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一·手信 ...
-
『因为爱，所以她成为这宇宙间独一无二的玫瑰。』
绯真走后没几天，小笙就失踪了，或许用“离家出走”可能会更恰当一些。我和小望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依然遍寻不着她的踪迹，而阿初竟一夜之间白了发。其实我大概能猜到小笙去了哪里，“绯真许嫁白哉，白哉迎娶绯真”这样的结局以小笙的性子必然是不会甘心的。只是，阿初……
我看着跪坐在面前抹泪的阿初，沉默不语。
一直以为阿初她并不是这样缠绵的女子，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与她初相见时的惊艳，不单单只是容貌，还有气质，那才是命里带来的别人学不去的东西。红颜枯骨，青丝落雪，锦绣成灰……比起绯真的外柔内刚，我竟不晓得阿初她可以算作是另外的一种典型。那么，到底是什么支撑她走到今日？还是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处柔软，而这样的阿初……
突兀而至的烦躁，让阿初低低地唾泣变得无法忍受。我将双手平贴在膝下，微微低头，然后便从蒲团上爬起来匆忙地离开和室，纸门拉合的一瞬间，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想呼出一腔子的压抑。
信步走在游廊上，平复过于烦躁的心跳，放空心思，让被塞地满满的头脑留白，不去想，不去思考。两个来回之后，我随性地背倚着廊柱，仰头看夜空，星光闪闪，月满如轮。
身后响起小孩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样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加奈子，你不要再难过了，你还有奶奶，还有我……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一直……”
小望的身高只及我胸口，他张开双臂环抱住我，整张脸都闷在我怀里，说出的话也闷闷地听得并不十分真切。
“啊。”
我答得敷衍。
一直一直……
“一直”有不拐弯、持续、始终的意思，所以怎么可以这样轻易的就许下承诺？小望你到底知不知道承诺许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可即便是“一辈子”又能否担得起“一直”这样的深度和广度？没有人知道“一直”这样的事情到底能持续多久，持续多远？即便如你和小笙，即便是双生子，即便有斩不断的羁绊，不还是依然会分开？
人呢，从脱离母体的那一刻开始，便成为了独立的个体。
因为孤独，所以想要人陪。
因为寂寞，所以想要人爱。
可是，我们依然只能独自的来到这个世间，也必然要独自离开，没有谁能一直一直的陪在谁的身边——
“今天是十五呢，说起来小望的‘望’字不知道是望日的‘望’还是希望的‘望’呢？”
“哈？”
看小望呆滞的表情，我浅浅地笑开。
道理谁都明白，可并不是明白了就不会难过啊！小望你知道吗？虽然加奈子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什么“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可是这样的时刻依然会心存感恩，因为明白此时此刻你的心情和意愿。所以，加奈子既不能阻止绯真，也不想阻拦小笙，只是看着她们义无反顾地离开，被留下的自己有一点点寂寞罢了。
只有一点点。
“去看看你奶奶吧。”
“那加奈子你……”
“我没事的。”
日子如流水依然，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可又不得不承认最近的日子的确是不大好过。小笙失踪有一个多月了，浅草奶奶的和果子小屋也歇业了一个多月，大概是因为缺少了人气的缘故，原本热热闹闹的和果子小屋竟也平白多出几分荒芜和凄凉。
由于不用上工，无所事事的我最近迷上了晒太阳。正午时分，阳光最暖的时候，我会躺在湖边开满小小的宛如星星一般细小洁白花朵的草地上看天空流动变幻的云彩。
“如果有人爱上了这天空中万千云彩中的一朵，那么是不是每次当他看向天空的时候都会感到甜蜜和愉悦？就像小王子，因为他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玫瑰花，所以每当他仰望夜空的时候，会觉得所有的星星都好像开着花……因为爱，所以他才会觉得那是宇宙之中独一无二的一朵花……才想着要回到她的身边……‘You understand … it is too far. I cannot carry this body with me. It is too heavy. ’ ……”
只是，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亲人都可以抛弃，连生命都可以不要？
我抬起右手臂伸向一望无际的天空，张开的五指甚至不知道是想要遮挡太阳的光芒还是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内心茫然、怅惘——
不过一个眨眼的瞬间。
十指相扣。
我伸出去的右手，被另一只更大更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扣住，手心相对，一上一下，两手交缠，十指相扣。
被扣住的那一瞬间，我的瞳孔忍不住收缩然后放大，银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内心的震撼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和表述。那一扣，仿佛扣住了我的人、我的魂、我的命运和生生世世，身体里有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在那样的时刻被遽然抽空。
银缓缓地压下来。我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银缓缓地压下来。大脑已经宕机。就在我以为银真的会就这样吻下来的时候，他突然调转了方向，吻向我的眼角。
柔软温润的触感非常地清晰，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儿笑味儿响起：
“咸的？”
无法识别这到底算是怎样的一种语气，明明是问句，却更像是小孩子被满足了好奇心之后的喟叹。银的嗓音总会在这样让人无法预料的时刻给我一种粘粘的、凉凉的感觉，像蛇爬过皮肤和身体。
我撑起双臂，用力的推开他，这样尴尬暧昧的姿势让我很没有安全感，迅速地坐起身，脸上有烧灼的热度。而银，就势滚在草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形象的大笑起来。看得我满头黑线。
“市、丸、银！”
我又很好的娱乐了你是不是？！
银适时地收住笑，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像极了一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他用一只手撑地，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朝我挥了挥爪子。
“呦！日安，加奈子～”
银说得很随便，就像是昨天还曾见过面的老朋友一样，两年的时间在他的心底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迹。
我张了张嘴，很想像他那样不过是极平常的打一个招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顺利的发出声音来。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没有丝毫的异样和不适。刚刚也明明有喊出他的名字，为什么现在？
银站起身，顺手拍了拍粘在他身上的草屑，然后伸手将我拽起来。
“我饿了，加奈子。”
银看着我，说得分外无辜。
你饿了？你饿了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要重复这句话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囧囧有神的看着他，内心很是纠结。
“是回礼哦，加奈子，作为传递消息的回礼。”
银突然逼近，俯身在我耳畔，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清晰。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僵直的身体，让自己不要后退。
“是小笙？”
我抬起头，看银近在咫尺的面孔，似乎在等待他的肯定，只是说话的嗓音竟意外地沙哑。见他点头，我悬了月余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
“为什么加奈子你这么肯定一定会是好消息呢？”
银问地单纯而好奇。
——是呢，为什么呢？
我疑惑地看着银，他笑眯眯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破绽，绝对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和想法。那么，我又到底是怎样判断的呢？
“我不知道。”
我说得极为平静。
“哈？”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这样的干脆直接。
“哈？！”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讨论！我鄙视地看着他，虚张声势，以掩盖内心突生的烦躁。不是不需要讨论，是不需要和他讨论。
“你还要不要去吃饭？”
我明显在转移话题，然后，我看到市丸副队长那堪称完美的面瘫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我真的有看到哦，不信的话，我可以用蓝大的镜花水月起誓。嘿嘿，其实，我还在脑海之中同步模拟了他用那一副笑眯眯的面瘫表情鼓出一张包子脸的样子，很讨喜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一·手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