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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阴雨夜,湖蓝 就 ...

  •   就在湖蓝下山的那一刻,就收到了来自“夜魂”的消息,在山下的一个小镇里发现了关太师一行人的车驾。
      从西山回京城,如果是轻装简骑,一天足够跑上一个来回,但如果是大队车马,那就不同了,山路并不好走,更何况从入夜开始,天上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车队在冗长的深山小径上一步一步,执著向前。
      山坡上,一人一骑冒雨而立,浑身上下早已被浇透,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不远处那支队伍。
      又转过了一个山坡,一片雨雾中隐约看见一座破庙,关盈掀开车帘,吩咐家人在那里落脚,虽然简陋,好歹也算是个容身之所,细心的将父亲扶下马车,下人过来帮忙撑起伞,关盈声音带着歉意:
      “前后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父亲,咱们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当朝太师关廷严点了点头,在儿子的搀扶下,走进了破庙,庙里支起了一个火堆,铺了些稻草,好些人已经挤在里头了,看样子,都是些乞丐或是过路客,下人准备将这些人向外赶,关盈出声制止,吩咐人安置了一个相对温暖舒适的位置,安顿父亲坐下。
      这一行人的进入,更是让小小的破庙再无立足之处,连续几天都在耗费心力的关元廷早就感觉乏了,闭上了眼睛,关盈细心的替父亲盖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抵御山风。
      破旧的庙门再度被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进来一个蓝衣姑娘,浑身都被浇透了,长发零乱地贴着脸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少女为难地看了一眼已经人满为患的破庙,凡是不漏雨的地方都已经有人了,想了想,她还是走到了一处漏得不算厉害的地方,收拢了一捧干草铺好,席地而坐。
      在这孤寂的夜里,自然不会有爱管闲事的人去关注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子,除非是别有用心的登徒浪子,不过,即使世上不乏这种人,也不会在这样一个雨夜里出现在这间破庙;那少女显然也不指望别人会对她伸出援手,毕竟,能待在这里都是落魄得可以,她背对破庙里的所有人,伸手梳拢自己的一头温淋淋的长发,一下又一下,默不作声,直到有个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少女一回头,看见了一张温润的笑脸,关盈递给她一块手帕:
      “擦擦吧,不然会生病的。”
      少女怔了怔,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关盈回头看看自己一行人躺着的地方,说道:“如果不嫌弃,姑娘去那边坐吧。”
      “不必了,这样很好,谢谢公子。”
      关盈犹豫了一下:“希望不要被姑娘当成坏人,在下只是不忍心看姑娘在这淋雨罢了。”
      少女笑了笑:“公子误会了,小女子常年在江湖上飘泊,只求有片瓦遮身,足够了,不敢打扰贵人,再说,身为女子,多有不便。”
      关盈想了想,也就不再说了,坐回原来的地方,看着父亲早已睡熟,再看看一直坐在滴雨屋檐下的俏丽女子,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再坐起来,拿起一把伞,抱起了自己的披风,再次走了过去。少女诧异的抬头,看着撑在自己头顶的那把伞,关盈将披风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是温润无害的笑脸,不忍心一再拒绝人家的好意,少女披上了外衣,接过关盈手里的伞。
      “多谢公子。”
      “姑娘真的打算就这么坐一晚上?”
      “有何不可?”少女答得坦然,仿佛理应如此。
      或许走江湖的人都是这般吧,不过,像关盈这种从小不愁吃穿的公子哥是绝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女孩家也能独自走南闯北,吃尽人间苦头,却还一笑置之,萍水相逢,总算缘份一场,关盈决定好人做到底,回到自家放东西的地方,拿了些吃的喝的,第三次走回少女身边。
      “我有在晚上吃东西的习惯,姑娘愿不愿一起?”
      这么说,算是照顾一个女孩子家的自尊心了吧,关盈认真的想着,而且,少女也只是怔了一下,就跟他一起拿了糕点往嘴里送,关盈当然不饿,但看那少女吃得认真,心情也不觉跟着大好,环顾四周,搬过一块废弃在一旁的石头,沏上一壶热茶,在这寒冷的夜里,暖心暖胃,两人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初时还颇为拘谨,后来也有说有笑起来,在关盈的再三劝说下,少女不忍拂他好意,答应坐到本来他的位子去。
      帮忙收拾杯碟茶具的少女突然“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把关盈小吓了一跳:
      “怎么了?”
      少女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到石头边,捡起几块破碎的玉块,是她腕上的镯子不小心脱落下来,正好砸到石头上,碎成了四五块,少女难掩心疼,关盈凑上前来:
      “很贵重的东西吗?”
      “不贵重,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少女遗憾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玉:“算了,到底还是身外之物。”
      话是这么说,但语气竟是那般不舍,关盈拿过一块,看了看:
      “没关系,去京城找间织造坊,重新镶好就是了。”
      “可以吗?”少女眼前突然一亮
      “当然可以,我就认识好几家的老板,回头告诉你。”关盈笑了笑
      少女想了想,眼里的光彩慢慢黯了下去:“还是算了吧,像我这种人,都不知道明天会漂到哪里,不用麻烦了。”
      关盈想了想,笑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这几块玉先放在我这,我会找人把它修好,什么时候你到京城来,随时来取就行了,成不成?”
      少女愕然:“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举手之劳罢了。”
      少女细心的用手帕将几块碎玉包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关盈:
      “那好吧,有劳公子了。”
      “不客气。”关盈将手帕收入怀中,依旧是温柔的笑着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我姓关,单名一个盈字,将来要想来找我,去京城打听一下就是了。”
      “是,我记得了。”
      “那么,姑娘的芳名,是否也能告知呢?”
      少女灿然一笑:“我叫湖蓝。”
      次日晨,天已大亮,关盈才昏昏沉沉的爬起来,昨晚跟湖蓝姑娘说了很久的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去的,看看自己身上盖的,就是昨天给了那姑娘御寒的披风,再看向破庙,哪里还有那姑娘的身影,就连本来栖身于此的乞丐和过路人也都不见了,只有自己府里的家人,一个都没有醒过来,关盈暗道不妙,几步抢到父亲身边,连声呼唤:
      “父亲!父亲!”
      关廷严睁开了眼睛,勉强坐了起来:“怎么回事,盈儿,我们……”
      “父亲,事情有点蹊跷。”
      关廷严毕竟是两朝元老,此刻已清醒过来,看了看四周,很快明白此刻自己的处境:
      “看来,咱们被人设计了。”
      “父亲,那东西……”
      关廷严早已伸手探向怀中,脸色阴郁:“不见了。”
      关盈惊得张大了嘴:“那怎么办?今天是先皇出殡的日子啊。”
      关廷严站了起来:“先把人都叫起来,回京再说!”

      早在天没破晓前,湖蓝就已经从太师身上搜得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马不停蹄赶回了睿王府,除了留有少数人继续监视关太师一行,其余“夜魂”的人都已撤离。
      毫不意外龙朔的书房里还亮着灯,湖蓝回来,先迎上的是祀翠和白银关切的眼神,祀翠从不会将关心写在脸上,嘴里讲的跟心里想的相距甚远:
      “怎么样,弄得这么狼狈,不会是挂彩了吧?”
      “切。”湖蓝嗤笑着,作潇洒状:“我水映湖蓝会是轻易就挂彩的人吗?”
      相比之下,白银的关心就温柔许多:
      “还好吧,顺利吗?”
      “嗯,虽然有些波折,但是幸不辱命。”湖蓝脸上挂了一丝得意,面对大哥一样的白银,忍不住想显摆一番。
      “那就进去吧,主上一直在等你。”看出她的意图,换作平时白银会听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分秒必争。
      湖蓝撇了撇嘴,上前敲门:“主上,湖蓝复命。”
      “进来。”
      龙朔坐在书桌前,眼睛依旧望向手里的书:“回来了。”
      “嗯。”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没出什么意外吧?”
      湖蓝嘻嘻一笑:“没有,就是淋了场雨,上演一出苦情戏。”
      龙朔当然知道那是她的拿手好戏,也没兴趣追问:“东西拿到了吗?”
      湖蓝从怀里掏出一卷黄帛:“主上果然猜得不错,圣旨的确在关廷严身上。”
      龙朔接过黄帛,即使在此刻就要揭晓谜底,龙朔竟然还能处之泰然,缓缓打开圣旨,慢慢扫过上面的内容,好一会,脸上才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湖蓝好奇地问:
      “主上,是好消息吗?”
      龙朔靠到椅背上,扬起了脸:“是好消息,不过,委屈你白受了一天的罪。”
      “哦?”湖蓝脸上一喜
      龙朔将圣旨递了过去:“看看吧。”
      湖蓝小心的接过,快速扫视一遍,喜上眉梢:“恭喜主上!”
      龙朔站了起来,推开了窗户,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在心里默念,父皇,您心里还是看重儿臣的吧,之前的一切都是历练是吗?儿臣也绝不会让您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今早祀翠没有来拿药材,心侬在湘竹馆里坐了一会,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开始熬药,的确,是很难吃的东西,心侬一边给药炉煽火,一边好笑的想,那睿王不会是因为怕苦才总不按时吃药的吧?
      是不是该想个法子呢?心侬认真的想了想,好像甘草可以去除苦味,可是,这几天在王府里待了那么久,药室里却没有这东西,想必是因为它的药用价值太少,堂堂的睿王府不屑将它纳入药室吧。
      也罢,人家没有,难道就没别的地方能找到了,这种草平常得很,但却只长在高山上,随口拦住一个路过的小厮,温言问道:
      “请问京城附近最高的山在哪里?”
      面对这抹绝美的浅笑,小厮连忙低头,不敢正视,口中立即答道:
      “出,出了西城门,有座汉摩山。”
      “多谢。”
      直到这抹身影转出了侧门,小厮才回过神来,猛然叫道:
      “等一下……那可是三十里山路啊。”

      皇陵正殿,一众皇亲贵族,文武百官皆是雪白孝服,神情肃穆,先皇入葬仪式刚刚举行完毕,意味着那一个时代的彻底结束。依惯例,先皇发丧以后,要在太庙宣布遗诏,册立新君,新帝应立即在祖先及百官面前起誓,励精图治,振兴乾宁王朝。但现在,情势显然有些不同,众所周知,先皇并未留下遗诏,这即是说,两位皇子都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到底新君会是谁?是一向雄才大略,却恶名昭昭的睿王,还是一向心明眼亮,却沉默淡然的孝王?经此一役,必将见出分晓。
      三声鼓响之后,郑皇后站在众人之前,在新君未正式选出之时,这场最高决策会议依然要由她来主持,有些不安的瞥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龙朔与龙翔,两兄弟一般的面无表情,一个或许已是成竹在胸,一个或许压根就漠不关心,压下那股漠名的情绪,听取来自文武百官的推举意见,龙朔固然是得到了来自武将们几乎一面倒的支持,但是在文臣那边,却是对他颇为不耻,因此,两位皇子几乎都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眼看就要相持不下,文武两边唇枪舌战,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
      “各位臣工都不要争了,”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执:“其实,先皇归天之时,曾有遗诏留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莫说众大臣,连郑皇后的脸上都现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一直不抬头的龙翔也仿佛吃了一惊,抬起了头,唯有龙朔,依然面无表情,仔细看去,唇边竟还带着一丝极浅的笑容,见郑皇后的眼光扫过来,龙朔将笑容扩大了几分,示意母后可以放心。
      看着关太师从袖中掏出一卷黄帛,龙朔心下赞了一声,湖蓝果然不负所托,神不知鬼不觉得将偷来的圣旨又放回了太师的朝服里,今早让太师府的侍女拾得,一切都那么合理化,可惜太庙这地方不能带五使者一起来,否则这会,龙朔还真想夸奖湖蓝几句。
      关太师是两朝元老,说出话来自然份量不同,他一开口,立即压下了其他纷杂的声音,郑皇后率先问道:
      “太师,你说,这是先帝留下的遗诏?”
      “是。”
      “可是,据哀家所知,先帝从没有立下过继位的诏书,太师手上这份是从何得来的?”
      “回皇后,说起这份遗诏,由来已久,算起来,已有八年了。”关太师不疾不徐,缓缓道来。
      龙朔神情一凛,八年前,那不就是父皇下旨,强行命令他迁出皇宫,另居别院的一年吗,那个时候起,父皇就已经立下诏书了?
      郑皇后又是一愣:“你是说,这遗诏立下已经八年了?”
      “是。”郑太师平静地道:“先皇当时就对老臣说过,倘若日后另有立储打算,会废掉臣手里这份,如果没有废,到他归天之时,臣手里的就是遗诏。”
      “既然如此。”郑皇后心里的不安扩大了,仍旧沉声道:“那就有劳太师读诏吧。”
      郑太师慢慢打开手中黄帛,动作轻缓优雅,让两旁的人禁不住都伸了伸脖子:
      “朕御,百年驾鹤后,着寻云腾凤舞,持之者为帝。”

      瞬间,龙朔脸的表情凝住,任他再不动如山,此刻不禁死死盯着郑太师,在那张看尽沧桑,阅尽繁华的脸上,此刻竟挂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是嘲弄一般,龙朔身形不动,脑中却转起了无数个圈,这根本不是先前自己看过的那份遗诏,难道是湖蓝弄错了,不,这不可能,凭湖蓝的心思,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看清真假就带回来复命,更何况,父皇的字迹,他不可能认错,要说看不真切,倒是那个玉玺,仿佛,有些不对劲……,呵,怎么忘了,太师的那个儿子关盈,可不是号称一柱神笔。
      暗暗咬牙,好你个老狐狸,想必你早就料到我会想到有遗诏,提前在身上备了一份假诏书,就等着我上套,在我得手之后,就会放松对太师府的戒备,再带着真诏书大大方方的上朝来,就为了一举将我击垮!
      想不到,一步棋差,竟然算错了一着,不过,倘若认为这样就能打败本王,也太小瞧了我睿王的本事。
      郑皇后听完了遗诏,半晌无话,让内侍把诏书拿上来,又细细的看了一遍,仿佛再多看两遍,就能从这十八个字里头找到什么玄机一般,终于,她叹了口气,抬起头:
      “太师,先皇说的这个云腾凤舞是什么东西?”
      “回皇后,臣,不知道。”
      百官中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什么?连太师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到哪里去找?”
      “如果找不到,那乾宁王朝就一日无主吗?”
      “谁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东西。”
      “就算真的有,如果让阿猫阿狗寻得,难道我们也奉他为主?”
      诸如此类的话语,一字不差,落入郑皇后耳中,她看了看站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两个皇子,开口道:
      “两位王爷以为呢?”
      龙朔微微挑了挑嘴角:“既然太师说,这遗诏在您手中已足足八年,想必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您就算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也该大致清楚,要往什么方向去找吧?”
      “回睿王爷,老夫的确花了一番功夫在这云腾凤舞上,可是,说来惭愧,八年来,所能打听到的,只有一个传说而已。”
      “传说?什么传说?”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化身为日月星辰,天地万物,却独独没有人类,视为最大的遗憾,因此便请女娲以泥土塑人,遍布五湖四海,功德圆满之后,盘古特赐女祸大神一件圣物,名字就叫做云腾凤舞,相传神奇无比,大到平息干戈,小到起死回生,如此之般。”
      郑皇后呆了呆:“就这些?”
      “臣所知的,就是这些。”
      龙朔挂上了嘲弄的笑容:“那么太师以为,凭这个传说,我们能找到些什么呢?”
      郑太师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尴尬,反正直直地盯着龙朔的眼睛:“臣不知,但是,臣以为,先皇会在诏书里写下这样的内容,一定还另有深意。”
      龙朔微微冷笑,一旁,龙翔轻轻皱了皱眉,也开口道:“可问题是,现在,我们谁也无法猜出父皇的深意,难道,真的要凭这一个传说找下去不成?”
      百官纷纷表明立场
      “就是说嘛,难道我们真能找到女娲手里的所谓神物?”
      “如果真的就只是个传说呢?也要一直找下去?这太可笑了。”
      “何必多此一举,先皇只有两位皇子而已,无论是谁找到了,终归还是二人之一继位,我们干嘛要浪费这个精力呢?”
      “就是……”
      郑皇后深以为然:“太师,虽然先皇立有遗诏,可是,照这样看来,我们很难会有什么线索,不如……”
      “皇后,老臣以为,先皇坚持要找云腾凤舞,可能跟戎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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