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从尝百草开始》冰块可乐

4、四株草 姜石

　　姜石年既没有征伐各部落的理由，也没有征伐的欲望。他只想好好种地，偶尔吃吃草。

　　神农氏已经足够强大富足，在肥沃土壤与温暖天气的加持下，谷物一年两熟甚至三熟，粮食堆满仓库和地窖，除了给人吃，还能喂饱牲口。

　　除了神农氏本身的农耕技术，他们还学会了繁荣千年的有巢氏搭建房屋的方法，用粮食从伏羲氏交换了天时规律。

　　天下皆以神农氏为首，喜爱游历的炎帝去到任何一个部落，都会得到周到的招待。

　　这样的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姜石年搞不懂长老们的想法，长老们也不能理解他。但是他带来的医药知识确实好用，长老们对炎帝时不时离开部落寻找草药也有所容忍。

　　容忍着容忍着，炎帝就带了一个小的回来。

　　长老们对炎帝的血脉传承并不算很看重，在所有部落中，只有能带领族人走向繁荣的人才能当首领，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因着这个约定俗成，他们并不反对炎帝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展露出过分的看重，在他们看来，如果姜游能被培养成合格的炎帝继承人，那也是不错的事情。

　　。。。

　　小小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等到秋末，姜游已经能稳稳坐住，给卖力挤眉弄眼做鬼脸吓小孩的父亲发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今年的第二季稻谷已经成熟，可以收割了。算算日子，这稻谷也是同姜游一起长大的。

　　只是稻谷经历四个月已经颗粒饱满，姜游却没见长多大，做父亲的大手一张，照旧单手抱起。

　　不过如今姜游可以被竖着抱起，坐在姜石年的手臂上，跟姜石年一起看收割稻谷。

　　姜游是一直看，姜石年看了一会，拿了工具帮忙一起收割。

　　下地干活前，姜石年在树荫处铺了一块兽皮，把姜游放上去，摆在能看见自己的方向。

　　幼儿看了看比自己身体大好一圈的兽皮，噗叽改坐为趴，向兽皮的边缘蠕动。

　　功夫不负苦心人，这句话对幼儿同样适用，他蠕动的速度实在慢，但架不住兽皮总有个边缘，终于，他的小手触摸到的不再是兽皮软乎乎的触感，而是草叶刺刺的感觉。

　　姜游停了下来。

　　他见过姜石年随手揪了草叶来吃，见过还不止一次，奈何这大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姜游拿草来吃就见一次打落一次。

　　殊不知有些事，堵不如疏，让幼儿吃上一次，他下次就会很聪明的敬而远之。反观现在，姜游盯着草的眼睛闪闪发光。

　　这个季节的草，只比田里的麦子差一点金黄，又硬又韧，姜游学着父亲的手法揪了两次，没有揪动。

　　他蹙起小小的眉头，把草往脸这边拨，嘴巴往上够——

　　这次还是失败了，不是因为没有够到草叶，而是……被一只兔子截胡了。

　　兔子的嘴巴停在姜游的手和姜游的嘴之间，狠狠地咬住草叶。

　　“哇——”

　　在田地里辛勤收割作物的炎帝听到自家小的的哭声，把手里工具一扔，三步跨作两步跑到弄哭孩子的“恶人”面前，然后就那么僵在那里。

　　一腔战意错付了兔子，姜石年尴尬地把拽着草不放的小孩抱起来，顺带拍落了姜游揪草的手，把兔子的口粮还回去。

　　“呜呜，七……”

　　到手的草叶再次远去的感受真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尤其父亲还帮着和自己抢草的兔子。

　　有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父亲这件事让姜游哭的更伤心了。

　　姜石年尝试多种哄法无果，见那罪魁祸首仍然在附近吃草，心里道声抱歉，出手却很快，提起了兔子命运的后脖颈。

　　多年揪草练出来的技巧，看起来也很适用于揪兔子，一拔一个准。

　　“小游，不哭了，我们吃这个好不好？”

　　说着，揪兔子的手晃了晃，吸引小孩的视线。

　　姜游泪眼朦胧中看见兔子被父亲抓了起来，疑惑的看过去。

　　“七？”

　　“嗯，吃，吃兔子。好不好？”

　　兔子又被晃了晃。

　　聪明的幼儿总算搞懂了大人的意思，但他搞不懂，为什么和自己抢东西吃的“坏人”要被自己吃掉，而且他也不想吃“坏人”，他想吃“坏人”吃的草。

　　“呜不，呜呜……”

　　哄孩子再次失败，姜石年和田地里招呼了一声：“小游哭了，我带回去哄。”

　　“好嘞。”

　　人手本就充足，不缺姜石年一个人，他毫无心理负担地一手兔子一手孩子，回了居住的房屋。

　　屋里，侍女在煮鱼汤。

　　葱姜很早就被神农氏用于去除肉类腥膻，深绿色的野菜也是姜石年从芜杂的记忆力挑拣出来能吃且味道不错的几种之一，整条鱼煮的软烂后用干净的麻布将汤和肉分离，鱼肉留给大人，鱼汤留给孩子。

　　姜游吧唧吧唧地喝汤。

　　他不缺人乳供应，也爱喝营养的奶水，但更爱和大人吃一样的东西。侍女陪伴了四五个月，深知这小孩的喜好，恰逢邻屋住民送来条活鱼，姜游的口福算是有了着落。

　　当然，如果那位做父亲的能够带孩子在外面多玩一会，姜游估计一回来就能喝到温度正好的鱼汤，而不是眼巴巴等汤煮好又晾到温凉才能喝。

　　这差别可大了去了。

　　吃完鱼肉，姜石年吩咐侍女寻个会编笼子的人过来，给兔子做个笼子，留给姜游养着玩。

　　弄哭了小孩总要将功折罪，姜游一听吃这兔子就哼哼，干脆把它关在笼子里供小孩把玩。

　　。。。

　　姜游多了个不情不愿的兔子玩伴。

　　这兔子正是先前吓哭他，又被姜石年捉住那只。姜游喝个鱼汤的功夫，兔子就失去了兔身自由。

　　侍女找到的人，手艺又快又精巧，没一会，姜游的面前就被放了编好的木笼。且比当初砸到炎帝的提篮还大上一些。

　　刚过半岁的小孩没有有关提篮的记忆，姜石年把挂在屋里的提篮摘下，和笼子比了比大小，又和兔子比了比大小。

　　说起来也无怪姜游被吓哭，这只兔子大约是伙食太好，和他刚出生那会差不多大，劲却比他现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草地里的野兔子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力量都不可小觑，被姜石年逮住后就一直挣扎着，在笼子里倒是乖觉了点没有闹腾，但只要姜游想伸手去摸，它就从笼子一头蹬到另一头。

　　新玩伴不配合，姜游下意识寻找父亲。

　　姜石年趁着姜游和兔子交流感情的功夫，随手在屋外薅了把草，回来见儿子找，问：“怎么了？兔子不好玩？”

　　半岁大的小孩已经能通过表情表达自己的喜好，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下这复杂的情况：他想和兔子玩，被兔子躲开了。

　　后世有个词叫一厢情愿，大概能稍微描述他的心情。而现在，他只能手脚并用爬到父亲那，委屈得要抱。

　　“哦，这是被拒绝了。”

　　姜石年了然，腾出一只手抱小孩，另一只手抓了点草，从笼子上头开口的地方把草伸进去，试图给姜游打个样。

　　“来，阿父教你。”

　　满腔父爱的炎帝亲自上阵，只为博小孩一笑。鱼汤喝得肚子圆鼓鼓的小孩对亲自啃草叶的兴趣骤减，也很乐意看到父亲拿了草逗弄兔子玩。

　　姜石年用草叶把兔子引过来，带姜游看它吃草，时不时摸一把柔软的兔毛。兔子开始被摸了毛还会躲，后来几次三番，发现对自己没有危险，就不动了。

　　父子俩就这么玩了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田地里收割稻谷的族人也陆续拿着工具回来了。

　　稻谷还要再有两天才能收完，这一季的收成很好，又能供族人吃上好久。偷闲的炎帝哄孩子也不专心，开始盘算着下一趟的游历路线。

　　之前几个月碍于姜游太小，一直没能在草木最茂盛的季节出去，如今生了出去的念头，又发现冬天快要来临，又是草木凋零的季节。

　　不过他出门，也不全是探索草木。

　　部落间除了依靠战争掠夺资源，也有资源互换互利的情况，他这次打算前往斧氏。丰收的粮食除了能填饱族人的肚子，也是这个时代的硬通货，他想借斧氏打造石头工具的技巧，做出几件新农具。

　　这种偏向正式的部落间资源交换，筹备还需要一段时间，并且冬季即将到来，其他部落没有神农氏这样富裕的粮食储备，即使尽力捕鱼打猎存贮过冬的口粮，也还是有人会饿死。

　　神农氏需要为部落筹谋，自然更倾向于等冬天来临，斧氏需要粮食过冬，对他们的要求也会更尽心尽力。

　　手上一痛，姜石年回过神，发现兔子不知何时蹿到笼子开口处，他手里的草已经只剩抓在手心的部分，兔子沿着草一路啃过来，然后啃到了手。

　　不是很疼，也没有破口，只是姜石年发现怀抱里的小孩瞧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味，好像自己在舍身喂兔子，他不由得沉默着丢开草。

　　草叶和兔子一起落到笼子里，没心没肺的兔子继续啃草，没心没肺的小孩继续看他的父亲。

　　小孩“咯”一声笑出声，咧开的小嘴被炎帝无情的捂上。

　　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