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48、四十三·虚无

　　『最美好的东西是不是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毕业典礼之后，所有合格的学生将要面对的头一件大事，就是十三个番队的选择问题。雏森桃他们由于当年的虚狩实习于危难之中被蓝染所救，对这位强大而温柔（？）的前辈一直非常崇拜，心怀敬佩，所以如今自然目标明确，而不像我始终处在矛盾的游移之中。

　　从一番到十三番，再从十三番到一番，我顺着各番招揽新队员的展示台一一看过去，你还别说，倒真是有种争奇斗艳的感觉，各种花样轮番上场，暂且不论效果如何，光是看着就很喜庆。比起原来按部就班的新队员入队申请程序，这个模式要可爱的多，说起来很像学院社团的纳新会。

　　“奈奈，这里这里，十一番队的报名处在这里，你走过头了……”

　　我回头，看见不知道打哪儿钻出来的八千流，箭一般地向我冲过来，扯住我的袖管就要往十一番队的报名处跑，只是还没等她迈开小短腿，就被朽木大少爷拦下来。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对峙了半晌儿，时间久到让我以为他们其实应该是两尊立在“浅草奶奶的和果子小屋”店门前的木偶雕像来着的时候，八千流却突然放开我的衣袖转而扑在白哉的身上胡闹——

　　“我不管！我不管！奈奈一定要跟我回去然后天天给我做点心吃才行！死白菜！烂木头！不准你跟我抢！……”

　　朽木大少爷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动作优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暖橘色的半透明口袋，然后拎着袋子口系着的红绳在八千流的眼前那么一晃儿，小姑娘立马停止胡闹，大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袋子，那样子就像……就像是一只……粉可爱粉可爱的小兔子，盯着眼前诱人的胡萝卜。

　　“好嘛！好嘛！糖给我，奈奈归你。”
　　小姑娘说得是没有半分犹豫。

　　虽然有些意外，这一次八千流居然没有用抢的，许是考虑到自身实力与朽木白哉有很大的差距，所以才干脆老老实实退让。
　　可是，这未免也太干脆了吧？

　　话说，加奈子我在她八千流的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袋金平糖！这怎是一个“囧”字了得？再看小姑娘拿到袋子后马上就迫不及待地将糖果全部倒出来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却不得不佩服朽木大少爷的本事，竟然连一个字都没说就干掉了八千流这样难缠的对手。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大少爷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金平糖？

　　“哈哈，白哉，你挺有一手嘛！”
　　从队舍方向踱过来的海燕一巴掌拍上白哉的肩膀。
　　“不过我可没有草鹿副队长那么好打发。”
　　接着，他又对我说道：
　　“所以加奈子还是跟我去十三番队吧？这次让海燕哥哥罩着你好不好？”

　　黑线。还海燕哥哥？哪凉快哪待着去！没事乱凑什么热闹？

　　当年和果子小屋出事完全是个意外，就算不是意外，也不关海燕的事，他却一直为此而自责，总是很照顾我，想来也是真心希望我能够进十三番队。可是，那里毕竟还有一个露琪亚，因着绯真的关系，这么多年的逃避，让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她。

　　正打算开口拒绝海燕，却有人早我一步。

　　“这丫头现在归过我管。”
　　太过熟悉的嗓音，太过熟稔的气息，是市丸银。

　　这人甚至连问都不问我一下，就拎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挪移到他身后，意思表意已经十分明白。白哉、海燕、市丸银，两个队长，一个副队长，三个人看起来都很坚持，没人表示放弃，所以一时之间竟僵持在那里，弄得花火四溅。搞什么嘛？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终是忍无可忍，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要先问问我的意见吗？

　　“我不要！”

　　我这一嗓子，痛快倒是痛快了，却也让自己成为那三个人注目的焦点。朽木白哉的脸色看起来有点黑，志波海燕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而市丸银那时刻挂在脸上的制式笑容似乎变得更加灿烂和耀眼了。对于白哉来说，我是妻子的朋友，所以应该照顾；对于海燕来说，我大概和空鹤一样是需要他操心的妹妹；而对于银，我想，多少也应该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吧？其实，我也不是一个不知好赖不懂感恩的混蛋，只是……人，都会有叛逆的心理，尤其是在不冷静的时候。

　　“没有听清楚吗？我说，我、不、要！”
　　话说出口之后，就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样的任性、爱娇，到底有多久没有做过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小心翼翼地扮演着那个流落在异世界的孤女，扮演着银记忆中那个叫做“加奈子”的女人，因为我需要活着，因为我想要银他爱上我。

　　可是，这不是我！

　　真正的我，应该是那个被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是妈妈生命的延续，是胞弟眼中糟糕透顶却依然真心维护的姐姐，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是姥爷姥姥的眼珠子，也是家猫雪儿和金鱼团团的可爱主人……所以才能将养出从前那一幅任性妄为、随心所欲的散漫性子。

　　如今呢，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明明答应过爸爸，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活！

　　“我已经决定申请加入那个番队，所以不必你们操心了！”
　　我随手一指，说得恣情恣性。

　　说完，也不看他们三人的表情，转身就走。毕竟可以这样放纵自己的机会并不多。只是才走了两步，我就愣住了。因为我看见了一个斗大的“五”字和雏森桃同学听罢我的宣言惊讶到忘记合上、足足能塞进去一个鸵鸟蛋的嘴巴。

　　“啊呀呀，原来加奈子想进蓝染队长的五番队啊，怎么不早说呢？”

　　市丸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夹杂着阴森和一点点幸灾乐祸，我知道他生气了；而小桃同学竟然还在这个时候给我火上浇油。

　　“加奈子你不是说死都不进蓝染队长的五番队吗？”

　　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她后面不远的蓝染大人，完全一副“我是好人，我很亲切”的温和形象，看着无害，却让我决定死都不能承认小桃刚才说过的话。

　　“哪有？我一直很崇拜蓝染老师啊，他那么强大，又那么温柔，亲切和蔼，能追随在蓝染老师的麾下效力，一直都是由贵加奈子我的憧憬。”

　　我每说一句，小桃就点头附和一下。原本这些话就是她平日里叨念的原话，不赞同才怪，可是却没有一句真正符合我的想法。只是造成如今这种局面，我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掰下去，肠子都悔青了。

　　就这样，一场乌龙，没费蓝染半分心思，我就把自己打包送进了五番队。

　　后来，蓝染笑着问流光：
　　“我的五番队如何？”
　　流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那个笨蛋！”
　　所以说，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蓝染接下来的打算，所以更大的伤害，在那之后接踵而来。

　　海燕出事的那天，我被困在蓝染的队长室里，银加持了九十级的鬼道，我出不去。

　　这一天明明已经在我的心里演绎过无数遍，因为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来，就像绯真的离开，即便我做过再多的心理建设。可是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牵绊，失去之后，就一定会伤筋动骨肝肠寸断。

　　可是即便是海燕，我也无法告诉他这样的未来，我甚至连暗示都做不到。你要我怎样跟他解释他会死在那样一个凄凉的雨夜，并且是那样一种屈辱的死法——被虚吞没？难道真的要我说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曾经看过一部漫画，而在那部漫画里记录了一切？别说海燕，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倘若有人这样和我说，我一定先摸上他的额头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给烧糊涂了？

　　还穿越？骗鬼哩！

　　所以，我只能告诉海燕，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忘记你！
　　我是真的真的会忘记的，就像我忘记绯真，忘记阿初，忘记小望一样……我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眼睛里面看到的东西。所以，我无法为已经逝去的、消失掉的东西活着，因为我要努力地为活着的人活着。

　　只是，谁又预料得到呢？这不过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是感情还不够深刻的证据！我不是凉薄，也不是没有心，只因为他们都不是烙刻在心版上的那个人。多年以后当我看见那个人毫无生气的躺在血泊里的时候，我甚至想将这个世界毁掉去给他陪葬。

　　然而，那终究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至少现在的我无法想象。

　　其实，海燕的死亡更像是蓝染对我立场的再一次刺探。我知道他想要流光，不，准确地说他想要的是流光的能力能为他所用。

　　我只是不明白，他到底想要来做什么？
　　一直以为蓝染惣右介才是这个尸魂界看得最透彻的人，连山本总队长也只看到了森罗，可他已经看透了虚妄！如果说斩魄刀真的是魂魄的半身，灵的碎片，是某种意念的无限延伸，那他不是已经知道“日下无鲜事，不过虚妄”吗？如果说东仙是为了他心中所谓的正义；而银不过是想要看戏，想拖着这个世界陪他一起沉沦；那么蓝染呢？蓝染的愿望是什么？

　　观心如幻，本来无相；日下无鲜，不过虚妄。
　　终归，是我们，都太执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