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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六·沉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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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只有一个,却无法传达给你。』
随意地坐在床边,侧首打理着自己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整个心思还荡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找不着边,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不经意地抬眼,瞄到先前随手丢在桌子上的木簪子,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下来。
就在我整个人傻呆呆地对那根让我万分纠结的木簪子发呆的时候,似乎有人轻轻叩了两下窗子。听见响动,我有些奇怪地看过去,然后发现那个让我如此纠结的罪魁祸首正披着一身洁白簇新的队长羽织……爬窗户?
我霎时满头黑线。这家伙在干什么?他以为是在演“楼台会”吗?
市丸银见我望过去,好心情地伸出一只爪子冲着我摆手。
“哟!晚上好!”
哪里好?话说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女生的宿舍楼?男士免进?皱着眉看他身手敏捷地跳进来,然后迈步朝我走来。像一只正打算捕猎的兽。
“……唔……我还是觉得你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很碍眼……”
一时不察,习惯性地吐出心里的想法之后,才很囧的发现又干了件傻事。果然,是今天遭遇了太多的事故让脑筋变得不太灵光。有些丧气的垂下头,好吧,让我忏悔一下先。
“你今天遇到蓝染队长了吧?”
市丸银走到我的身边,突然问道。
“啊?你怎么知道?”
我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他,鼓着一张包子脸,却发现他若是睁着眼睛,那么视线的焦点应该正好落在我右手手背之上的蝴蝶刺青上。
“以后离他远点儿,你的身上还残留着他的灵压。”
你不说我也知道,只不过……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市丸队长喜欢这个刺青?”
看银的注意力依然放在我的右手背上,我眼巴巴的把手伸到他的面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确认什么?
“……还是,你在吃醋?”
我笑眯眯地问他。市丸银的表情看起来真的是很奇怪啊很奇怪!突然就让人有了捉弄他的兴致,虽然大部分的时间被捉弄的那个人都是本姑娘我。
“哦,对了,还没有恭喜您荣升队长呢!”
我笑着打趣他。
“银。”
“什么?”
“叫我银。”
“可加奈子我觉得……”
话还没有说完,一条厚厚的毛巾却突然罩上我的头顶,正是我刚刚发呆的时候随手丢在床上的那条。我本想要抗议,却终止在那于后紧紧跟上来的一双手。我记得那双手,修长,有力……如今正隔了厚厚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我湿漉漉的长发,动作温柔。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就这样生生地卡在嗓子眼里,再无法吐出。
屋子里面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我觉得自己的整个神经都绷得紧紧地,仿如被拉满的弓,所有的观感全部集中在那一头长发上。其实,饶是我表面上看起来再如何镇定,内心却还是在见到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如潮汹涌。如斯亲密温宁的动作就这样突兀地发生在我与银之间,让我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也不晓得过去多久,原本湿漉漉的长发业已半干。
银左手丢开毛巾,右手五指张开穿过我那一头长长的黑黑的纠缠的发将他整个手掌扣在我的后脑上,然后微微施力迫使我转过来面对他。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弯下身子,轻轻地将唇瓣贴上我光洁饱满的额头。
浅浅地,一触即分。
银的表情太过惊悚,那种宛如对待稀世珍宝一样珍之重之的小心翼翼几乎就让我以为他其实是爱着我的。
“我喜欢你。”
突然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喜欢他,所以想要告诉他,哪怕他心里其实爱着别人!哪怕我不过只是那个“别人”的替身!平放在腿上的双手,一点一点收紧,和着整颗跃动的心脏。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唇角有微勾地笑,眼泪却还是毫不迟缓的流了下来。
银探臂,揽我入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任我伏在他胸前哭了个痛快。
我想,我真的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因为想要,所以伸出双手;因为得不到,所以流泪。
哭过了之后,推开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在他的面前关于我的形象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荡然无存了。我指了指门,又指了指窗户,意思很明显,他可以滚了——
“慢走,不送。”
我的声音竟意外地有些沙哑。
听了我的说词,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极快地被他遮掩过去,眨眼之间又恢复成那一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表情。
“哎呀哎呀,加奈子可真无情呢,什么时候学会的‘过河拆桥’?”
“有吗?”
我装傻。
银指指他羽织上那明晃晃的罪证。
“哈!”
我讪笑,别过头,嫣红的霞慢慢爬上面颊。
“……唉!还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呢……”
银的步履很轻,每走一步,他和我之间的距离也相应的拉远一些。
“加奈子……”
转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银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还不够。”
风透过打开的窗子,吹起樱粉色的碎花窗帘,哗啦啦地响。
我的告白,就这样如同石沉大海、拳击棉絮,没有一丝涟漪,不见半分力气。银总是这样,挂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反复无常又捉摸不定,让我茫然不知所谓。后来回想起来,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失败的一次告白。不过至少,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已经没有遗憾。喜欢他,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该说的说了。该哭的哭了。只要擦干眼泪,明天又将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半。
我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光,发现自己原来真的是没心没肺,不然换了谁经历昨晚那样一场乌龙告白还可以一夜无梦?抬手将遮住眼睛的头发别到耳后,微起唇,浅笑晏晏:
“喜不喜欢什么的,最讨厌了!”
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然后挑了件素净的和服换上,拎上小手袋出门。没有事先做过什么计划,只是很突然地,想回西五十六区看看。
抬手遮在眼睛上方,看一望无垠的天空——
碧海生波,浮云千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