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十字 ...
-
『遗忘是一种悲伤的罪。』
今天是七夕。
“……所以，奶奶说，今天放假，一说完，她就又躲回了内室。”
浅草望绘声绘色的描绘着今天一早见到阿初时的情景，说完还摊了摊手，表示他也很无辜的说。看着小望那一副“我就知道这些我全说了哦不要再问我了”的样子，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阿初她最近到底在抽什么疯。
别看阿初平时一副妖妖道道的样子，可是对于和果子的制作却总是一丝不苟的。这几日她不但不止一次在点心制作的过程中出了差错，竟然还没能发现的端出来让大家品尝，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已经不是一句小小的疏忽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了，只是……
“不要多想，加奈子。”
看着我皱眉纠结的样子，绯真一手搭上我的肩膀，微微使力。
“每年的这几天，她都是这个样子，过了今天就没事了。”
“可是……”
“我知道你的担心，只是有些事情，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最近的亲人也是帮不上忙的。那是浅草奶奶的心结，除了她自己，其他的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绯真说得很慢，却很认真，太过平淡的语气初听起来似乎有些冷漠。只是拂去表面的遮掩之后就能发现那话里透露出的重要信息和做人的道理。
“嘛！算了！”
我释然一笑，真不晓得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难得阿初这么大方的给假，我们就好好的玩一天吧！”
七夕哎，说起来这还是自我来到尸魂界过的第一个节日呢！想起刚才从绯真家到浅草的和果子小屋这一路上所看到“许愿竹”和竹竿上挂着的华丽又漂亮饰物，什么纸花彩球啦，五颜六色的纸串啦，各式各样的千羽鹤、钱褡、风幡什么的……迎风招展的，很是热闹。噢，对了，还有一些“短册”，我数了数一共有五种颜色——绿、红、黄、白、黑。据绯真说，这些“短册”是用来许愿的，什么愿望都可以写，五种颜色象征五行，挂得越高许的愿望就越有可能被实现。除了“许愿竹”，七夕这一天，日本的家庭也会在院子里摆上一些应季的水果和精美的食品供奉神灵，希望织女保佑自家女孩书法、裁衣等技艺能有所进步。
偷眼看了看小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以阿初最近的表现就知道一定是从未在七夕这天为小丫头在院子里供奉过神灵，祈求保佑小女娃可以有织女一样的手艺和智慧什么的，不禁有些心疼。
虽然，七夕的“乞巧”、许愿不过是人们凑趣图个热闹，不见得会真正灵验，不过终究是对小孩子的一种祈愿和祝福。
“呐，我们也去弄棵竹子装饰一下吧，顺便还可以许愿？”
我的话音刚落，小望就接口道：
“我知道哪里有竹子。”
留绯真在店里照看，我拖着小笙跟在小望的身后出门去寻竹子，意外地是一向和我不对盘的小笙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反对，任我拖着她前行。
细细打量小笙，一身浅水蓝的浴衣，绣满金鱼和海浪，系明蓝腰带，光裸的一双小脚丫踏着与腰带同颜色的木屐，微垂下头，嘟着嘴，一脸有所思的样子。
单纯的小丫头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懂得藏起心思了呢？
一边觑着小笙一边在心里笑开，忍不住便想逗她一下。悄悄快走两步在她身前站定，不出所料，根本没在看路的小笙，果然闷头撞了上来。
“啊哟！疼！”
小笙抬手捂上撞红的额头，缓慢地，以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迟缓动作徐徐地抬头看将过来，阒黑的一双瞳漩涡一般盈满了忿怒和指控。
我忽然有些汗颜，咧嘴一笑，颇有些尴尬。
小笙狠狠地剜了我一眼，然后抽走自己的衣袖，越过我走到前面。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我假装十分乖巧地跟在两个小孩子的后面，小媳妇一般。
七扭八拐地穿过几条街，又走了约半个多时辰，才看见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小望走在最前面，极兴奋地挥着一双白嫩的小手招呼我和小笙快点过去。
本就是为了玩耍打发时间，所以并不急着折了竹子回去。进了竹林发现这里的竹子长势极好，棵棵都有碗口粗细，挺拔俊秀，行走在其间竟然不见半点阳光透进来。时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沙沙”的响声，细细如龙吟一般，却越发显得这竹林幽静深远。越往里走，越觉得有清凉之气扑鼻，消散了刚刚一路行来的暑热。
“真是个好地方！”
我轻拍着拔节而生直探云霄的修长竹身，忍不住出声感慨。
“里面还有个更好的去处。”
小望闻言回头，一脸暖暖地笑容。随着相处越发熟识之后，已经很少再能见到与他初识时那一副微怯怜人的表情了。
听过小望的话，我越发的好奇。
果然，在这密密的竹林深处，竟有一处开阔地，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瓣翻卷如龙爪，兀自地妖娆美丽，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用鲜血铺就而成的红毯，如火如荼，满眼蔓延。
我着了魔一样趟进去，穿行于花海，忘却掉归路……曼珠沙华簌簌地自脚下分开，这些浓烈的花朵，无与伦比的残艳，天下至毒般纯美，一团团宛如活物一般燃烧、绽裂，却满满地都是死亡的气息，悲凉的回忆……仿佛在指引着我通向幽冥之狱！
“加奈子！加奈子！……”
似乎有谁在急切地叫着这个名字，我不理，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走，向前……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飞奔起来……然后，一座斜插入土的木雕十字架，不期然地，跃入眼帘……
骤然收住脚步，我看着它、看着它，怔怔地落下泪来。
随后追来的小笙和小望，在我身后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试图再靠近。不用看我也知道他们一定有一肚子的不解和疑惑等着我给出答案，可是我没有答案。
再一次迈开脚步，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异常艰难，我缓缓地靠近十字架，蹲下身，一双手即便紧紧握住成拳也无法抑制地在颤抖，小心翼翼地，我轻轻拨开十字架周围妖娆蔓生的花丛。
那是一座墓冢。
一座，没有名字的，墓冢。
泪已干，伸手轻轻抚上用来代替墓碑的十字架，忽然就很想知道：
这下面，到底，埋着谁？
“……加奈子，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小笙轻轻扯住我一缕头发，哑声道。我自顾自的沉思，竟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蹭来我的身边。
微侧过头，正对上小笙阒黑的眼。
“很疼！小笙的这里很疼！”
她左手抬起，按住自己的胸口，一副要哭不哭得表情，很是委屈。看小笙那个样子，终是不忍让她难过，我缓缓站起身，而那一缕被小笙握在手里的发也随之扬起一抹跳脱的弧度。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主动牵起小笙的右手，小望见此也乖觉的跑到我的身边挽住我另一只手臂。我没有再看，也没有回头，三个人一起，离开这片殷红如妖火的花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