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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谈旧事,色变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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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郑风野禁不住脱口而出:“戎羌?那个早已消失了的民族?”
“不错,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可是,想必在这儿很多臣工还记得,他被一夜灭族的原因。”关太师缓缓说道
大殿下顿时鸦雀无声,郑皇后低下了头。
只得太师继续道:“戎羌地处白山黑水之间,面积不大,但生活富足,因为族里出美人而天下闻名,我乾宁王朝历代帝王,后宫中必有戎羌女子为妃,咱们的邻国,东夷、共蛮也是如此。”
“二十年前,戎羌王有一女云姬,据称风华绝代,天下无双,到她及笄之时,六国求聘,千挑万选之下,戎羌王为爱女挑选了丘狄国太子蒙蒙为婿,日子也定下来了,没想到却节外生枝,云姬至死不从,竟在成亲前逃走了,万般无奈之下,戎羌王只得向丘狄国退了这门婚事,蒙蒙却不肯罢休,一怒之下,倾国来犯,戎羌近百年没有过干戈,哪里抵挡得住,自戎羌王以下,全族一千多口人,都死于那场熊熊大火中。”
龙翔点头:“太师说得这件事,小时候师傅也跟我们讲过。”
“呵呵,红颜祸水,大概说得就是这个意思,”太师笑了几声:“后来,那云姬却回来了,见到族人都已不在人世,悲愤异常,发誓要凭自己一己之力替戎羌报仇,后来的这段经历就鲜为人知了,我乾宁王朝是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帝国,先皇又励精图治,文武兼修,云姬便想到,请先皇作主,帮她报仇。”
龙翔讶然地抬头:“父皇答应她了?”
“虽然这话说出来,会对先皇不敬,但事实就是,先皇对云姬慕名已久,对她的遭遇十分同情,自然就答应了她的请求,后来的结果就是,两国交兵,活捉了蒙蒙,将他带回皇都,就在大殿之上,云姬亲手用剑刺死了他。”
“太师的故事说完了?”龙朔冷冷笑道:“本王不明白,这跟我们之前说的云腾凤舞有什么关系?”
“若是那个时候,云姬就此离去,故事,本该也就完了。”关太师嘘唏一叹
郑皇后突然道:“太师,跟哀家到后殿来。”
龙朔一惊,抬头看着郑皇后,郑皇后犹豫了一下:“两位王爷也来。”
后殿,郑皇后没有坐下,旁人自然更不能坐,只见她略微神经质地走来走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襟,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
“太师,事到如今,你还提那些旧事做什么?”
“皇后,不是微臣想提,而是微臣从这份遗诏里,读到了先皇那份不甘啊。”
“就算找到了云姬又能怎么样,把乾宁王朝交给她吗?”
“皇后当年虽然只是个妃子,总该还记得,云姬被赶出宫的时候,是个什么状况?”太师一字一顿道:“先皇自知愧对于她,所以才如此吧。”
龙翔不解地看着两人,再看看兄长,龙朔没有表情,但显然也并不比他明白更多:“母后,太师,你们在说什么?”
郑皇后长长一叹:“算了,还是太师来说吧。”
“遵旨。”郑太师转过身:“回两位王爷,咱们还是继续那个故事,丘狄国没了太子,不足为惧,戎羌的仇等于是报了,云姬无处可去,就留在了宫里,日子一长,与先皇生了情愫,先皇有意将云姬册立为皇后,但那个时候,乾宁王朝有自己的皇后。”
提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龙朔脸色一变,但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关太师,太师不惧,继续道:“前皇后没有什么过失,还为我朝生下了睿王殿下,想废了她自然要找理由,先皇想到结发夫妻情谊,不忍以莫须有的罪名废后,可又不愿委屈了云姬,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但是这件事,让前皇后感到了危机,决定要除掉云姬,她抓住了戎羌灭族这件事大做文章,称云姬祸国殃民,祸水红颜,是天降的灾星,将来会给乾宁王朝带来灭顶之灾,一时之间,舆论四起,先皇无法压服众怒,几乎威胁到皇位,云姬知道先皇为难,一声不吭,却在一天夜里,偷偷出宫,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龙朔慢慢踱步上前,眯起双眼,危险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母后为了自保,陷害了那个女人?”
郑皇后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朔儿……”
“如若只是这样,倒也情有可原,毕竟是先皇先有的一念之差。”关太师微一抬头,正视龙朔的眼睛:“但是那个时候,云姬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前皇后竟然暗中命人在她的饮食中下毒,想除掉她母子!”
龙朔狠狠揪起关太师的衣领,手上暗中运上了一股气力:“你说什么!”
龙翔一直在注意兄长的举动,当即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跟他较起力来,口里叫道:
“哥!”
关太师呼吸不畅,仍是面带笑容,断断续续地道:“虽然……事隔几年以后,先皇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可……那时前皇后已逝,再争无宜,睿王爷,你想想……是不是从你十四岁那年开始,你父皇他……不再常常召见你……不再宠爱你……不再……”
“住嘴!”龙朔手上加力,贞元功呼之欲出,龙翔几乎牵制不了他,突然间,郑皇后断喝了一声:
“给我住手!”
龙朔一愕,收住了力气,但并没有放手,关太师禁不住一阵咳嗽,龙翔上前扶住他,郑皇后面色严峻,对龙朔斥道:
“你任性要有个限度,自负也不准乱了纲纪!”
自记事以来,郑皇后从未如此严厉的训斥他,龙朔心中再多不满,也只得恨恨放手,转身跪下:
“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
郑皇后缓了缓气:“太师所言,句句属实,当年,姐姐病逝之际,曾跟我交待过前因后果,还嘱我错已铸成,回天无力,她只盼这一切不要告诉你才好,这么多年,我只字未提,就是先皇,在云姬走后,也不再提起当年的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在他弥留之际,竟然又想起了云姬,还有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儿。”
龙翔开口问道:“可是母后,儿臣还是不明白,到底那个云腾凤舞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认为,他就跟云姬有关呢?”
“其实,传说中女娲创造人类的那个地方,就是当年戎羌族居住地。”郑太师缓过气来,不温不火地道:“所谓云腾凤舞,很可能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人。”
“人?”龙翔想了想:“哦,太师是说,云姬的孩子?”
“正是。”
话说到这,所有人都明白了,先皇的旨意里,是想让他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孩子来继承乾宁王朝的王位,来圆他毕生的遗憾,只是这样一来,以前的人又情何以堪。
龙朔一抬头:“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也不待郑皇后答应,起身就走,郑皇后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是这个局面了,就,按先皇的旨意办吧,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声张,太师,哀家的意思,就请你派个信得过的人,暗中查访云姬和那孩子的下落。”
“臣遵旨,犬儿关盈年纪虽轻,办起事来倒也稳重,皇后觉得如何?”
“那孩子哀家也喜欢得很,就依太师吧。”
龙翔叫了一声:“母后,在没找到人以前,不如就让皇兄来监国吧。”
“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朔儿此刻的心情……”
“翔儿敢打担保,皇兄绝对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乱了心思。”
郑皇后笑了笑:“那,就依翔儿吧。”
龙朔出了皇宫,就跨上了自己的赤兔马,狠狠一鞭,宝马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不顾一路上行人纷纷闪避,尖叫连连,耳边只有呼呼风响,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静一静,这一天之间,有这么多的事实浮现,竟然是他一直都不了解的所谓真相,那么,以前的人生究竟算什么,自己在父皇的心目中又算什么,那个心目中一直温婉善良的母后,又到底是怎么个模样?
一个劲的催马快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赤兔钻进了一座山里,龙朔闭上了眼,一夹马腹,赤兔又向山顶攀去,直到一片空地上,才停下了步子,马蹄一个轻的轻踏,不时还打着响鼻,龙朔没睁眼,但他知道,赤兔不想走了,也罢,身子一软,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有点痛,龙朔闭着眼苦笑了一下,可是,比不上此刻心里的感受吧,父皇,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宁可将天下交给一定从没见过的孩子,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贤是愚,是男是女;即使是对他一无所知,也不愿意交给我,是这样吗?可是这一切,与我何干?
胸口闷闷的感觉,一波接一波的涌上来,身体越发的不适,伴随这种疼痛,所有的回忆一幕幕的浮上脑海,龙朔整个人更加烦闷不已,想睁开眼睛,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一丝恐惧划过脑海,龙朔再也没有挣扎的机会,人慢慢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王府的卧房里了,想坐身来,却发现自己上身裸着,刺入了十余枚金针,竟也是动弹不得,利眼扫过屋子,不意外看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语气除了不善还有不耐,自己一清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她,心里多少会觉得很不自在,忍不住出言质问。
心侬也不恼,转过身来:“王爷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龙朔哼了一声:“本王压根就没事。”
“王爷今天好像动了很大的肝火啊,还差点动手了吧,那赤练毒已经都被我压制下去,竟然复发了。”
一抹忧色浮上眉间,心侬皱了皱眉,龙朔却开始借题发挥,吼道:
“都已经治了一段日子,为何本王的毒还会复发,莫非你们药仙家族都是浪得虚名,别忘了,期限一到,你要是治不好,本王就烧了那黑山谷!”
心侬脸色一暗,想要反驳,却在一转念间,又作罢了,叹了口气:
“王爷说得不错,我们的三月之约,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是心侬迟迟没有用七彩株兰用药,若是因此受到责怪,倒也应该。”
龙朔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头不看她,心侬开始取下金针,慢慢道:
“可是,王爷也莫忘了,您当初可是答应过,不会跟人动武的,为何今日,又打算催动那贞元功呢。”
“你的意思,倒是本王错了?”
“心侬不敢,只是想提醒一下王爷,凡事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哼,”龙朔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在这乾宁王朝,没有人能教训本王,你以为本王中了毒,就是有求于你,就能任你放肆?你三番五次的顶撞,本王懒得跟你计较,但今天,本王正式警告你,在这府里,本王的意志就是天,就是不可违抗的旨意!你想对本王指手划脚,先考虑一下后果!”
这番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龙朔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栗心侬是一番好意的不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不知道,也许,潜意识里,很希望有个人跟他吵一架,消消他此刻满腹的怨气。
出乎意料的,心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不卑不亢的回话,一径地沉默,收好了金针,淡淡道:
“既然如此,王爷就好好的静养吧。”
心侬站起身,收拾好了药箱,打开房门,却见祀翠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站在门口,神情尴尬,见心侬要走,忙向一边让了让,心侬微微一笑,跨出门去,祀翠忽然心有不忍:
“栗姑娘……”
心侬回头,见祀翠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然的笑笑:
“没关系。”
见那一抹白影远去,祀翠才进了屋:
“主上,吃药吧。”
随手披上一件长袍,龙朔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表情没有一点缓和的意思,祀翠陪着小心道:
“主上,我,我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您一定会是这一国之主!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大事在等着您呢,您可千万别……”
“你们以为,本王就这么倒下了?”龙朔嘴角轻轻一扬:“在本王看来,都是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有遗诏,就算真有什么不在朝的皇室血脉,也不可能阻挡本王称帝的决心。”
他转头看了看祀翠:“你们啊,竟然用本王最有信心的事来安慰,不觉得好笑吗?”
祀翠一阵释然:“我们都知道,可是,主上方才回来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知道您醒过来了,我们也不敢劝,可是,属下……”
“本王知道,”龙朔脸上松动许多:“你们自小就在睿王府,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几个的真心,只是祀翠,本王的心,倒是狠狠被人践踏了。”
“说到底,都是关廷严那个老家伙搞出来的鬼,要不是他狡猾透顶,湖蓝也不至于会上了他的当!”
“这件事,不能全怪湖蓝,毕竟,太出乎意料了,没有人能够预料。”龙朔淡淡道
“可是……”祀翠犹豫了一下:“主上,湖蓝还在外头跪着呢,说要跟主上请罪来着。”
“是吗?”龙朔抬眼瞄向窗外:“让她回去吧,就说本王没有怪她。”
“白银一直在劝来着,不过,您知道,那丫头,除了您,谁的话都不听啊。”
“哼。”龙朔撇了撇嘴:“本王的话,该不听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不听,她要是不起来,就叫她跪着吧。”
“主上……”
“好了,本王去跟她说。”龙朔回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再抬头时,表情诧异:“今天这药是谁熬的?”
“是属下。”
“跟以前怎么不大一样,好像没那么苦了,换方子了?”
“没有,是因为主上曾报怨过药太苦,栗姑娘就去采了艾草,加到药里,不影响药效的同时,还能冲淡苦味呢。”
“去采?咱们府里没有吗?”
“听栗姑娘说,那艾草的药用价值太低了,一般没有人用他入药,所以,咱们府里没有备下的。”
“哦。”龙朔想了想:“既然这东西有用,就叫下人去多采一些回来。”
“这恐怕不行,艾草虽然不难寻,但都是长在高山上,一般又没有什么人认得,咱们的人去了,只怕是白费功夫。”祀翠如实说道
龙朔一愕:“那她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西郊三十里外的汉摩山,说起来,多亏今天栗姑娘去那采药,要不然,主上在那毒发昏迷,恐怕就危险至极了。”
“是她救了本王?”
“是啊,”祀翠并不知道龙朔尚不知晓回府经过:“属下都不知道,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又不会骑马,是怎么把主上带回来的。”
龙朔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浮现一丝歉意,祀翠了然,小心地劝道:
“主上要不要……”
仿佛是预见了祀翠即将出口的话语,龙朔立即打断:
“不要!她本来就是个大夫,救人是她的本份。”
祀翠无可奈何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龙朔站起来:
“走,咱们瞧瞧湖蓝去。”
石阶下,湖蓝垮着脸跪着不动,沮丧至极,白银劝不了她,只得在一边守着,看见龙朔和祀翠一起出来,连忙施礼:
“主上。”
龙朔微微点头,转头看着跪在一旁不敢看他的湖蓝,慢慢浮上一层笑意:
“大胆湖蓝,你知罪吗?”
湖蓝吓了一跳:“属下知罪,上了那老东西的当,请主上责罚!”
“罚?今日本王所受的打击,岂止是罚你就能解决的?”
“啊?”湖蓝恨恨咬牙:“关廷严,我去杀了他!”
“杀他?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跟本王不合了,你要杀他,岂不是给本王又加上了一道罪名?”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白银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祀翠,祀翠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再看看龙朔忍不住向上扬起的嘴角,心中顿时了然,湖蓝不抬头,当然什么也察觉不了,顿了顿,龙朔道:
“你自己说吧,该让本王怎么罚你?”
“凭主上发落。”湖蓝委委屈屈的语气。
白银见状道:“主上,看在湖蓝多年来都忠心耿耿的份上,主上还是从轻发落吧。”
“从轻啊。”龙朔故作犹豫状
祀翠也闲闲开口道:“主上开恩吧。”
“既然白银和祀翠都给你求情,那,本王就罚你,”龙朔环顾了一下四周:“给咱们府里所有苗圃浇水,做足七日才算刑满。”
“啊?”听到那再也掩饰不了的笑意,听到令人诧异之极的惩罚内容,湖蓝终于抬头,对上了三张笑不可抑的脸孔,顿时恼了:“你们!”
白银笑道:“怎么了,是不是还不服呀?”
一忍再忍,湖蓝抬起头,指着白银祀翠:“算你狠!”
转头对上龙朔,笑得一脸委屈:“谢主上,湖蓝领罚。”
龙朔极其难得的笑了笑,转过头,望向院外,若有所思,祀翠温言道:
“主上,已经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
“嗯,你们三个都下去吧。”
“是。”
三人没有异议,纷纷退出,龙朔在门前的空地上来回徘徊,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走向湘竹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