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绯色》潋月

10、零九·雨过天青

　　『雨过天青云破处，有虹绚烂了长空。』

　　将浅草初推出休息室之后，我也没有再回去，只是随兴地漫步在院子里的长廊上。此时雨已经见小，不若刚刚那般暴烈。走了个来回之后，索性坐在休息室外的藤椅上倚栏观雨。不知为什么，心情竟意外的好。

　　“加奈子？”

　　听到呼唤，我回头冲小望展颜一笑。

　　“嗯？”

　　“你的心情很好？”

　　他虽然说得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嗯。”

　　小望缓步走到我的身边，然后趴在栏杆上，学我一样向外看去，只是表情似乎有些凝重，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问我：

　　“加奈子有没有听过灰姑娘的故事？”

　　见我点头，他又继续说道：

　　“……灰姑娘的魔法会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消失，马车会变成南瓜，车夫会变成老鼠，漂亮的衣服……只留下……一只……水晶……”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小望的叙述，我的头开始不受控制的痛起来，仿佛要爆裂一般，小望原本清脆而稚嫩的嗓音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飘渺……越来越遥远……我想开口打断他的叙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痛苦地抱住头，希望可以借此抵减一些难过然而毫无效果，直到——

　　“望，你在做什么？”

　　浅草初的呵斥犹如混沌中的一线光，打断了小望的叙述，也奇异地安抚了我的疼痛。

　　“奶奶。”

　　小望转回身面对浅草初，笑得一脸无辜。

　　“我在和加奈子讲灰姑娘的故事，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你……”

　　“姐姐没事了吗？那我去看看她！”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走。

　　浅草初的表情看起来不大好，她望向小望跑走的眼神也很奇特，让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词——讳莫如深。

　　而，深，则隐。

　　我看得有些乍舌，即便再迟钝也明白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小望并没有说谎，他也的确是在和我讲灰姑娘的故事，关于魔法、少女式的梦幻和一双水晶做成的鞋子。

　　“加奈子，真的没事了吗？”

　　“呃？”

　　我被问的一愣，一脸迷惑的看向浅草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她到底在问什么，虽然她眼中的情绪纷繁而混乱，却有着无法错辨的真挚的关怀。

　　“你刚刚看起来十分难过的样子。”

　　“……我……”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她讳莫如深的眼神……让我没有一丝一毫想探知的欲望。面对这样的状况，大多数的人都会有好奇心，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是非得将所有的事情都摆上桌面来讨论地清清楚楚，如果情况允许，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已经没事了呢，浅草。”

　　“叫我阿初吧。”

　　“什么？”

　　“我说，加奈子以后叫我阿初吧。”

　　“啊……好。”

　　廊外雨声潺潺。

　　我将视线移往廊外，看着雨幕，突然失去了再开口的兴致；阿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倚着廊柱望向院子的眼神似乎没有聚焦……长时间的静默，竟让那渐渐淅沥的雨，多出一种说不出的缠绵和寂寞。

　　然而，宁和。

　　恍惚半日光阴，雨，终于，渐渐歇止。散去层层堆积的乌云，吐出艳阳明朗的光辉。有如一线光划破混沌的海。伸出手，迎向太阳暖暖的金芒，草木清新，泥土芬芳，绿叶上滚动的珍珠，廊檐上倒悬的积水……一切犹如新生，洗去污秽。

　　“阿初，雨停了呢！”

　　“是啊，雨停了。”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润的空气，再缓缓地吐出来，仿佛能吐尽胸臆间的一切混沌和烦闷。世事无常，不过庸人自扰，有多少人懂得欣赏这自然莫测的风光？看云卷开合，观闲庭花落，并不是嘴上说说，矫情做做，而一种生活的姿态，真心的享受，从容自在。

　　而我，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有着太多世俗的感情和执念。高兴的时候哭，难过的时候笑，颠倒世情和黑白……我们难过，更多的时候，并不是因为这样单纯的喜乐和对错，而是源自一种模糊且难以界定的灰。

　　无奈，而，坎坷。

　　“加奈子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浅草初祸水一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扯回我游走而散漫无边的思绪。

　　喜欢吗？

　　老实说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只是我一直都找不到答案。什么是喜欢？如果“喜欢”是指“不讨厌”的意思，那么我想我是喜欢的。我喜欢这样宁静而不需要变动的生活，每一天、每一天只要不断地重复前一天就好……可是，当夜深人静、万籁无声的时候，掩埋在内心深处的躁动和不安就会嚣张地探出头来，恣意生长，然后占领整颗心脏。

　　这样的矛盾而无法息止，心境，宛如困兽一般。

　　“……大概……是喜欢的吧……”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昔者有庄周梦为蝴蝶，自喻适志与；而我却觉得自己是蝴蝶梦为庄周……不，或许只是因为无法分清楚真实与虚幻，但倘若虚幻足够真实呢？是不是就不再构成借口？

　　其实，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游离在社会的主流之外，面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事情。并不是不想，而是找不到，我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全心全意去投入的事情，一直觉得如果可以百分百的用一次心即使最后的结局并不如意也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大概吗？”

　　浅草初仿佛是无意识地在重复我的话，却又偏偏含了七分认真在里面。

　　“……那加奈子有没有兴趣和我学习店里出售的和果子以及其他点心的制作方法？”

　　微启唇，梨窝醉人，我能想象得出浅草眉目间的神，一如海妖塞壬的歌声那般蛊惑人心。

　　“哎？”

　　忍不住，回头。

　　然后，我看见，浅草的身后——

　　赤、橙、黄、绿……是谁手持彩练在天际架起霓虹？

　　那样盛大的美好。

　　隐喻着：希望，和，新生。

　　雨过。

　　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