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一·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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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是因为还不够努力。』
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还在下，那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自京乐晴子退学以后，寝室里便只剩下我一个人，这么多年竟也没有新生入住，除了市丸银偶尔光顾，这样的早晨，便总会显得异常孤寂，如斯寂寞。推开窗户，让进一室清凉，凭栏而望。雨势已微，细细的，毛毛的，仿佛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交错牵系着天地万物的命运。
我抬起右手，怔怔地看了半晌儿，小指上的红线到底系在何方？是不是真的……好笑地摇了摇头，果然起得太早，头脑昏恶尚不够清醒呢！回身走向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镜子中的自己，苍白而憔悴，有水珠顺着面颊缓缓滴落。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镜子，冰凉的触感，指尖顺着光洁的镜面下划，看镜中女子的唇角一点一点地翘起，带了丝莫名的艳，说不出的嘲讽。这样的时刻，总会希望有人陪在自己的身边，谁都好。因为越发的思念，就会越发的寂寞，不期然忆起乱菊——
“呐，是不是放弃比较好呢？”……不想……像乱菊那样……
时辰尚早，我撑了把油纸伞，漫步真央。校园里极安静，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像一位酣眠未醒的仕女，所以我便也由着心而不必烦恼被人瞧见一大早就乱发神经的样子。其实，真的讨厌下雨，尤其是这种缠缠绵绵的雨，没完没了，带着湿漉漉的微抑，薄凉。
转过练习场的时候，远远地就瞧见了日番谷冬狮郎，似乎正在练习斩魄刀的始解。由于淋雨的关系，平常总是直立的短发，湿嗒嗒地黏在头皮上，惨兮兮的样子……这就是人们眼中千年不出世的“天才儿童”，大家只看到了他入学三个月连跳三级，却不知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付出了较之常人几倍，十几倍，几十倍的努力。
和我不一样，日番谷他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悄声离开，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走，不知不觉就晃出了真央的校门，逛出了瀞灵廷。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身在何处。茫然地站在街角，人群如海潮般退去，黯然灰白。微雨依然，我撑着伞，忽然发现，想要见面的人，想要说话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海燕他说得不对。我不是没有心，也没有把它藏起来，只是它空无一物，所以才无边无涯无处安放。记得曾经看过这样的断句：如果你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的时候，那么，请微笑。我按照那样的说法，费力地，尝试着勾起唇角。
“喵～呜～喵～呜～”
哪里来的猫叫？我顺着声音寻过去，滴水的屋檐下，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并无一丝杂色的小猫，它那双暗金色的眼正瞬也不瞬地盯着我瞧。
撑着油纸伞，我移步过去，蹲下身，轻轻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手感极好。短而密的被毛，犹如上了釉一般，丝绸般顺滑。然后，我听见它的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小家伙你是被人抛弃了吗？还是你抛弃了别人？”
看它颇为享受的样子，我笑着打趣。小黑猫似乎也听懂了我的意思，叫声越发的怜人，让我不禁想起了雪儿——那是我还在现世的时候曾经豢养的小猫——也是如它这般一身漆黑如子夜的被毛，不同在雪儿的右眼瞳是烟熏色的，极喜欢腻在我怀里。想起了雪儿，也连带着想起了团团。团团是一尾热带鱼，墨蓝色的鱼尾大如裙摆，缓缓游动的时候鱼尾飘散在水中，宛如大朵盛开的鸢尾。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莫名地相信着团团和雪儿是相看两厌的样子，所以才喜欢时不时地把它们放在一起，十分坏心。
身后突生的异动，打断我的回忆。我感觉得出在我背后小范围的空间内灵子的流动变得混乱而诡异，糟糕地是那其中竟然还透着一丝极为熟悉的灵压。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不会正巧撞见什么诡异的情形吧，可是即便明了此时想要瞬步离开似乎也已经来不及了。
“……可惜，不能带你走呢！”
颇有些遗憾地说着，我站起身，离开，对那只眼巴巴地盯着我的小黑猫毫无留恋，因为清楚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信心再担负起另一个生命的幸福，哪怕它如此的肖似雪儿。
目不斜视，我佯装镇定地走过去。
……破开的空间……
……异动的灵压……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哦！”
我几近无赖地嘟囔着，因为不能左右结果，所以不介意“破罐子破摔”，只是态度和立场一定要先表达明确。隐隐约约地，有着那么一种想法，蓝染他似乎并不介意被我知晓一切。至于为什么不介意，大概和流光有关吧，只是我不愿意再细想下去，因为还没有做好挖出一切真相的准备；也或许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大节小义，什么正邪善恶，同我有半毛钱关系？只要对我无害就足够了。这样的自私，似乎已经被我镌刻到了骨子里。
“咳咳！”
身后传来蓝染佯咳偷笑的声音，紧接着是市丸银那散漫的带着调笑的话语。
“哦呀，蓝染队长，被无视了呢……”
我听得一头黑线。
“啊，你在转着什么坏主意吗，银？”
“……您这么说可真让人伤心！蓝染队长！”
“是吗？”
“对呀。”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的步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已经奔跑起来，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刮过，伴着毛毛的细雨，微凉。
“加奈子——”
左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我如他所愿止步，却不肯回头。
“加奈子最近一直在躲着我，为什么？”
银的话虽是问句，却没有丝毫疑惑的成分在里面，那几近苛责的笃定让我不知所措。
“没有。”
我硬着头皮说谎。
“你撒谎，不然，为什么不肯转过身来看我？”
“怎么会呢，市丸队长？”
转身面对银的时候，面具已然完美，我看见银的眉头微皱。
“加奈子，你说过，喜欢我的吧？”
银一边说一边向前跨了一步。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退出他故意制造出的威压，谁知他在向前跨步的同时握住我手腕的右手却一并使力迫使我正好跌进他的怀里。右手撑着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落地，溅起零星细小的水花。我抬起头，看见针芒一样的细雨毫无阻碍的从阴霾的天空掉落下来；我看见银毫不犹豫地低头吻下来。
为什么总是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又来招惹我呢？为什么？
我大睁着眼睛，却依然看不清楚银的表情。银微微顿住，不曾继续加深这个吻，使力将我整个人紧紧地拥入他怀里，不，应该说几乎被他抱在怀里。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投向微雨阴霾的天空，脸上潮湿一片，是泪水混合着雨水。然后，我听见银的声音，叹息般呢喃着，宛如这细雨微风，我听见他说：
“还不够，加奈子，还不够……”
还不够？！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说。
可是，银，你告诉我啊，告诉加奈子，到底是什么还不够？到底是哪里还不够？心，好痛，好痛好痛。我不过是想要去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的痛苦？
“……银，你爱着加奈子对不对，很爱很爱？”
我问银，声音平静地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
银放开我，让我得以看见他的表情。
“嗯。”
他回答。
力气似乎在那一瞬间用尽，腿一软，我再一次跌进他的怀里，意识迷离间尚有心情自嘲：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到处闲逛，看吧，这次遭报应了！
很久之后，银才告诉我，说我这时候的表情透着一骨子绝望，几尽天真的绝望——用文艺一点儿的话来说，就像是茫茫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混沌宇宙中的一抹暗星——他甚至担心我下一秒就会像一尊琉璃娃娃一样忽然破碎掉。
事实上，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娇贵，只不过是昏过去了。
因为高烧，昏过去了，而已。
打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流光偶尔会发动能力，然后接管我的身体。每当这个时候，蓝染总是恰巧在我身边。意外地流光竟和他相处得十分愉悦。其实，我多少知道一些，蓝染透过镜花水月让我看到的那些东西，虽然确实是他想让我看到的不假，可那些也几乎全部都是真实的。至少，在镜花水月的幻境里，蓝染的野心从未曾掩饰过。
一个礼拜之后，流魂街发生大规模虚袭，负责警备巡逻的十番队正、副队长双双殉职，其他的下级死神队员伤亡无数，而那个时候的“我”正坐在蓝染的队长室里喝茶、吃点心。
“流光毕业了之后想进哪个番队？”
“请叫我由贵，谢谢。”
“好吧，由贵，要不要来我的五番队？”
“我”停下喝茶的动作，歪着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蓝大，你是在诱拐我吗？不过，您不觉得在尚有一年多才能毕业的现在就来考虑这个问题太早了点儿？”
蓝染笑笑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古怪。
“我”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接着说：
“其实，我比较中意十一番啊！不过加奈子应该想进三番，或是四番吧？”
“三番我可以理解，那四番呢？”
“您不觉得那是个适合偷懒的好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一·迷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