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52、四十六·双子

　　『此岸。彼岸。三途。忘川。』

　　命运有的时候是很残酷的，人们总是抱怨它的不公与作弄，却忽略了它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我们曾经祈愿。每一次的相遇，或者分离，并不是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而是因为我们在一直不间断的祈愿想要改变一些什么，想要获得一些什么……为了某个重要的人，为了某样重要的东西，看似被操控命运的尽头，做出选择的其实正是自己。

　　而选择，并非永远都是明智的，很多时候我们都在走弯路……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东西，只有等失去了之后才会明白。

　　无法拒绝，被动妥协，这些都不过是软弱之人寻来的借口。

　　“你在做什么？”

　　我的凭空出现似乎惊吓到了正要寻死的女子，她站在齐臀的湖水里呆呆地看着我悬浮在水面之上，而她的右手却始终护在自己微隆的腹部。直到我前后左右将四周环境观察了仔细也没见她有任何反应，于是心生奇怪，莫不是自己无意之中发动了流光？

　　可是抬起右手，见手背之上藏青的蝶，虽妖娆却安然如故，并不见任何不妥。

　　再看面前的女子，长发过膝，宛如枯草般散乱地披垂在水面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白，浅淡地几近透明；细细的眉，黯然的瞳，神情憔悴凄苦；惟有右眼角那一颗米粒大小的美人痣似乎才与记忆之中相同。

　　浅草初她，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不是不惊讶的，流光真正的能力，只是不曾预料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看到寻死的浅草初。说不上生气，只是要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手，不要一巴掌招呼到她的脸上去。

　　其实，这样矛盾的自己很奇怪，仿佛心与身体被分离。回忆之中那些珍贵的心情，虽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可是身体似乎记得。

　　“你在做什么？”

　　我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要一再询问。

　　这一次，浅草初终于回神。
　　她空洞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越过我继续艰难地向湖心走去。

　　我侧过身，沉默地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湖水已经没过了她整个腹部。

　　“你有问过，肚子里的宝宝们，他们想死吗？”
　　我说得极慢，因为考虑到阿初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思考；并且还特意用上灵力，以防止现在处于恍惚状态的阿初听不到。

　　孩子一直都是阿初的软肋，我知道的很清楚，尤其是小笙。就算没有以前的那些记忆，从阿初一直护着腹部的右手就可以看出她应该很宝贝肚子里的孩子。虽然阿初曾玩笑般地说过小笙和小望是她的外孙，可是我始终都觉得他们应该是她的孩子才对。至于她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并不重要，因为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我其实很清楚，回忆里的阿初一直在极力隐瞒着一些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

　　仔细想想，“浅草奶奶的和果子小屋”一直存在很多的秘密。我不问，并不代表我没有注意到。一直以为或许有那么一天，阿初她也许愿意说给我听，可是终究没有等到。

　　那一年，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毁掉了。

　　记忆里的冬天，那样冷。

　　所以，让我这样眼睁睁看着寻死的阿初，无法无动于衷。

　　只是，我不愿意勉强她。当然，我可以救她，枉顾她的意愿，可是然后呢？我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我只是希望她可以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意义，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现今唯一的砝码。

　　“……他们？”

　　阿初尝试着回过头，本应该宛如天籁一般的嗓音，粗嘎沙哑。转头的动作增加了她身体的负担，一个摇晃，眼看就要跌进水里。

　　我迅速瞬步过去扶住她。

　　“他们？”

　　我点头，看着她悲凉的眼，缓缓说道：
　　“一男一女，都是很可爱的孩子，我见过，因为我来自未来。”

　　阿初搭在我手臂上的手突然收紧，她指上的指甲硌得我生疼。

　　“救我……”

　　仅仅两个字，仿佛一瞬间用尽她所有的力气，刚一说完就昏了过去。

　　有了求生的意志，一切就好办多了。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着昏迷的阿初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很紧张。把阿初带到岸上，我看向四周，知道必须得先找个地方换下阿初身上的湿衣服才行。刚刚没有发现，其实这个地方很像原来我还住在流魂街西五十六区的时候那个常去看落日的湖泊，不，也许就是。

　　沿着记忆的路线奔走，很快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民居，再穿过两条长街就是原来和果子小屋所在的街市。街道很冷清，只有零星的几家商铺，不复记忆中的热闹。而原本的和果子小屋现在看来也只是一间很普通的民宅，没有漂亮的色彩，也没有写着“浅草奶奶的和果子小屋”的十字招牌，更没有吸引人眼球“排排坐，吃果果”的Q版木雕人偶。

　　我有些迟疑的走过去，虽然阿初曾经说过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因为门牌上的两个大字写得很清楚，却绝对不是“浅草”。只是，阿初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我犹豫了，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将会很危险。尝试着敲了敲门，却并不见有人应门，想了想正打算暴力解决，却发现大门竟然只是虚掩着。

　　推门而入，我看见，一室狼藉。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心口的位置，闷闷地，有点儿不舒服。

　　穿越一室混乱，我本打算暂时先把阿初安置在后面的休息室里，只是没有料到这时候整座宅子的格局与日后并不相同，无奈之下只好去叨扰内宅，也无心去管它现在是不是另有主人。后面与前面一样，也是乱七糟八的，有如飓风过境。

　　简单地帮阿初收拾一下，然后找来被子替她盖好，好在她的体温很正常，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发烧的迹象。阿初看起来很不舒服，阳光透过窗子照射在她身上，暖暖的光为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让她看起来越发苍白飘渺，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就会像小雪人一样融化掉。侧头想了想，我低声轻轻咏唱。

　　记忆里在真央念书的时候，曾经很用心的钻研过一阵子鬼道。只是因为自身灵压的限制许多高阶鬼道真正运用起来反而不如低阶的威力强大，渐渐觉得心冷便放弃了。不过倒是因此多学了一些当时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医疗鬼道，正好此时能用在阿初身上想是多少应该帮得上她一些忙，比如恢复体力什么的。

　　可是，感觉很奇怪。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被子下阿初微微隆起的肚子，仿佛那里面孕育的并不是婴儿而是什么吸食灵力的妖怪，我甚至无法从它贪得无厌的欲望之下停止进行灵力输送，直到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个被我救下的女子，是浅草初吧？

　　因为一直没有机会问她，也因为她与记忆中的女子实在过于相像，虽然性格多少有些出入，却还是凭感觉想当然的认定。真希望自己没有白忙活一场才好。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和室里看起来有些晦暗，阿初虽然还没有醒，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甚至带了些许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安稳。我眯了眯眼，先抬手探探女子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她的肚子，久久无法移开。

　　我现在其实很累，因为灵力透支的缘故，只是昏睡的时候做的那个梦，让我无法释怀。

　　轻轻起身。缓缓地退出和室。被院墙割裂的天空。染着晚霞的绯色。

　　小小的院子里依稀有木质的长廊蜿蜒九转。

　　有银发的孩童自长廊的那一端向我走来。

　　他大睁着一双血色的瞳，望着我，表情无辜纯真。

　　他说：“你为什么不要我？”

　　梦里面开满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红得宛如妖娆的火。
　　有小小的银发的孩童站在那里面，望着我，声音稚嫩却寂寞。
　　他问我：“你为什么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