭闹。或许，她只是把他当成了弟弟，那个一出生就失去的弟弟。
可我不是小笙。
对于浅草的这个儿子，我的心情很复杂，那种感觉……爱不得，恨不得。
现在回想起来，关于这个孩子，以前发生的许多事情如今已能一一分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遮掩的感情，野望与偏执……全部都带着前世的因，命里的劫……甚至最后……那场盛大离奇的死亡……虽然没有亲见，我却明白。
因为，在流光给我幻境里，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我的能力，它有着致命的缺陷。
如果没有足够的对价，一定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这是惩罚，逆天的惩罚。
所以，……
“对不起，小望。”
我看着摇篮里熟睡的男婴，笑得苦涩。
“那是他留给我的，不能给你。”
那颗透明的珠子，是那孩子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而他最后的希望是我能拿回曾经作为对价支付给流光的感情——打从一开始就被期待着的感情。
至于小笙，我没有再把流光封印到她身上。无论如何，我都需要流光。虽然那幻境如梦，可正如流光所言，那并不仅仅只是梦，而是一种未来，根据我的选择而产生的未来。那一种灵识被抽离，只能看悲剧生生上演的未来，我不想，也不要。
更可况，在那幻境里，不但有空鹤，有海燕……还有蓝染……又有谁能保证，在我重新选择的未来里，蓝染也会如同幻境里一样不曾插手呢？
……还有银。
最后，我依然折了大半的灵力，将小笙与浅草宅一起封印。这样一来，她的成长会变得缓慢，天生的灵力也将被压缩屯集……至少在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瞬间的灵力爆发可以救她一命……就像，那一年七夕。
离开浅草宅之后，我还是去了竹林，种了“彼岸”。
我希望能为那个已经消逝的孩子留下点什么，即便只是一块无字碑，一座衣冠冢。
我没有使用流光，所以等到整片竹林的深处依照记忆开满火一样的曼珠沙华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两年。虽然这期间我曾一直不间断的守在幻境里的那株樱花树旁，却还是很遗憾的没能在某个雨天捡到某个饿昏的小孩子。
也许，这便是命运的玄妙，它从来都不愿意被人们揣测和预料。
直到后来，我开始一个人旅行。
那一年秋天，路过一大片火晶柿子林，红彤彤亮晶晶的小颗果实如丹枫火焰沉沉地缀满了枝头，远远望过去犹如一盏盏小巧精致的红灯笼……这样的景色，很容易便让我想起了朽木宅那一园子用作观赏的相同作物。
我还记得也是这样的秋天，火晶柿子成熟的时候，市丸银跑到朽木宅的园子里偷柿子正巧被我撞见，他从树上跳下来，红艳艳晶亮亮的火晶柿子抱了满怀，像一团燃烧怒放的火。
“呐，你偷了柿子吗？要不要我做美味的柿子饼给你吃？”
恍惚回神的时候，便看见那个小小的银发少年，抱着红艳艳晶亮亮的火晶柿子，像抱着一团燃烧怒放的火，没头没脑的话就这样问出了口。
“你是谁？”
“我是加奈子，由贵加奈子。”
定定地看着那少年，我猜想自己脸上的笑容，一定像十足十的诱拐犯一只。
“……很像呢！”
同那个已经消逝的孩子。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逞强和任性，是不是有一天他也会成长成如此的模样，银色的发，血色的瞳……一如眼前的小小少年。
“像什么？”
小小的少年好奇的接过话头。
“我儿子。”
“哼！”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噗哈哈哈！”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没心没肺，笑得眼泪润湿了眼眶。
“……逗你的啦，别走啊，少年。”
我紧走几步追上他。
他侧了头看我，薄薄的唇，毫不留情的吐出三个字：
“神经病。”
“可是，加奈子真的好喜欢你啊——”
好喜欢、好喜欢呢！
我伸手想揉少年的头发，却被他灵巧的躲过。
“……你这个女人！”
那便是银与我的第一次见面，不同于幻境，却更真切。
后来，和银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虽然我也曾经想过就这样陪着银，没有那么多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事。只有我。只有银。我可以一直陪着他，纵然他还没有长成为那个让我倾心的男子，可是……直到那天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我才明白：曾经看到的关于尸魂界的一切不是预言，而是历史。
所谓预言，在于它没有发生，一切尚未确定。
所谓历史，在于它既成事实，一切无可更改。
而我，不是什么预言中的救世圣女，只不过是历史里一个微末的甚至不必写进去的小人物。浮生如茶，破执如莲，我终是明白从前那些平淡若流水的日子才是最真实、最幸福的，而任性的自己却任由着内心的躁动和渴望，执着着一切……不过，却也因此让生命有了别样的深度，所以才能有幸目睹这世间最美的风景。
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二·幻境之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