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医从尝百草开始》冰块可乐

5、五株草 姜游一

　　姜游一天中见到姜石年的时间在随冬天的逐渐接近而缩短。

　　小小的孩子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剩下的一点留给陪父亲玩耍，现在屋里养了一只兔子，陪父亲玩耍的时间又被分出去一些，故而还未产生分离焦虑。

　　姜石年没有功夫感谢一只兔子保姆对孩子安全感的贡献。之前稻谷收获时他起了去斧氏部落制造农具的想法，就和族里的几位长老提了提，长老们互相商量后觉得这事可行。

　　长老们一致通过了，姜石年便安排人去贮藏粮食的地窖与仓库清点粮食，算算给多少出去。

　　清点粮食的人干活很积极，很快统计完共有的粮食以及各家各户的存粮。准备向炎帝报告时，他的妻子叫住他，从家里的地窖捧上来一个陶罐。

　　妻子说，之前习惯把喂给狗的果子和稻谷一起放在陶罐里，自从狗在一次跟随打猎的过程中被猛兽咬死之后，这个陶罐就被封上保存在地窖里。清点家里存粮时才被想起来，可是打开后稻谷闻起来味道很奇怪，罐子里还出现了颜色清亮的液体。她当时好奇尝了一口，觉得酸酸的又甜甜的，有点像果子的味道。

　　“你下次见炎帝时把这个陶罐也带去吧，炎帝与长老懂得很多，大概会知道这是什么。”

　　清点粮食的人见妻子尝过陶罐里的液体后没有不适，就按她说的带陶罐回去向姜石年复命，详尽地描述完妻子的感受和疑问后，乖乖站在那里等炎帝为他们解惑。

　　姜石年：“……”

　　虽然没能给迷弟迷妹解惑实在叫人惭愧，但炎帝果断表示他也不懂，打发人回家后，他径直抱着瓦罐去长老们居住的地方拜访。

　　事实证明，人活得久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好在长老们和炎帝一样遵守诚实这种美德。

　　长老们和首领为了一个陶罐聚集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为什么会这样。稻谷和果子放在一起并不少见，毕竟他们也不是只吃稻谷，也会啃些酸酸甜甜的果子换个口味。但这陶罐里的液体确实没有见到过。

　　长老们爱莫能助，首领炎帝准备自己探索答案。

　　于是这期间，首领爱子姜游与父亲玩耍的时间逐渐减少。

　　原本姜游在新晋玩伴——兔子的陪伴下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才是，但是最近两天他和兔子的关系也隐约可见裂隙，这使得小孩开始想念对自己无限包容的父亲起来。

　　这裂隙——按照顾姜游的侍女狄月的原话——大抵最根源的原因是兔子吃的太好了。

　　之前有讲，神农氏族人喂家养牲畜都是拿粮食喂，那么身为神农氏首领养的兔子，必然吃的只会更好。

　　论吃草，姜石年可能比这当兔子的更专业一点，他挑选了最肥沃地方长的草，又搀了些谷穗，给姜游喂兔子玩。除此之外，宠孩子的侍女也让家人专门割了草送过来，姜游一天喝几顿奶，兔子就一天吃几顿粮，这样喂下来，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又壮上一圈，比缓慢生长的姜游长得快多了。

　　兔子长大长壮实后第一件事不是感谢小主人，而是蹬开兔笼的盖子，跳出去闯荡姜游住的小屋。

　　其实如果不是房屋的结构不支持一只兔子蹦出去，它可能早就逃走了。

　　神农部落与大多数部落的房屋建造方法都承袭五千年前便存在的氏族——有巢氏。有巢氏的房屋是建造在挖出一个大坑的土地上，用几根粗木作为承柱，坑缘用木头围上一圈后，再借着承柱与周围的木头为基础，以茅草和木头做屋顶。

　　因着这么个结构，兔子可以跳出笼子，却无法跳出房屋，每每被狄月逮住。
　　但即便再次被抓回来也不能阻挡一只兔子追求自由的步伐，姜游拿草喂它时明显感觉到不配合，他嘴巴向下撇了撇。

　　“呜……”

　　即使是颇受宠爱的炎帝之子，也不能强迫一只兔子安分听话。这会姜石年还在外处理事务，侍女狄月见状，熟练地抱孩子哄。

　　“兔子不愿陪你玩吗？”

　　“唔卜。”

　　“那小游愿意和兔子玩吗？”

　　……

　　一番不明所以的对话下来，姜游早就忘记之前为什么不开心，他认真地看着抱自己的女人，疑惑为什么她能说这么长的句子。

　　小孩被姜石年养的很有上下求索的精神，见到大人做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就爱思考，狄月发现他近期的思考重点在大人讲话方面，于是拿聊天充当哄孩子的方法。

　　这法子实在好用，往往两句对话下来，姜游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没了，注意力全放在侍女的嘴巴上。

　　都一样有嘴巴，凭什么她可以说的又快又长。

　　大概是抱着这种想法，姜游回应对话的咿呀声也频频出现，不过对他来说，能完整说出一句话还未时尚早。

　　“呀！”姜游鼻尖耸动，这是闻到了香味，立马转过头去看狄月。

　　他的小脑瓜已经意识到狄月和香香的食物直接有联系了，闻到香味看她总能得到答案。

　　狄月被小孩突然扭头的举动逗的发笑，她紧了紧抱孩子的手，道：“你这小鼻子真是灵的很，以后谁身上的味道都别想逃过你的鼻子。”

　　她哄孩子前刚刚在生火煮粥，这会应该是粥沸了，把香味散了出来。

　　谷物煮熟的香气不似肉类那样浓郁，只是淡淡的清香，难为姜游分心时还能注意到这香味。

　　既然叫姜游注意到了，见者有份，侍女从煮给炎帝的伙食中克扣下一碗汤水——还没煮到软烂的稻谷不适合小孩子吃，汤水却可以给他尝个新鲜。

　　小孩乖乖坐着等喂，那模样瞧着真叫人又怜又爱，至少狄月就爱得不行。

　　兔子在姜游喝米汤的空档也没停止追求自由的步伐，狄月仗着它不能翻出屋门，没有管这只乱跑的兔子。野兔虽好抓，但养着终归野性难驯，尤其这只兔子的主人还是武力值不如一只兔子的奶娃娃。

　　主弱臣强，野兔“造反”是迟早的事。

　　姜石年原本指望着它能多吸引姜游几个月的注意力，这样自己出门的这段时间姜游不至于太过思念。

　　不过现在看来这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作乱的兔子在姜游这失了宠，小小的孩子开始想念起父亲。

　　姜石年在的时候这想念表现的不明显，他一出门，不论去哪，姜游的嘴巴都要往下撇好几个度。再过一会，葡萄似的眼睛开始挂上泪珠。

　　“父父……”

　　姜石年在姜游面前常自称“阿父”，姜游知道“阿父”是姜石年，但他不会说，只好用“父父”来代替。

　　眼下这带着哭腔的“父父”一喊，姜石年的心立马化作水，半丝挣扎没有。

　　“我可以带小游一起。”他试图向面露不赞成的侍女辩解。

　　陶罐里粮食的奥秘还没有解开，姜石年最近在尝试用和下属妻子同样的方法，看能不能制作出相同的液体。此外，即使下属妻子说这液体没有害处，姜石年也要亲身试验一番才能得出结论。

　　这样下来，就是什么果子和什么粮食，什么器具和多长时间排列组合，还不能保证每个组合都无毒无害。原本清闲的炎帝如今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时间直线拉长，缺少了侍女打理的头发与胡须都有点野蛮生长的意思。

　　在姜游眼里，这位父亲变成了沧桑的老父亲。

　　老父亲就老父亲吧，见的还少，怪不得孩子闹。

　　主动揽下孩子哭闹责任的炎帝和侍女狄月讲道理：“我能看顾好他。”

　　狄月还是不赞成：“您经常连自己都看顾不好。”谈什么照顾小孩呢？

　　姜石年依旧抱孩子不撒手：“但我不在，小游不开心。”

　　这倒是真的，侍女无话反驳，但带姜游出去，跟着风吹日晒雨淋不说，饭食还不一定能保证——姜游牙尚未长齐，舌头也娇弱，有好多不能吃的。

　　大人们出去，饿了啃几块肉干都是常事，放在孩子身上就要受罪了。

　　狄月看了看缩在炎帝怀中的小孩，勉强答应道：“我随您一同去。”

　　先让姜石年带娃一天试试水，如果结果还不错的话，可以让孩子跟着他出门。当然，在狄月看来，这种如果直接等于不可能。

　　果不其然，炎帝带娃工作的计划在大雨落下后被无情腰斩。刽子手正是他的侍女。

　　狄月抱了姜游在邻近的住户躲雨，炎帝则是抱着陶罐——雨说下就下，他罐子还没封好就被淋了一罐雨。

　　炎帝索性将错就错，照样泥封，想看拆封时里面的粮食会有怎样的变化。

　　拆封大概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眼下他和姜游都在等煮姜汤喝——生姜性热，散寒发汗，这也是他某天心血来潮啃出来的经验，后来他每回游历都要带几片姜片。

　　借住民的锅煮姜汤的侍女本人也要喝。其实也可以直接吃，但包括姜游在内的三人都不喜欢生吃的口感，索性烧水煮了。

　　“可能药性会减少些，要多煮几片才好。”炎帝这样吩咐着，他一进屋就放下陶罐，从侍女手中接过孩子，仔细探了姜游的体温才放心。

　　狄月应下，手上忙活，眼睛却偷闲撇了一眼屋外的雨，又撇了一眼炎帝。

　　‘下回还带小孩出门工作吗？’

　　炎帝从自己的侍女眼神中读出这样的信息——这带着些谴责的眼神实在太好懂，他只好向宠孩子势力低下高贵的头颅。