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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零八·暖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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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暗黑之中透出来的光,雷霆万钧,光芒万丈。』
很和谐。
这是我看到浅草笙的时候脑子里迸出的第一个想法,豆绿色的和服,葱青碧的草地,毫不突兀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是开天辟地之初便有的存在一样,高悬着的心缓缓地落回原处。
许是天气的原因,湖边并没有其他的人,周围很安静,所以益发突显出小笙的哭声。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席地而坐,没有打扰,也没有制止,因着她的伤心与专注。
追着浅草笙跑出来,不过是一时冲动,其实我并不了解这个孩子,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骄纵任性不好相与,可也许只是这个孩子的一种自我保护。话说,我对小孩子的心理和行为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研究,可是将心比心,我们也是从这么小的时候成长起来的,从毫无顾忌到有所约束,不过是自身对外界反应的自我修正,然后渐渐地懂得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应该做而什么不应该做。
成长,其实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从懵懂到知进退,记得曾有人用“剥洋葱”来形容这个过程。剥洋葱的时候,每剥一层味道便会加重一层,剥到最后已经被呛得泪流满面了。所以大多时候我其实相当的纵容年纪比我小的人,因为我知道幼时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其实是无法估量的,我不希望成长本身带来的阵痛因为我的原因而加重,更何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本身就是一个孩子。
“你不问我原因吗?”
似乎已经哭够了的孩子,依然带着哭腔的声音诺诺地问着。
“那小笙希望加奈子问吗?”
我歪过头看着浅草笙。小女孩儿依然维持着双手抱膝的姿势,只是小脑袋瓜儿已经抬了起来不再固执地埋在腿上。好一会儿,才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的唇角下意识的上扬,微微勾勒出一抹轻笑,伸手拍上浅草笙的肩膀。
“呐!既然小笙已经哭够了,我们回去吧?”
浅草笙收回看着湖面的眼神,慢慢地转过头来看我,一双大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一只红眼睛的小白兔,竟然显得意外地可爱,害得我再一次笑场。她一骨碌爬起来,左手掐腰,右手指着我作茶壶状,“你……你……”的抖了半天——
直到我笑够了,才听到她愤愤不平的声音:
“加奈子,我还是很讨厌你!”
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屑,然后才笑眯眯地对她说:
“啊,我知道。”
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越发的昏暗,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黑天的感觉……呜……要下雨了,得快一点回去才行,伸手牵过浅草笙的小手,然后,抬腿就往前走。可是小丫头却不配合,站在原地不肯迈步不说,还使劲扯我后腿。我回过头看着浅草笙,挑眉。
——死丫头,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六,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狰狞,小女孩儿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畏缩,不过也很可能是我看花了眼,因为接下来的浅草笙用万分无辜的表情指着相反的方向极为平静的说道:
“那个……加奈子,回家的路在那边……”
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因为我能感觉到那还在不断攀升的温度,如果可以看见大概连脚趾头都是红的吧。
说起来,我和小笙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离和果子小屋还有一段距离,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不过一小会儿,我和她就变成了两只落汤鸡。尤其是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其实并不适合跑步这样高难度的运动,抵达店里的时候,俩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尚未来得及说话,两条浴巾就分别罩上我和小笙的脑袋,我一把抓下来,先行擦去脸上的雨水。
“哇!好大的雨……”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倏地划过一道明亮夺目的闪光,由于这场暴雨的关系店内本就十分昏暗,所以越发衬得恐怖,接踵而来地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老天!”
“叫灵王也没用,赶快进去换衣服,小心着了凉!”
浅草初毫不客气地截断我还没有发完的感慨,边说边推着我往里面走。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浅草家的内宅,意外地是她的家比我想象的要大。拉开和果子小屋一角的侧门,有两个隔间,一间被辟作休息室使用,而另一间的用途尚有待进一步确认。穿过休息室是连接着内宅的长廊,长廊弯弯曲曲的穿梭在小院子里。院子不大,虽然称不上雕梁画栋,却也十分够看……啧!看起来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我伸着脖子想待看得更仔细一些,却被浅草初一巴掌拍进休息室里。
休息室给人以空荡荡的感觉,因为几乎没有什么装饰,雪白的墙壁看起来尤为扎眼,唯有正对着拉门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幅横轴,上书“唯心”二字。白底黑字,除此并无多余修饰,可无论是谁只要一走进这个房间墙上的挂轴都无一例外的会成为他目光聚集的焦点。
因为,那正是这间屋子的精髓所在。
“唯心啊?”
我站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目不转睛地瞧着墙上的挂轴,双手抬起交叠在脑后。话说,我对佛学并没有什么研究,对哲思也不见得有多大兴趣……说到“唯心”这两个字,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指心的自由。
人生在世,不过修心而已。
只是大多数人活到最后都失去了本衷。
眨了眨眼,不肯再往深处去想,放下手臂,随意的打量四周,却被屋子左侧放置的那座红木屏风吸引住了视线。比起这间屋子,那是一座相当华丽的立式单扇插屏,目测高约1.5米,宽约2米,由于上面挂了一件和服,无法窥探到全貌,可单从它露在外面的木质和雕刻就知道是个好东西。不过拿这样的一座屏风当衣桁来用倒是也别有一番风趣。
见我只是盯着屏风不知道在想什么,浅草初径自走过去抬手取下和服,然后又折回来把我扯到屏风后,没想到屏风的后面竟然另有玄机。
“还愣着干嘛?赶快脱衣服!”
“哦。”
她说一个指令,我做一个动作。
其实后来我有在想,当时为什么就会那么地听话呢?大概源自某种小动物的直觉,潜意识里明白那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违逆浅草初,因为她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看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穿正式的和服。以前的不算,都是简易和服或是浴衣,而这一次从内衣开始到最后的腰带,我前前后后被浅草初折腾了近半个小时,当她帮我将最后的宽腰带系好并打好腰结的时候我是真的真的松了口气。
站在镜子前,我伸展开手臂欣赏自己的和服扮相,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果然是人靠衣装。而浅草初就站在我的身后,看起来也是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
“呐,你不去看看小笙吗?”
“绯真在照顾……”
“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打断浅草初的借口,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在担心她,不是吗?”
“……可是,她还在生我的气。”
浅草初的眼中划过一丝黯淡,似乎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我转过身面对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既然担心就过去看看吧,你知道的,小笙并不若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